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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偷生一個寶》 / 芳妮 / 第7章 / 共18章

三年後

“小晴,休息一下吧。”何春秀端了杯果汁,朝整理水果攤子的女兒說道。

“媽,謝謝。”伸手擦了擦額邊的汗水,唐晴感激的微笑。

“我看你早點回去,等下換我來顧攤子就行了。”佈滿皺紋的臉上淨是慈愛的神色。

“不用了,我顧就好。”唐晴喝了口果汁,拒絕母親的提議。

“你這樣太累了,你昨晚不也忙得很晚?”何春秀憐愛的看着女兒。

“沒關係,我晚點回去就睡,反正這兩天也沒客人。”坐在小板凳上的她,轉了轉脖子,伸直腿,讓自己輕鬆一下。

她家以前就是經營果園,然而即使收成好,利潤也大都讓大盤商賺走,獲利頂多夠一家溫飽,有時碰上天災,還得自認倒楣。

於是,她爸媽在這路旁擺個小水果攤,賺賺過路客、觀光客的錢;而她,用早些年存的錢,將家裏改裝一下,經營起近年流行的民宿,雖然沒什麼名氣,但環境清幽,旺季時有固定客源,生活比以前好過多了。

不過,這也得感謝瞿縱衡給薪從不手軟,她才能存到這筆錢。說到這,不曉得他現在好不好?

看女兒眼神飄遠,何春秀不捨的說:“你這樣太累了,媽不希望你累壞自己。”

“媽,我不累。”放下果汁,唐晴伸手握住了母親的手,難掩歉疚,“累的是你們,對不起,我回來拖累你們了。”

明明知道父母看到當時的她會有多震驚,但她好累,也無處可去,只好回家請求父母的原諒。

“傻瓜。”何春秀輕斥,“說什麼拖累不拖累,我跟你爸不知道有多高興你回來陪我們呢。”

“但我讓你們被說閒話,還有……”這鄉下,能藏得住多少祕密?

“不要說了,他可是我們的心肝寶貝,不准你說他拖累我們。”何春秀佯怒。

唐晴的眼眶霎時紅了起來,“媽,謝謝你們。”

“母女之間哪需要謝謝?如果真要謝的話,我跟你爸纔要謝謝你們沒有怪我們無法給你們過好日子,一直以來委屈你們了。”何春秀的眼眶也忍不住泛紅了起來。

“媽,你跟爸給我們的是世界上最珍貴的親情,不管多少錢都買不到的。”她認真的看着母親道:“我們很幸福,一點都不委屈。”她當時就是需要這份溫暖纔回家的。

在感情上,她無法獲得瞿縱衡的回應,也從不敢奢望。那意外的一夜、意外的能擁有他的兒子,她已經很滿足了。

何春秀欣慰的看着女兒,微笑道:“幸福幸福,我們都很幸福。”她用力的點點頭,也跟着彎起了脣角。

“老闆。”路邊來了一個客人喊着。

“喔,來了。”唐晴應了聲,朝母親眨眨眼,隨即轉身忙着招呼客人。看着女兒纖細的背影,何春秀心中湧起了強烈的不捨。女兒打小在鄉村長大,讀書都沒跑多遠,除了死心眼一點,個性單純直爽,處處爲人着想,做起事認真負責。

上臺北工作時,也沒讓他們兩老擔過心。

沒想到三年前回來時,女兒竟已懷了身孕!說不震驚、不錯愕是騙人的,但畢竟是自己的女兒,能罵也捨不得打,看她哭得委屈,心也就軟下了。

只是在臺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女兒始終不肯透露。她看得出來,這丫頭性子沒變多少,但會藏心事了。

偶爾會坐在家裏前院邊看月亮邊掉眼淚,偶爾會盯着往臺北的路牌發呆,這三年沒變過,她就知道捧在手上的寶貝還沒放寬心。

可是又不敢找女兒聊,怕反倒惹她傷心。

“唉。”何春秀忍不住輕嘆了聲。

“媽,你在想什麼?怎麼嘆氣了?”唐晴忙完回到母親身邊,剛好聽到長長的嘆氣聲。

何春秀看着女兒,猶豫一會兒還是開口,“女兒,他……是幹什麼的?”

唐晴的微笑在母親問出口時僵在脣畔,眼神心虛的移開,轉移話題,“今天生意不錯,說不定可以早點收攤呢。”

又嘆了口氣,何春秀語氣無奈,“遲早有一天這祕密還是得揭開的,念衡問起你要怎麼回答?難道真要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嗎?”

“媽!”這次唐晴的聲音微微的揚高,清麗的臉上滿是痛苦的神色。

“好吧,媽不問就是了。”不捨的看着她,又嘆了聲,“那我先回去了,免得你爸那個大老粗笨手笨腳的不知道怎麼顧小孩。”唐晴微笑點頭,知道母親只是隨口說說,誰都看得出來,父親對她的兒子有多呵護照顧了。

“我收攤後會趕快回家的。”

“快回來,不用擺這麼久知道嗎?”何春秀的聲音漸遠。

“知道了。”看着母親的背影走遠。唐晴坐國小板凳,心思又飄走。

母親說的也沒錯,念衡現在還小,等他大了她還是得面對這個問題,到時候她該說實話嗎?她應該讓他知道小孩的消息嗎?其實,這幾年她並非完全沒有他的消息。

像他那樣的名人,就算她遠離市區、不常看電視報紙,也能聽到、知道他的生活近況。

經過這幾年,他不但在商場上的地位扶搖直上,甚至還跨足政壇,成爲政府諮詢經濟政策的重要顧問。

她偶爾能在電視媒體或報章雜誌上看到他的報導跟照片。

現在的他,跟她腦海中的他一樣英俊,甚至多了成熟與穩重感。

就連前陣子被炒作得沸沸揚揚的離婚事件,在他臉上也找不到任何情緒反應,他仍維持一貫的冷酷與沉靜。

報紙上寫了,他的婚姻失敗是因爲彼此個性不合,和平分手,但八卦雜誌上報導的卻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數字雜誌上言之鑿鑿的描述着怎麼偷拍到杜薇薇與別人深夜幽會的情節,甚至伴隨着模糊卻依然看得出大概輪廓的照片佐證,信誓旦旦的指稱,這段曾經羨煞多少人的婚姻是因爲第三者的介入而破碎的。

唐晴很難相信,有外遇的人竟然會是杜薇薇,她不是很愛他嗎?

不過八卦雜誌就是八卦雜誌,內容多是胡言亂語,可信度應該不高吧。

只是,離婚就是真的了……唐晴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一直以爲,瞿家跟杜家這兩大家族是不會允許離婚這種事發生的。

沒想到,瞿縱衡真的跟杜薇薇離婚了。

離婚後的他在報章雜誌上或者電視上露臉時,並沒有什麼不同與異樣的表現,彷彿離婚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個員工辭職般稀鬆平常。

不知道現在的他,是否偶爾會想起她這個曾經跟在他身邊的特別助理?又或者她的離開也跟其他人離職一樣,對他沒有任何意義?

是吧,是沒有意義的吧!

他離婚的時候,她曾經很衝動的想,是不是該回臺北,是不是該給自己一個機會,試試看告白後能不能如願擁有他的心?但在電視上看到他面無表情的接受採訪時,她卻步了。

不管他身邊有沒有妻子或情人,跟女人談感情,對他而言都是沒有意義的。他不會愛上任何人,他是個把一生都奉獻給工作的無情男人。

是不是她,有沒有她,都無所謂吧。

*

“該死,這份飯店評估報告是誰做的?”瞿縱衡目露精光,黑色的眸子掃過了在場的每一個高級主管。

“總、總裁,是、是我。”其中一個高級主管顫抖着自座位上起身自首。

“這份評估少了什麼你知道嗎?”瞿縱衡冷眼看向他。

“我……”男子緊張得頻頻拭汗。

“完全沒有環境保護的評估,你覺得這樣的報告算是評估報告嗎?”瞿縱衡冰冷的聲音讓現場彷彿結凍了。

“呃,是、是,我馬上重做。”

“不用了,這份企劃案你不用再參與。劉經理,明天給我一份新的評估報告。”瞿縱衡下令。

“是。”劉經理馬上戰戰兢兢的稱是。

會議室在瞿縱衡沉默的時刻陷入一片讓人幾乎窒息的靜謐,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以前的瞿縱衡雖然也是個要求嚴格的老闆,但卻不是個冷酷無情的老闆,甚至偶爾還會跟員工輕鬆的聚會說笑。

但現在的瞿縱衡,那張總是冷凝着神情的英俊臉龐上,幾乎找不到任何笑容,以前的溫馨聚會也不復見,誰被他“召見”誰就等着被狠Κ一頓,絕無例外。

大家紛紛議論是因爲他當上了總裁的關係,權力讓人少了柔軟心,他的老婆也纔會受不了而外遇吧。

會議室內,坐在主位的瞿縱衡舉起茶杯輕啜了口,眉頭微微一皺,“茶是誰泡的?”

“報告總裁,是我。”祕書吳凱倫顫巍巍的承認。

瞿縱衡犀利的目光瞟了她一眼,推開茶杯,淡淡道:“下次換個人泡,這杯拿去倒掉。”

“是、是。”吳凱倫困窘的漲紅了臉,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倉皇的拿起茶杯往外跑,在會議室門闔上前,似乎聽到了嗚咽聲。

瞿縱衡眉頭皺得更緊了,心頭一陣煩躁,胃又隱隱作痛了起來。

該死!他舉起手揉了揉胃部,在自己還沒會意過來時,嘴巴已經自動開口,“唐晴,我的胃藥呢?”

會議室內霎時一陣錯愕,許久之後,纔有人鼓起勇氣怯怯的回答,“總、總裁,唐小姐已經離職三年多了。”

英俊的臉上閃過某種不易察覺的複雜神情,但隨即恢復冰冷,他站起身道:“今天就到此爲止,散會。”

沒等其他人反應,他已經轉身走出會議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中。

已經三年多了嗎?

瞿縱衡在椅子上坐下,自抽屜中找出一個藥罐子,胡亂的倒出一顆藥丸往嘴裏送,才又懊惱的發現少了服用的水。

該死!低咒了聲,他又惱怒的將藥丸吐出來,坐在椅子上生着悶氣。

要是以前,他哪需要自己去注意這些小枝小節?只要他想要,全部東西就會要妥當當的放置在他面前。

沒錯,當以前唐晴在的時候……

直到現在,他還是搞不清楚爲什麼她要不告而別,只在曠職多日後寄來一封辭職信,然後就沒有再出現過。

接下來是一連串的找人行動,可她不但搬了家,手機也換了號碼,就像人間蒸發似的消失在他的世界。

就算問遍了全公司,也沒有人知道她老家在哪,更凸顯了她從來不碎嘴的個性,就連自己的身世背景都從沒向別人提起過。那時,他才知道自己竟然對她瞭解的這麼少,還愚蠢的以爲她會永遠待在他身邊幫助他。

到底她爲了什麼會突然辭職?這對他來說,一直是心中難以解開的結。想到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她那張蒼白痛苦的神情,迄今還深深烙印在饞的腦海中,像個鬼魅似的無時無刻鑽人他的腦海,讓他悔恨自己當時爲什麼沒有堅持送她就醫。

如果那時他親自帶她就醫的話,是不是今天她就不會選擇自他身邊突然消失不見?

該死!都二年了,他爲什麼還要在意一個不負責任、隨意辭職的員工?甚至這件事還遠比他的離婚更讓他掛心?

而他跟她纏綿的旖旎春夢,也總在他入夢後放肆的浮現。

瞿縱衡緊抿薄脣,用力甩了甩腦袋,希望將這糾纏了他三年的“惡夢”甩開,但……又有點捨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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