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8章(1)

《曖昧偷越界》 / 席維亞 / 第15章 / 共21章

盛怒地回到店裏的夏繁波氣得只想把眼前所見的事物全都毀去,他拉出他的單車,繞騎北海岸,奮力發泄他無處排解的滿腔怒火。

他近乎自虐地挑戰自己的極限速度,一直騎到夜幕低垂、全身肌肉痠痛無比,才返回家中。

淋完浴,他癱躺在牀上,以爲一沾上枕頭就能沈沈睡去,疲累的身體卻像和腦袋斷了線,他的思慮清晰,一點也沒有想睡的跡象。

她應該回家了吧?他回到店裏時,她的車和楊叔已經都不在了……停!心念甫動,他立刻喊卡,強硬地把她的身影從腦中摒除。

什麼都不要想了,趕快睡!他閉着眼,擰眉繃緊下顎,逼迫自己儘快入睡。

她爲什麼要這樣對他……可惡,發現心思又遊離了,夏繁波氣得翻身,把臉埋進枕頭,開始用數羊來對抗。

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數不盡的羊。

夏繁波嘆了口氣,肩頭無力地垮下,決定停止抵抗,任由紛雜的思緒把他的腦海完全佔據。

他抬起手,就着窗外透進的微弱光芒看過每一根指節,想起下午握住方向盤時的手感,他緩緩收起掌指,下意識地重複握與放的動作。他以爲這一生他都再也不可能開車,他恨那場車禍,恨自己的反應不夠迅速,沒辦法帶他的同伴一起逃離危險。

沒想到,他卻那麼輕易地跨越了藩籬,雖然痛苦,雖然想逃,他還是跨過了,因爲她,他沒辦法忍受失去她的絕望,所以他寧可選擇面對逃避了六年的惡夢,只爲了救回她。

他氣什麼?氣她的設計?還是氣被逼到不得不面對的妥協?經過沈澱,當滿腔的怒火逐漸消褪,他竟不知道自己該氣些什麼。他跨出去了不是嗎?

夏繁波倏地坐起,抓來手機,按下小葉的號碼。

一接通,不等小葉開口,他立刻劈頭就問:「你覺得你哥怪過我嗎?」

沒頭沒腦的問題讓小葉愣了好一會兒。

「如果角色調換,你會怪我哥嗎?」須臾,他才罵道,語氣裏卻有着難掩的欣喜。

矇住眼前的迷障頓時豁然開朗,夏繁波發現原來緊緊捆縛住他的心結,其實全都是在污辱好友的人格。爲了這種天外飛來的橫禍怪到旁人身上?若對方是這種小心眼、胡亂牽拖的人,他們的交情也不會維持那麼久了。

難怪小葉一提這件事就會發火,這六年來,他真的失心瘋了。

「我明白了,晚安。」他微微一笑,切斷通話。

明天撥電話去道個歉吧,雖然她的做法實在是有待商榷,但……再怎麼說他都是受益者,該罵的都罵過了,該補的也該補回來。

他再度躺下:心思仍然纏繞,卻是隻想着該怎麼向她表達歉意,這些年來的痛苦自責,他已真的釋懷了。

倦意直至此時才爬上眼簾,他放任自己沈入夢鄉,期待明天的到來。

被夜色籠罩的房間一片靜默,突然間,他又猛然彈坐起身,瞠大的眼在黑暗中閃耀着精光,有着震懾、驚覺以及不可置信。

他怎麼會相信她那篇鬼話引他早看透她是什麼樣的人了不是嗎?她連說謊都能說得面紅耳赤,又怎麼可能做得出那真僞難辨的假裝?她真的有病,而且是嚴重到不想讓他知道的病!

他找到手機,再次撥給小葉。

「向暖怎麼了?」和剛剛一樣,電話一接通劈頭就問,只不過這次口氣更急。

小葉愣得更久了。「……就、眼睛瞎了喜歡上一頭大笨牛。」

看來她連小葉都瞞着,夏繁波不理會他的揶揄,急切地追問下一個答案。「給我她的電話。」

小葉唸了一串手機號碼。

抄下後,夏繁波直接結束通話,快速按了她的手機號碼,正要撥出時,一連串的疾速動作倏然停住。

這麼重要的事,他想用電話就解決掉嗎?這不夠,只聽她的聲音根本不夠,他想看着她、擁着她,確定她真的依然安好無恙!

亟欲見她的心在胸口衝撞着,但顧慮到她的狀況,他只能把滿腔的衝動先狠狠澆熄。時間晚了,她今天也累了,讓她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他會到店裏翻找出她的顧客資料,這樣他就可以直接找上門了。

他把號碼轉存進電話簿,然後躺下閉眼,逼自己入睡。

想要彌補一切的渴求不斷地澎湃着,延續到了夢境,夢中的她對他百般刁難,他仍鍥而不捨,因爲這是他應得的懲罰,他甘之如飴。

即使這算是個惡夢,他的脣角卻不自覺地勾揚起,洋溢着幸福。

*

紀向暖坐在房間裏,怔怔地看向窗外,空洞茫然的視線漫無焦距地渙散開來,全然沒把眼界裏的事物看進心裏,她只是坐着,任由時間流逝。

她不能再繼續發呆了,她要打電話給爸媽,然後訂機票、整理行李,她有好多事要做,但從昨天回來後她的力氣和心神就像被人抽走了,完全提不起勁。

昨晚上牀後,她一直閉着眼,卻神智清醒地躺了整夜。醫生曾說睡眠不足或過度煩慮對她的病情會有不好的影響,但她一點也不擔心,因爲她的心不會痛了,空空的,缺了好大一塊,什麼感覺也沒有。

某種聲音響起,紀向暖眨了眨眼,有點反應不過來,直到聲音又響她才發現那是敲門聲。她起身緩步走去,打開門,看到管家阿姨站在那兒。

「有位先生來找您,他不肯說名字,只說是有關單車的事,您要見他嗎?還是要我請他離開?」管家問道。

單車?紀向暖困惑地微擰眉頭。會是小葉來問她最近爲什麼都不去店裏嗎?想到小葉一定會詢問她有關夏繁波的事,她驀地有種想逃的衝動。

不過……總是得面對的,而且她回加拿大之前也得向小葉他們道別。想到此,她咬脣忍住那股念頭,勉強擠出微笑。

「我下去好了。」

跟着管家來到一樓,纔剛踏進客廳,她就愣住了,因爲她怎麼也沒想到會看到夏繁波——

他就坐在那裏,即使是輕鬆靠着沙發椅背的悠閒姿態,仍隱隱地散發着力量,瞧見她,他笑了,燦亮的眼眸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他對她笑了,除了第一次見面以外,他就沒再這樣對她笑過了……紀向暖不敢相信,緊鎖着他的視線不曾稍瞬,連管家退出客廳把門關上都沒發現,她只顧着貪戀地將他的笑容斂進眼裏。

爲什麼不到一天的時間,她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夏繁波心疼地看着她。她變得憔悴,臉和脣都沒了血色,虛弱得像是連站着都會耗去她所有的力氣。

他起身朝她走去,一步一步,視線堅定地直視着她,從頭到腳,再緩緩繞回她的脣、她的鼻、她的眼,深深地望進她的瞳眸裏。

紀向暖無法別開目光,空洞的胸口開始感覺到心的存在,用力跳着,跳得越來越快。他不曾這樣看她,毫無掩飾地,像要將她焚燒般地注視着她,那眼神既溫柔又激狂,緊攫住她的心神與呼吸,她逃不開,她也不想逃開。

夏繁波在她面前停下,輕輕托起她的下頷。「昨天怎麼了?說實話。」

他以指腹若有似無地摩挲着她的臉頰,那溫柔無比的碰觸,以及他充滿憐寵的醇厚嗓音,都和他全身剛強的氣勢形成對比,彷彿在無聲地訴說着,當他在面對心愛的人兒時,他會傾盡所有,給她獨一無二的專屬呵護。

在他魅力全開的誘哄下,紀向暖根本無力招架,她眼眶紅了,喉頭哽咽了,說出了一直埋藏心裏的祕密。「我……我有先天性心臟病。」

雖然夏繁波心裏多少已有了底,但聽到她親口說出:心仍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下。

「嚴重嗎?」他口吻有些漫不經心,手沿着她的臉頰及頸際輕柔地來回滑動。

依她的體貼個性,他猜測她會隱瞞這件事,有大半的因素是怕他擔心,如果他把心頭的焦灼不安表現出來,只會更讓她難過,所以他只能強忍着,用若無其事的態度探問,天曉得,他現在只想緊緊地將她抱進懷中!

他的體溫及撫觸把他的力量帶到了她身上,紀向暖閉眼,惴惴不安的心逐漸平穩了下來。她貼着他的掌心,身體下意識地尋找安全的倚靠,些微地前傾、前傾,終至靠上了他溫暖的胸膛。

紀向暖覺得迷惘,她知道自己該說嚴重,但她一點也想不起來自己在怕什麼,他的沈穩給了她滿滿的安全感,好似她的病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麻煩,她的小心翼翼、她的如履薄冰,都只是她在杞人憂天罷了。

「我不曉得。」她抬頭看他,無助的眼神令人心折。「它……有可能致死,但我現在還是活得好好的……」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