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歐陽宅邸,一名腳蹬高跟涼鞋的年輕女子從大廳走出來,一頭咖啡色長卷發在燦爛的陽光下閃閃發亮。
歐陽重華跟着衝了出來,在通往停車場的林蔭大道將她攔了下來。
\"嶽綾!你別鬧了!\"他年輕俊美的容顏有着壓抑的怒氣。
嶽綾將肩上的長卷發甩到背後,揚起充滿自信的臉孔,微笑地和歐陽重華對視。
\"哦?我怎麼了嗎?\"她故意漠視歐陽重華那隱含憤怒的表情,假裝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你不能嫁給我!\"
\"爲什麼?\"她脣角微微上揚,眼裏仿彿帶着嘲弄。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誰都知道,你喜歡的人是舜華。\"
\"那又如何?\"
\"爲什麼你要答應我爸那荒謬的提議?\"歐陽重華極不諒解地瞪視着她。
\"荒謬嗎?我不覺得。\"
\"嶽綾,你不要意氣用事。\"
嶽綾輕笑出聲,表情卻是冷冷的,沒有絲毫笑意。
\"是你爸爸先對我提出這個‘彌補’我的婚事,你卻怪我意氣用事?重華,你要搞清楚,現在是你爸拜託我嫁給你,可不是我自己要求跟你結婚。\"
\"你可以不管我爸說些什麼,結婚是你自己的事,沒必要我爸怎麼說,你就怎麼做,你有拒絕的權利。\"
\"我偏不想拒絕,你能怎麼樣?\"
\"你……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當然有。\"帶着惡意的笑容,驀然在嶽綾豔麗的臉上擴散加深。
看到她的神情,歐陽重華頓時恍然大悟。
\"你想報復舜華?\"
嶽綾笑而不答。
\"你想報復舜華,我可以理解,但是你找錯對象了!你負氣嫁給我,也改變不了舜華不愛你的事實,只是徒然把你的仇恨加諸在我的痛苦之上!\"
\"這些我不管!無論如何,我一定會照着你爸爸的安排,在三個月後嫁進你們歐陽家!\"
\"嶽綾!\"面對她的不可理喻,歐陽重華的俊眉簡直皺到不能再皺。
\"舜華不肯娶我,沒關係,我還是要他一輩子都擺脫不了我!嫁給你,我和舜華就是一家人,他擺脫不了我!哈哈哈!\"
嶽綾突然大笑了起來,歐陽重華蹙眉望着她,從她冰冷的眼神中看到瘋狂。
\"你瘋了。\"
\"隨便你怎麼說。跟我結婚這件事,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沒有任何人,能改變我的決定。\"
說完之後,她飛快的轉身離去。
** ** **
歐陽財團董事長歐陽勖成有四個兒子,分別是長子歐陽允華,情婦所生的次子歐陽舜華,和歐陽舜華同年紀的三子歐陽重華,以及最小的兒子歐陽瑾華。
歐陽勖成擁有龐大的財力,在臺灣的商業界呼風喚雨;因爲習慣握有一切主導的權利,他連自己兒子們的婚姻也試圖掌控。
原本,他希望讓已故摯友的唯一掌上明珠——擁有大筆遺產的年輕聲樂家嶽綾,和自己的次子歐陽舜華結婚,沒想到歐陽舜華不買他的帳,一聲不響和女朋友跑去公證結婚,讓他這個當父親的人只能氣得吹鬍子瞪眼。
因爲歐陽勖成已經答應歐陽舜華和嶽綾的婚事,結果卻演變成這種局面,爲了對嶽綾有所彌補,歐陽勖成提議讓三子歐陽重華代替舜華,和嶽綾結婚。
這個提議,是爲了讓嶽綾和歐陽勖成自己都有個臺階下,成與不成其實都沒有多大的關係,但沒想到嶽綾竟出人意表地答應了這個婚事。
歐陽勖成自然是樂見其成,但卻苦了歐陽重華。
他和嶽綾雖然是青梅竹馬,但他從來就不喜歡這個任性的女孩:當初歐陽舜華和嶽綾的婚事大致敲定的時候,他還很替舜華感到不平,不料現在卻輪到他頭上了。
他根本不想和嶽綾結婚,但父親的威脅逼迫,和他媽媽蔣麗芙的懇求拜託,讓他不勝其擾,最後只好先行妥協。
他答應父親先和嶽綾訂婚,三個月後如期舉行結婚典禮。
不過,這只是緩兵之計而已,他纔不可能就這樣屈服。
認識嶽綾二十多年,她是怎樣的女人,他清楚得很。三個月之內,他絕對有辦法逮到嶽綾的把柄,逼她自動退婚!
歐陽勖成夫婦完全料想不到歐陽重華真正的打算,還喜出望外的積極張羅訂婚事宜。
訂婚日期決定之後,歐陽重華同父異母的哥哥——歐陽舜華聞訊,立刻從南部趕回來勸他。
\"你有沒有搞錯?爲什麼要答應呢?\"歐陽舜華一臉不能諒解的神情。
\"不然,你說我還能怎麼樣?\"
\"你可以拒絕。\"
\"我可以嗎?\"歐陽重華苦笑着說。
如果他不先答應下來,恐怕還沒捱到被五花大綁、架上禮堂的那一天,他就先讓老爸老媽給逼瘋送進療養院了。
\"爲什麼不可以?你不是最不屑老頭干擾我們的婚姻?這次居然乖乖聽從他的擺佈,簡直不像你!\"
看歐陽舜華認真皺眉的樣子,歐陽重華露出俊朗的笑容。
\"放心吧,舜華。你還真的以爲我要跟嶽綾結婚?\"
\"訂婚的邀請帖都已經發送出去,難道是鬧着玩的?\"
\"哼,對我來說,當然是鬧着玩的,只是讓我們家那老頭空歡喜一場。你看着好了,在結婚之前,我一定讓嶽綾自動解除婚約。\"歐陽重華自信的笑着說,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是嗎?希望如此。只是嶽綾個性那麼頑強,訂婚之後你想擺脫她,恐怕不容易。\"歐陽舜華仍不禁爲他憂心。
\"那可由不得她。\"歐陽重華冷冷一笑。
不久,在當事人雙方都同意的情況下,兩人的訂婚儀式順利而盛大的舉行了。
儀式結束後,歐陽重華就丟下未婚妻離開臺北,回到新竹的住處,每天依舊上班下班,完全不像一個即將要結婚的人。
** ** **
\"喂!歐陽重華!你搞什麼?你這樣像是當人家未婚夫的人嗎?從訂婚到現在,我多久沒見到你了?整整一個月!訂婚後你一個月不見人影,你在搞什麼?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快要結婚了?你瞧不起我是不是?還是你刻意要這樣羞辱我?\"
下午四點多,歐陽重華坐在辦公室裏工作,突然手機響起,一接通就是劈里啪啦一大串怒罵聲。
他捺着性子聽電話那頭的嶽綾發作,等她罵到一個段落,才淡淡的回應她一句——
\"我要工作。\"
\"別拿這狗屁理由搪塞我!你哪裏不能工作,一定要跑到新竹?你什麼時間不能工作,一定要挑這個時候?\"
\"我在新竹工作已經四年,你有什麼意見嗎?\"
\"你們家族企業那麼多,你就不能調回臺北?\"
\"爲什麼?\"
\"爲什麼?你問得好。我們已經快要結婚了,你一直待在新竹,這像話嗎?你把我一個人丟在臺北,算什麼?我可是你的未婚妻!你不要太目中無人!\"嶽綾怒極的吼道。
\"不像話,又怎麼樣?我們的婚約是怎麼回事,你比我還清楚。\"歐陽重華開始有些不耐煩。
\"那又怎樣!反正今天我們已經決定要結婚,也訂過婚了,你就該有當人家未婚夫的樣子!\"
歐陽重華手按着太陽穴,感覺自己的腦袋被她吼得隱隱作痛。
\"你想怎麼樣?\"
\"你立刻給我回臺北,一個小時之後,我要見到你!\"
\"嶽綾,你不要無理取鬧。\"
還沒結婚就可以跋扈成這樣,日後要是真的娶了她,那還得了!
\"我無理取鬧?我這個當未婚妻的要求你回來,這叫作無理取鬧?你要是不回來,我就真的鬧給你看!\"
\"隨便你吧。\"歐陽重華冷淡的說,隨手切掉電話。
他真的很受不了這個女人,外表看起來端莊美麗,一發起脾氣來歇斯底里,不可理喻到極點,光是和她通電話就夠他受的了,別說見面。
而且他無法理解她到底在想什麼,她之所以要和他結婚,完全是爲了找機會報復舜華,無關感情;既然如此,他都已經答應讓她嫁入歐陽家,爲什麼她還要處處找他麻煩?
難道因爲怨恨舜華,連帶想把這怨恨報復在他身上?他實在不得不這麼想。
歐陽重華瞪視着桌上的手機,越想越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正想拿起手機關機,防止嶽綾再度打來煩他,來電鈴聲卻突然大作。
來電號碼是他母親蔣麗芙,他不得不接。
\"媽,找我有什麼事嗎?\"
\"重華,你跟小綾吵架了,是不是?\"電話那頭傳來蔣麗芙一向溫婉平和的聲音。
歐陽重華聞言,不由得俊眉微皺。
\"不算吵架,是她無理取鬧。怎麼,她去跟你告狀?\"
\"不是告狀,是小綾覺得委屈,來跟我哭訴。\"
\"哭訴?媽,你不要美化事實了,那個人會哭嗎?\"歐陽重華冷冷一笑,嗤之以鼻。
嶽綾是怎樣的一個人,他最清楚不過。
\"重華,你怎麼這麼說!\"蔣麗芙的聲音微微有些不悅。
\"對不起,媽。\"
\"這句對不起,你應該對小綾說纔對。\"
歐陽重華沉默,沒有回答。
是她先打電話找他麻煩,要他跟她道歉?一句話——不可能!
\"重華,你今天回家一趟,好不好?\"
\"爲什麼?\"
\"小綾很想見你,你回來陪陪她吧。\"
自從訂婚之後,嶽綾順理成章的搬到他們家,這就是他在家裏一分鐘也待不住的原因。
有嶽綾的地方,他逃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回去自投羅網!
\"對不起,媽,我要工作。\"
\"請幾天假沒關係吧?小綾已經是你的未婚妻,你們都快結婚了,你多陪陪她也是應該的,不是嗎?\"
\"可是……\"歐陽重華還想說些什麼,蔣麗芙卻打斷他的話。
\"重華,你在訂婚那天的宴會上當衆丟下小綾,自己一走了之,我和你爸爸都覺得很對不起人家,卻也沒有責備你。現在媽媽只是要求你回來陪陪小綾,這樣你也不願意嗎?\"
\"媽……\"
\"好了,不要再說了。重華,現在回來吧,媽也很想看看你呢,晚上我們一起喫飯,我會煮你喜歡的菜等你。\"蔣麗芙柔聲要求。
\"這……好吧。\"既然媽這麼說,他只好勉爲其難地答應。
\"好,就這麼說定了,你開車路上小心,待會見。\"
\"嗯。\"
掛斷電話之後,歐陽重華心裏很不是滋味。
雖然他是爲了媽媽纔回去,可是總覺得自己栽在嶽綾手裏,越想越不甘心!
不久,他板着一張俊臉開車上高速公路,一路上就像和誰賭氣似的,車速越飆越快。回到臺北位於陽明山的家,時間還不到七點。
蔣麗芙見到寶貝兒子回來,十分高興,立刻從廚房出來迎接。
\"你回來了!還沒開飯,要再等一會兒。你先上去看小綾,她在你的房間,順便叫她一起下來喫飯。\"
\"好。媽,你不要太勞累。\"
\"我知道,你快去吧。\"
接着,歐陽重華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一打開房門,等着他的是一張冷笑的臉。
\"你回來了?\"
\"廢話,不然你看到的人是誰!\"歐陽重華不耐煩的說。
\"哼!我叫你回來,你不肯;你媽一開口,你就乖得像一隻狗一樣,立刻爬回來。我真不由得懷疑你有戀母情節。\"嶽綾惡意地嘲弄。
\"閉上你的嘴!我們雖然已經訂婚,不代表你可以這樣隨意侮辱我,你最好認清這一點!\"他的臉色極爲難看,卻仍極力壓抑着怒氣。
他和嶽綾之間沒有愛情,是全家人都知道的事實,但他不願意在家裏當着大家的面跟嶽綾吵架,這樣太丟臉。
\"我不可以侮辱你,你就可以侮辱我?\"
\"我有嗎?什麼時候的事?\"
\"訂婚當天你就走人,這還不叫侮辱!?\"
\"我肯跟你訂婚,已經算很給你面子了!\"歐陽重華說完,懶得再跟她交涉,轉身就要離開。
嶽綾立刻伸手抓住他,\"站住!你要去哪?我話還沒說完!\"
\"下樓喫飯,喫完飯回新竹。\"
原本沒打算一回來就走,但經過這幾分鐘的交談,他發覺自己實在無法跟她相處,還是走爲上策。
\"你敢!?\"
歐陽重華冷冷一笑,甩開她的鉗制。\"笑話,我爲什麼不敢?\"
\"你一走,我馬上鬧得你們家雞犬不寧!\"
\"你鬧吧,看我這次還會不會甩你!\"歐陽重華說完之後,逕自轉身下樓。
\"歐陽重華,你!\"嶽綾立在原地,氣懂地瞪視着他的背影,一張豔美的臉孔漲得通紅。
歐陽重華下樓之後,一家人已坐在飯廳等候他。
\"重華,快來喫飯吧。嶽綾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下來?\"蔣麗芙見他下樓,立刻起身親自替他添飯。
\"她?有點不舒服,不喫飯了,我們不用等她。\"歐陽重華微笑地說。
他知道依嶽綾的大小姐脾氣,一定不會當作若無其事跟他共進晚餐的,所以隨口扯了一個理由。
\"這樣啊。阿芳,你等一下煮點清淡的雞肉粥,給她端上去。\"蔣麗芙信以爲真,轉頭交代身後的管家。
\"是的,夫人。\"
歐陽重華坐下來之後,才向坐在他對面的歐陽勖成打招呼:\"爸,一個多月不見了,你身體還好吧?\"
\"哼,死不了。\"歐陽勖成瞥了他一眼後,低頭喫自己的飯。
\"唉呀,重華好意問候你,你怎麼這個態度?\"蔣麗芙有些不以爲然的說。
\"問候我?我擔當不起,他不要害我,我就感激不盡了。\"歐陽勖成抬頭瞪視着自己的兒子。
一直坐在一旁的歐陽允華,見爸爸說話尖酸的老毛病又發作了,連忙笑着打圓場——
\"爸爸真愛開玩笑,重華一向聽您的話,哪有可能害您?\"
\"訂婚當天在宴會上丟下自己的未婚妻,一個人跑回新竹再也不見人影,這叫聽我的話?這孽子,分明要丟我的臉!\"歐陽勖成說着,猛然將手中的筷子往桌子上放,發出巨大的聲響。
歐陽允華的妻子顏夕羽被這突如其來的衝突嚇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看公公,再看看自己的丈夫,神情尷尬。
\"爸爸……\"歐陽允華本想再勸,歐陽重華卻對他擺擺手,示意他不要開口。
\"爸,爲了補救你對嶽綾的承諾,挽回你的面子,我已經如你所願和嶽綾訂婚了,你還覺得我丟你的臉?\"歐陽重華看着自己的父親,一臉似笑非笑地說。
\"訂婚當天就走人,擺明你對我安排的婚姻不滿意!我問你,你這麼做是針對嶽綾,還是耍脾氣給我看?\"
\"你認爲呢?你怎麼說,就怎麼是。\"
\"你,你這小子……很好,舜華那傢伙以忤逆我爲樂,如今你也要學他是不是?你們非要氣死我才甘心?\"歐陽勖成氣呼呼的說。
歐陽重華放下筷子,站起身來。
\"爸爸,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並沒有二哥那麼了不起。\"
如果換成是舜華,連跟老爸老媽虛與委蛇他都不屑!
歐陽重華在心中諷笑,接着一聲不響的轉身。
\"重華!你要做什麼?\"蔣麗芙見狀,也跟着起身。
\"對不起,媽,我看今天這頓飯是喫不成了。我還有事,先回新竹了。\"他回頭對她笑了笑。
\"重華……\"蔣麗芙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失望地坐回椅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