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江晴恩學校沒有課,就開始整理行李搬到歐陽重華的別墅。因爲她的東西本來就不多,所以不過一下子就搬完了。
之後,她把整棟小洋房打掃乾淨,確定所有門窗都鎖好之後,纔過去新的住處等候歐陽重華開門。
歐陽重華要出門上班的時候看到她,便交給她大門鑰匙,告訴她,他其實是一個人住。
當時她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東西都搬過來了,也不好意思反悔,只好硬着頭皮依照原先的約定搬進去。
下午五點多,歐陽重華回到家,她已經把別墅裏所有的房間都整理過,並且煮好了晚餐。
看到變得乾淨的環境,還有餐桌上熱騰騰的六菜一湯,他不由得暗自佩服她的勤勞能幹。
\"你挺會做家事的,固定來清掃房子的鐘點傭人都沒有你俐落。\"
\"沒什麼,以前小時候我媽忙着賺錢養家,家事都是我在負責,早就做習慣了。\"她微笑的說。
\"難爲你了,以後不用這麼辛苦。\"不知道爲什麼,他想到她一個人獨力打掃這麼大的房子,突然有點不忍心。
他讓她以打理家事來抵房租,其實只是希望這個理由能讓她住得安心,並不是真的想看她這麼勞累。
\"沒關係,我不覺得辛苦。你要先洗澡再喫飯嗎?\"她看他直往樓梯的方向走。
\"嗯。這些是你的行李?\"他注意到樓梯口放了幾個小箱子。
\"對呀。\"
\"爲什麼不放回房間?\"
\"我不知道我可以使用哪個房間。\"她把東西搬過來之後纔想起這件事,所以只好先放在樓梯下面。
\"隨便你,除了三樓的主臥室,那是我的房間。\"
\"喔。\"
隨後,她把東西搬上樓,在二樓的幾個房間中,挑了一間可以眺望庭院的房間。
** ** **
半夜一點多,歐陽重華對着電腦螢幕操作一套新開發的軟體,爲了測試新軟體的穩定性,他已經坐在電腦前面三個多小時。
突然想喝杯咖啡,起身卻發現放在房裏的咖啡沖泡包已經沒有了。
他隨即下樓去拿,經過二樓江晴恩的房間,見到裏面的燈還亮着,不由得停下腳步。
從門縫裏流泄出來的燈光,和他日常見的並沒有什麼不同,可是不知爲什麼,此時看起來卻顯得特別溫暖柔和,彷彿在昭示一件事——他不是自己一個人。
自從來到新竹工作,他長年自己一個人住,雖然從來不缺女朋友,可是總覺得自己是寂寞的。不管他跟朋友在外頭玩得多瘋,當他回到自己的屋子,總是感到空虛落寞。
彷彿沒有什麼東西真正屬於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爲了排遣寂寞,他換過一個又一個的女友,伹他記不清那些女友的長相,好像她們是虛幻的,只有被他握在手中的孤獨纔是唯一的真實。
每天夜裏面對只有他一個人的屋子,他的寂寞在黑暗中特別清楚。
他願意讓江晴恩住在這裏,是不是因爲自己害怕孤獨?向江晴恩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他曾經在心裏這樣反問自己,但他立刻就否定這個答案。
勉強讓自己身邊多一個人陪伴,特別是不對的人,這樣只會讓自己更寂寞。他不會勉強自己,也不會勉強別人,所以他從來不曾帶女友回來這裏過夜。
然而,他現在卻讓一個毫無關係的女孩搬來,和自己同住在一個屋檐下。
他在想什麼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當他聽江晴恩說要搬離這裏的時候,他就下意識不想讓她離去。
或許,他是不希望從此再也見不到那個溫柔的笑容吧!他承認,他最喜歡江晴恩笑的樣子。
他感覺自己越來越欣賞江晴恩,甚至第一次這樣受到一個女子的吸引。難道是因爲被嶽綾惡搞久了之後,偶然看到一個脾氣好的女孩子,就認爲很吸引入?
一想到嶽綾,他突然心情惡劣,轉身下樓的時候不自覺加重了腳步,好像樓梯跟他有什麼仇似的。
江晴恩的房門驀然開了,她從房裏探出頭來,看到歐陽重華。
\"你還沒睡呀?\"她輕聲的問。
\"嗯。抱歉,吵到你了。\"
\"沒有,我也還沒睡。\"
跟着,江晴恩也下樓,此刻她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棉質的連身裙,長度直到腳踝,看起來像睡衣又像洋裝。
\"你肚子餓了嗎?\"她看他走進廚房。
\"有點。\"本來只是下來泡咖啡,聽她這麼問,他真的覺得有點餓了。
\"那我煮消夜給你喫。你要喫中式的,還是西式的?\"
\"中式的好了。\"
\"好,你等一下。\"她繫上圍裙,從冰箱裏拿出她今天搬過來的一些青菜,開始料理。
歐陽重華坐在餐桌旁,隔着鏤空的窗子看她。
\"爲什麼你還沒有睡?今天搬家不累嗎?\"
\"還好。因爲明天要家教的教材內容還沒準備好,所以晚一點點睡。\"她一邊炒菜,一邊回答。
\"要上課,還要兼家教,不會太辛苦了?\"
\"爲了生活,辛苦是應該的。\"她笑笑的說。
因爲出身豪門,他從來不知道爲了生活是需要這麼辛苦的。他只知道,如果他願意順從他老爸的安排,那他的人生絕對是一帆風順。
不過,他很尊敬那些爲了生活努力奮鬥的人。
他突然對江晴恩的家庭背景感到好奇,爲什麼她要這麼努力賺錢?是因爲環境因素不得不如此,還是擔任家教只是她個人的興趣?他想知道,但不方便問。
過了一會兒,江晴恩已經煮好消夜。
\"可以喫了。\"她把一小鍋粥,還有幾碟清淡的菜餚一一端上桌。
歐陽重華看看菜色,並不此外面賣的清粥小菜遜色。
\"你的廚藝很好。\"
\"會嗎?\"他的誇獎讓她有點不好意思。
\"真的。喫晚餐的時候我就想這麼說了。\"
\"謝謝你。\"
\"應該是我要謝謝你。\"不只是爲了消夜,更因爲她的出現,讓他暫時遠離寂寞,而有短暫幸福的錯覺。
雖然他們相識是因爲車禍,伹能遇見她,他覺得自己十分幸運。
是否能把這份幸運留住呢?他突然這麼想。
\"不用客氣。你幫忙我很多,我做這麼一點事也是應該的。\"她率真地說。
歐陽重華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對於以後,他無意奢求,只要能把握住眼前這瞬間閃過的幸福感,他就覺得足夠了。
** ** **
\"媽,有什麼事嗎?\"一天下午,還在公司工作的歐陽重華接到他媽媽打來的電話。
因爲早就料想得到老媽打電話給他,是爲了替嶽綾當說客,所以他說話的口氣不自覺地有些不耐煩。
\"重華,你什麼時候要回來?\"
\"要我回去?做什麼呢?\"他冷笑着反問。
\"沒什麼,只是自從上一次你和你爸爸吵架之後,你就沒有回來過,媽想你呀!\"
\"少來了,以前我經常大半年沒回家,你都沒說什麼。是不是嶽綾又對你施加壓力,要你逼我回去?\"
\"這……\"蔣麗芙遲疑不語,顯然是被他說中了。
\"媽,你別理她。我不回去,她也不能拿你怎麼樣,何必浪費時間替她當說客?\"
\"話不是這麼說。我勸你回家,不完全是爲了小綾,媽也希望你能多陪在小綾身邊,不要這樣冷落她。\"
\"媽,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這是我跟她的事。\"歐陽重華大掌掩着臉,覺得自己頭很痛。
\"重華,也許你嫌媽多管閒事,可是小綾畢竟是媽即將過門的兒媳婦,而且你們的婚事是我和你爸爸極力促成的,她的事我能不管嗎?我實在覺得小綾很可憐,纔會這樣一再勸你。\"
\"你覺得她可憐?她哪裏可憐?\"他不禁嗤之以鼻。
\"你和小綾都已經要結婚了,你這麼對待她,有沒有想過她心裏會怎麼想?\"
\"我管她怎麼想!\"
\"你怎麼這麼說話?就算小綾的脾氣確實有些缺點好了,再怎麼說,她都是你的未婚妻。\"蔣麗芙對他的態度十分不以爲然。
歐陽重華微微冷笑,\"未婚妻?那又怎樣?媽,你不會不知道,我根本不喜歡嶽綾吧?我會同意娶她,是你和爸爸逼我的。\"
蔣麗芙愣了一下,沉默片刻。
過了一會兒,她說:\"重華,媽知道逼你和小綾結婚,是媽不對在先,可是媽也是爲了你好啊!小綾雖然任性,但也有她的優點,既然你已經答應跟她結婚了,爲什麼不能試着去愛她呢?\"
\"對不起,我辦不到。\"他斬釘截鐵地說。
他答應跟她結婚,是爲了接下來狠狠地甩掉她,讓爸媽丟臉,而不是爲了跟她談情說愛浪費生命。
\"爲什麼?你大哥允華的婚姻也是你爸爸一手安排的,你看現在他和你大嫂的感情有多好。你大哥可以,爲什麼你不行?\"
\"媽,大哥和大嫂之間的事,不是你所想的那樣。\"
當初歐陽允華雖然也是奉父命和豪門千金結婚,但他和他現在的妻子在結婚之前曾經發生過一些事,因爲這段插曲,他們到最後纔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件事只有他們幾個兄弟知道,其中內情,連他老爸和老媽都無從知曉。因爲大哥並無意讓爸媽知道這件事,所以他現在也不便多說。
\"那是怎麼樣呢?\"蔣麗芙奇怪的問。
\"現在不是討論大哥的時候。\"他迴避這個問題。
\"好,那我們來討論你和小綾的事。\"
\"這沒什麼好討論的。媽,以後你別干涉我和嶽綾的事,我和她的問題,我自己解決。\"
本來以爲只要先答應他跟嶽綾的婚事,就可以耳根清靜了,沒想到媽還是一樣囉嗦,令人受不了!
\"這怎麼行?你們都快要結婚了,彼此的關係還是這麼惡劣,這樣實在太不像話。我和你爸爸都希望你和小綾結婚之後,能讓我們早日抱孫子。\"
抱孫子?指望他和嶽綾?別開玩笑了!
\"這件事,你們別指望我。你去向大哥或舜華施壓,或許還有點希望。\"
至於他和嶽綾,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爲他根本不會和嶽綾結婚。
\"你大哥我已經盼了兩年了;到現在你大嫂的肚皮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我不好意思再給你大嫂壓力。至於舜華,他自從聽說小綾即將嫁進我們家,大概打算一輩子待在南部不回來了,就算他生了孩子,我大概也沒那福氣抱抱。現在我不指望你,遺能指望誰?\"蔣麗芙抱怨的說。
\"媽,不是我要讓你失望,但我和嶽綾是真的合不來。\"
\"你不試試,怎麼會知道呢?\"
\"我認識嶽綾都已經二十幾年,如果我和她有可能在一起,也用不着你們逼婚。\"他有些無力的說。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小綾已經是你的未婚妻了,你就努力看看吧。你們兩個人現在活像一對怨偶,我和你爸爸真的很不願意見到你們這樣。媽當初贊成這樁婚事,也是希望你有一個幸福的歸宿,你不要辜負媽的一番好意……\"蔣麗芙絲毫不放棄說服歐陽重華。
歐陽重華越聽心裏越煩躁,聽到後來,勉強維持的冷靜早已被消磨得蕩然無存。
\"夠了!不要再跟我說這些。\"
生平第一次,他狠心掛他母親的電話。
** ** **
他實在煩得受不了,早知道老媽會像現在這樣囉嗦,當初不如不要答應還比較好。
現在除了老爸老媽的壓力,還鄉了嶽綾歇斯底里的糾纏,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爲什麼耍這樣浪費自己的時間跟他們周旋呢?乾脆直接毀婚算了!他們除了在精神上折磨他之外,又能拿他怎麼樣?
可是,他不能有始無終。
訂婚當天,他就已經委託徵信社的朋友暗中偵查嶽綾的一舉一動,相信再過不久,她就會原形畢露。
如果就此放棄,當初特意與嶽綾訂婚就失去意義,而且貽笑大方的人反而變成是他。
無論如何,他必須忍耐。
下班後,他和一羣死黨到PUB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後,才由其中一位明友開車送他回家。
見他醉得不省人事,朋友便從他身上拿出鑰匙,開門扶他走進大廳。
開門的聲響驚動了在房裏看書的江晴恩,她原以爲是歐陽重華回來了,連忙跑下樓。
到了大廳才發現是一名陌生的年輕男子,攙扶着喝醉酒的歐陽重華。
\"咦?你是哪位啊?\"那名男子見到江晴恩出現,顯得非常詫異。
\"我……我是這裏的房客。\"
他聽她這麼說,臉上的神情更訝異了。
\"哦,是喔!算了,有人在那更好,他就交給你照顧啦!\"那名男子說着,把歐陽重華放置在長沙發上後,便轉身離開。
江晴恩看着沙發上的歐陽重華,心中一絲不安的感覺總算消失了。
她搬過來之後這幾天,歐陽重華沒有這麼晚回來過。
今天晚上她一如往常煮好了晚餐,等歐陽重華回來一起喫,卻一直不見他人影。她心中不由得擔憂,不知道是不是他路上出了什麼事。
時間越晚,她越感到不安。她有歐陽重華的手機號碼,可是也知道自己沒有打電話給他的理由,所以遲遲不敢打過去確定他是否平安無事。
如今見到他回來,她不禁放心了。
江晴恩走到歐陽重華身邊,本想搖醒他,卻發現他已經睡得很沉了,身上帶着濃重的酒味。
他爲什麼要喝這麼多酒呢?江晴恩不由得微微蹙眉。
她替他調整好睡姿,轉身走進浴室弄一條熱毛巾替他擦臉。
擦好之後正要把毛巾拿回浴室,走到一半,身後的歐陽重華突然有了動靜。她連忙回頭,看到他翻身微傾,好像要嘔吐的樣子。
怕他吐在自己身上,她立刻衝回他身邊,順手抓了一個垃圾桶,及時讓他吐在裏面。
吐完之後,歐陽重華躺下繼續睡。
江晴恩怕他睡到半夜又想嘔吐,只好守在他身邊,徹夜照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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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他在劇烈的頭痛中醒過來。
他稍稍翻動,一個東西從他額頭上掉了下來,他伸手接住,是一條微溫的溼毛巾。
怎麼會有這個?他從沙發上坐起身,發現自己身上蓋着一條很溫暖的羊毛毯,而江晴恩正趴在他身邊的小茶几睡覺。
是她照顧他一整夜嗎?雖然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不過從手中還有餘溫的溼毛巾看來,她大概纔剛睡着不久吧。
歐陽重華心疼地輕輕撫摸她柔順的秀髮。
他交過無數的女朋友,其中不乏論及婚嫁的,但從來沒有人這麼照顧他,她爲什麼對他這麼好呢?
連家人都讓他感到失望的現在,唯一能帶給他溫暖的,居然是這個萍水相逢的女孩。他覺得很諷刺,同時卻也覺得難得。
他想好好珍惜,眼前這個毫不吝於給予他溫情的女孩。他心中驀然浮現這個念頭。
如果錯過她,他或許會後悔一輩子。
歐陽重華靜靜的凝視她,決定這次絕不錯失自己的幸福。
原本趴在桌上睡覺的江晴恩突然動了一下,大概是因爲睡姿很不舒服吧,她纔剛睡着不久就醒了過來。
她抬頭想看看歐陽重華有沒有什麼動靜,卻意外接觸到他溫柔凝視的眸光。
\"你……你這麼早就醒了?頭痛不痛?我再去擰熱毛巾給你。\"她說着,連忙起身,伸手想拿他手中那條毛巾。
歐陽重華放開毛巾,卻抓住了她的手。
\"謝謝你照顧我。\"他微笑的說。
\"那沒什麼,不客氣。\"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試了幾次卻沒辦法掙脫他的大掌,臉頰不禁緋紅。
\"那個……\"她有點尷尬地看着他。
\"什麼事?\"
\"能不能……放開我的手?\"
\"喔,抱歉。但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放開。\"他好整以暇地說。
\"好,你說。\"
\"當我的女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