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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伴讀公子》 / 湛露 / 第12章 / 共22章

“火勢是從馬棚着起來的,好在不大,生絲損失不多。”齊浩然勘察了一遍現,總算放下心來。

於佳立卻低着頭在火堆裏挖着,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回去吧,派兩個人好好看守就行了。”他伸手拉她。

她的表情卻很嚴肅,默默跟着他上了樓,直到回到房間,才說:“這場火不是,是有人故意縱火。”

齊浩然一驚。“你怎麼知道?”

“火堆裏有半截松香還沒有燒盡,這種地方是不可能出現松香的。”

齊浩然一聽,表情也嚴肅起來。“難道有我們白家的對頭故意來找麻煩?”

“這就要問你啦!”她盯着他,“你做生意這麼久,應該知道我們白家有沒有在生意場上得罪過誰。”

“要說得罪,商場上是難免的。”齊浩然沉吟着,“不過白家做生意向來光明正大,又是皇差,所以即使有些衝突,也不算太大,很快就都化解了。這幾年你娘和你姊共同執掌生意,據我所聽到的,外界對她們一直風評很好。”

“那就奇怪了,會是誰故意放火啊?難道是瘋子不成?”她歪着頭想了想,“一般江湖上出現這種事情無外乎幾種情況,第一是仇人上門踢場子,這種可能已經被你排除了;第二是鬧場子鬧錯了地方,我們是無辜受累。”

齊浩然搖頭。“我們所有生絲的包布和騾馬身上都有白府的印記,不會被人認錯。”

“那就是第三種了,調虎離山。”

“調虎離山?”他初時還有些不解,可瞬間便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起身衝出去敲隔壁的門。

“秋雁!你在不在裏面?”

於佳立分析案情時本來也是就事論事,壓根沒往別處想,可齊浩然的反應如此迅速,倒讓她也反應過來。外面折騰熱鬧了這大半天,怎麼不見胡秋雁出來幫忙?

齊浩然猛地敲了幾下門,都沒有迴音,他着急之下用力推門,但門已經從裏面鎖上了。“你躲開,我來!”於佳立飛起一腳就將房門踹開。

只見房內空空蕩蕩,只有窗戶大開,夜風呼呼地吹了進來。

齊浩然一眼便看到桌上留着的字條,奔過去一把抓起,只見字條上只有簡單的一句話--遠離於佳立,即可送回你表妹。

“這是什麼鬼話?”於佳立大怒,將那字條一下子撕攔,生氣的對着窗外大聲吼,“小賊!

有種就出來和本姑娘打一場!不要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別叫了,他不會應你的。”他默默將她從窗邊拉開,再把窗戶關好。

於佳立急問:“要不要我去報官?”

“你說過的,無憑無據,官府憑什麼派人來?”齊浩然看着滿地的碎紙苦笑,“現在連最後一個證物都沒有了。”

她“啊”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有些尷尬地看看自己的手,左手打了右手一下,嘀咕道:

“這手怎麼這麼欠打,都怪我這火爆脾氣!”又拍了拍齊浩然的肩膀,“你放心,我肯定幫你把胡秋雁救回來!”

齊浩然動容地看着她,“佳立,這是你第二次救她了。我知道雖然你不喜歡她,但是這還是阻止不了你喜歡幫助別人的衝動,這次如果能順利把她救回來,不要再把你的好心隱瞞起來,那不是幫她,是在害她。”

“等人救回來再說吧。”她拉着他回到房間。

“你有什麼頭緒嗎?”

“完全沒有。不過看來縱火的人衝着的不是白家,也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你來的,這回我倒要來問你了,這幾年在江湖上跑來跑去,你有沒有得罪什麼厲害的人物?”

“我這點本事你還不知道嗎?”於佳立撇撇嘴,“我跑得雖然多,但大多時候是看熱鬧,真正出手的不多。若是得罪人。也就是上一次那個花飛香死於我的劍下,但他的幾個死黨兄弟都已經入獄了。”

“嗯,不會是花飛香的人。這個人看起來目的不是要殺你,而是要拆散你我,他好像對我們在一起的事情瞭解得很清楚。”

於佳立皺着眉拚命想,怎麼想也想不出來,最後只有搖搖頭放棄,“我看不是我的仇家,倒像是我的情敵!”說到這裏她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對啊!情敵!我怎麼沒有想到?!”

齊浩然無奈地問:“想到什麼?”

“你這幾年在外面那麼風光,喜歡你的姑娘大概排隊都從城西可以排到城東了,說不定這是另一個胡秋雁!”

“佳立,你應該去當個說書先生。”他嘆口氣,一點也沒當真。“此時此地,我不大想陪你開玩笑。”

“你以爲我想開玩笑嗎?”她瞪着圓溜溜的眼睛看他,“我也是說得很認真!你趕快想,之前還招惹過哪家姑娘?就是沒有親過嘴,有沒有拉過人家的小手,或是給人家遞過手帕,在斷橋上舉過傘什麼的?”

他連連嘆息。“我沒想到你那麼喜歡看戲,戲文裏的故事都能往我身上套。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我這輩子招惹過的女孩子只有你一個而已,打從小時候第一次體會到我對你的情意不再是小兒女的遊戲玩耍時,我的眼裏心裏就只有你,再沒有過別的姑娘,又怎麼可能去招惹她們?”

這番話說得於佳立心中像是打翻了蜜罐一樣甜,如果不是此時情勢緊張,她真的想好好抱住他,在他的懷裏膩一陣子。

“我看我們乾坐在這裏想也不是辦法,該找人幫忙纔是。”低頭想了想,齊浩然忽然走到桌案旁,用那裏閒置的筆墨寫了一封信。

“你給誰寫信?”她湊過來看,不由得大驚失色。“夏憑闌?你居然寫信給他?”

“他是武林盟主對吧?”他一邊落筆,一邊解釋。“這也算是江湖事了,歸他管轄,”

“你別開玩笑了!那是武林第一神祕人,平時深居簡出,外人難得見上一面。

我這次上武林大會雖然是他邀請,但和他也是半點交情都沒有,他纔不會理睬你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呢。”

“總之試試看。”他拍拍她的手,“除非你現在有更好的辦法可以教我?”

翻着眼睛,她想了好一會兒,然後悄聲問:

“你說,倘若我假裝離開你,對方會不會放人?”

“不會。”齊浩然斬釘截鐵的搖頭。“對方一定躲在暗處對我們暗中留意,沒有那麼容易輕信上當。更何況我不想拿我們的感情做爲欺騙敵人的籌碼。”

思忖了半天,於佳立一咬牙,“那好,我們先想辦法把信送到未及城去,不管夏憑闌肯不肯幫忙,總是多一條路子,接着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生絲被燒,胡秋雁丟失,兩個人這一夜都很警惕,再也不敢入睡。次日清晨天剛剛亮,他們就收拾行裝重新上路了。

在馬車裏,於佳立側目看着像是熟睡了的齊浩然,他盤膝坐着,身體直立,雙眸緊閉。她看了他很久,忽然他開口問:“看什麼?”

她嚇一跳,“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他緩緩張開眼,微微一笑。“感覺得到。”

於佳立低聲說:“看你到底變化了多少。我總覺得,好像這九年裏我沒有長大,而你卻一直在變。”

“我變的也只是外表,而不是心。”他伸手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頭上。

她索性側身躺下,枕在他的膝蓋上,仰視着他。“我姊說,你在京裏生意做得很好,說你是個精明到讓業內同人都爲之敬畏的人,可是我怎麼看也看不出你有這麼厲害。”

他淡淡地說:“那是大小姐抬舉我,我也沒有那麼厲害。”

於佳立搖搖頭。“我姊那個人是從不輕易讚許人的,她若是誇了你,就是真心讚美。浩然,我問你,你喜歡我哪裏?我小時候好像一直在欺壓你。”

他不禁笑了。“原來你自己有覺悟。”

她顰着眉心,“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他低下頭,在她的眉心印上一吻。

“我喜歡的就是你的坦率純直了從不矯揉造作,哭也好,笑也好,隨性而爲,最重要的是,你幾次救我,所以我當然就要以身相許了。”

她眯着眼睛看他,一點也不開心,“以身相許?你以爲你是誰?也退說我看戲文看得多了,我看你也沒少看!要以身相許?好啊!回頭給我立個契約,一輩子賣身給我,絕不反悔,這輩子也絕不許在外面另討二房!”

她兇巴巴地霸道命令,看在齊浩然眼裏卻是孩子氣的可愛。有一點她說得對,這些年她好像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從女孩兒變成了少女,而他改變得比較多,唯一不變的是喜歡她的那顆心。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逶牀弄青梅。同居長千里,兩小無嫌猜,十四爲君婦,羞顏未嘗開……”

“你在唸什麼?”聽他居然念起詩來,她好奇地追問。

“是我最喜歡的一首詩,也是世人常說的“青梅竹馬”的出處。我讀詩千篇,最喜歡的還是這一首,因爲總覺得詩裏在說的人好像就是你我,只不過……那個騎竹馬的不是郎,那個折花門前劇的也不是妾。”

她雖然不懂詩,但眨了眨眼就立刻明白了,一手打在他的肩上。“好啊!你又在取笑我是個瘋丫頭,對不對?”

“我什麼時候取笑過你?”

“你看,你明明就在笑,明明就在笑!”她氣嘟嘟的指着他脣邊的那絲笑意不放。

他眼神一黯,一低頭,“看不到它不就行了?”最後那絲笑意就這樣隱沒在彼此的脣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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