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9章(1)

《雷公妻》 / 香彌 / 第18章 / 共20章

行經花園時,看見雷朗的身影,蓮月喫了一驚。

“你爲什麼又跑來,小姐那日不是已跟雷大人說得很清楚了,今後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雷朗的目光沒有看向她,而是投向在瞧見他後,便垂下螓首的符書兒。

“我是來弄個明白,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思前想後,那夜過後,她對他的態度遽變,其中定然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趁着岳父大人不在,他過來問個清楚。

門房本不想放他進門,但當他端起臉孔,怒目以視,對方當場嚇得開門放他入內。陳總管曾說,只要他板起臉孔厲目相向,縱使惡人也會嚇得膽寒。

符書兒沒料到他會再上門,乍見他出現在面前,她的思緒頓時紛沓的亂成一團,心頭湧起一股複雜又矛盾的心情,既歡喜又嗔怨。

看見他,她的心抑制不住的狂跳着,她好想撲進他懷裏,聽他親口說那些事都只是誤會,他這輩子最珍愛的人只有她。

然而,她明白這只是自己的一相情願,他是不可能這麼說的。

但她不懂的是,既然他已有了詠平公主,爲何還要一再的上門找她,他應該比誰都清楚,詠平公主是容不下她的。

難道他心中對她還存有一絲情意嗎?

若是如此,那夜他又爲何只顧着與公主貪歡,明知她被擄,身陷險境,卻沒有立刻前來搭救,令她差點就失身於別的男人?

這麼一想,乍見他時的那抹歡喜之情頓時盡消,只餘下滿腔的怨慰幽忿。

瞥見自家小姐臉上那幽幽的神色,蓮月護主心切的往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說:“雷大人,你是在裝傻嗎?那夜自己做了什麼事,你自己不知道嗎?”

他做了什麼?那天他忙了一整夜不曾闔目。雷朗擰眉道:“我那夜一得知書兒被帶走,便立刻趕到官署,調派人手查出是誰抓走她的。”

“是嗎?”蓮月鄙視的嗔瞪他,事到如今他竟然還敢這麼說。

“蓮月,我們走吧。”符書兒失望的輕聲啓口,不想再跟他多談。

他倏地扣住她的腕,不讓她離開。“我要你把話說明白!”

她徐徐旋身,幽瞳睇着被他握住的腕,接着抬目看着他。

“好,既然你都不怕羞,那麼我便說個明白。”她漠着臉,緩緩說道:“那夜你跟詠平公主在官署是嗎?”

“她是有來找過我。”雷朗眉目微凝。“你怎麼知道?”

聽見他親口證實,臉上卻絲毫沒有流露一絲羞慚,符書兒心頭一寒。

“江大人當時帶我進宮,我親眼看見了。既然你們郎有情、妹有意,你又何需再來找我呢?我主動離開成全你們,你還不滿意嗎?”

“你在胡說什麼?我對詠平公主沒有任何曖昧之情。”

蓮月不齒的嗤道:“哼,你們那時不知羞恥的相擁在一起,你居然有臉說沒有曖昧之情?雷大人,你這是在睜着眼睛說瞎話嗎?”

雷朗微愕的攢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她突然跌了一跤,纔會撲到我身上。”她沒看見他在扶公主站穩後,便退開了兩步嗎?

詠平公主那夜突然駕臨官署,當時他心急如焚的等着派出去尋找妻子的人手回報消息,根本無心搭理她。

但詠平公主那時卻突然走向他,接着便猛然一跌。他當然知道她是存心的,然而他也不好當面戳破,只能扶起她,不久便打發她離開了。

沒想到原來公主朝他撲來的這一幕,竟落在書兒眼裏?

那江上奉深夜帶她到官署,究竟意欲何爲?莫非……他早知道詠平公主會在那時前來?!

他的說詞難以說服符書兒與蓮月,蓮月接着再質疑,“那麼當江府的人前去刑部密告,說小姐被江大人擄走之事,雷大人又爲何沒有立刻前來營救小姐,讓小姐差一點就遭到江大人染指?還好鮑大人及時趕到,才救了小姐。”她忿忿怒視他,看他要如何自圓其說。

“我不知有此事。”雷朗愕然。

“你當然不知道啦!因爲那時你正跟詠平公主在一塊,哪有心思去管小姐死活?”她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鮑大人之前便曾說過,這件事雷朗絕不會承認的。爲了與詠平公主幽會而延誤搭救妻子,這事一旦傳了出去,別說會遭人議論,連皇上和符大人也不會原諒他。

雷朗凜然的正色澄清。“我確實不知有此事。”他在官署等了一夜,並沒有任何人前來告知他這件事,直到天明纔有消息回報,說她已平安回到符府。

符書兒冷淡的掙開他的手,“罷了,事情都過去了,現下再來追究也無意義,你回去吧。”

她的神情擺明了就是不信他,雷朗勉強壓抑住胸口沸騰的怒火,啞聲說:“你不相信我的話?”

他一板起臉孔便顯得峻厲迫人,但符書兒已不再畏懼他,只對他感到寒心。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請雷大人自重。”說畢,她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分明毫無一言虛假,她卻不願信他!雷朗惱得額上青筋暴跳。

可惡──

“喵嗚。”腳邊忽傳來一聲貓叫,令他喫了一驚,頓時彈開一步。

白貓也隨即跟進,撒嬌的膩在他的腳邊,咪嗚咪嗚的低叫。

他全身寒毛登時豎起,僵硬得不敢動彈。

白貓仰起臉來,幽綠的晶眸骨碌碌的直視着他。

看着它,他忽憶及當日這隻白貓下見時,她也同樣的誤解了他,不禁萬般不平的咒罵,“小豹,你說,我說的明明全都是事實,她爲何不肯信我,又再次的冤枉我?”

“咪嗚、咪嗚。”貓兒叫着,小臉輕蹭他的腳,不知是在替他感到不平,還是想安慰他。

一陣惡寒霎時竄遍全身,雷朗臉色發白,但並沒有驅趕它,因爲他隱約感覺到,它是在對他表示親匿之意。

“符書兒,連你養的貓都知道我是冤枉的,而你卻不知!”他不甘心的低吼。

*

爲何鮑康平能及時趕到,搭救了書兒?

思前想後,雷朗覺得這其中必有蹊蹺。

當時在朝上,鮑康平向皇上稟告,說他接獲密報,所以纔會前去救人,卻並沒有提及有人上刑部密告之事。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雷朗一路沉吟着,又來到符府,在不遠處便看見鮑康平下了馬車,走進府內。

他立時上前詢問門房,“適才進去的可是鮑大人?”

“是呀,鮑大人這陣子常來探望小姐。”日前被他一嚇,門房有點懼怕他,老實答道。

他攬起濃眉,“他常來?那麼小姐可願見他?”

“當然肯呀,他救了小姐,我們大人和小姐都很感激他的。”

好呀,她竟然肯見鮑康平,卻不願見他這個丈夫!

“咦?小姐來了。”看見裏面有人走出來,門房說。

雷朗抬目望去,就看見妻子與蓮月在鮑康平陪伴下出了大門,走向停放在門口的馬車。

上馬車前,符書兒看見了他,別開眼,沒有搭理。

他心火陡升,大步來到馬車前,攔下她不讓她上車,不滿的問:“你要上哪去?”

“與你無關。”蓮月代主子回答。

雷朗沒理會蓮月的無禮,只是目光炯炯的注視着符書兒,要她回答。

在他的注視下,她只好答道:“我們要到道觀上香。”

“我送你去。”他立刻說。

“不用麻煩雷大人了,有鮑大人送我們過去。”蓮月冷着臉指着鮑康平道。

“你是我的妻子,豈有讓別的男人送你之理?!”雷朗一臉的不悅。

鮑康平搖着摺扇,從容自若的開口,“雷大人,符小姐似乎已經跟你把話說清楚,你與小姐已毫不相干了。”

“這件事我一日不答應,她就仍是我的妻子!”他霍地上前扣住符書兒的手腕,拉着她便走,“你要到哪座道觀上香,我送你去。”

女方想下堂求去,仍需丈夫同意纔算數,縱使皇家公主,也必須經過駙馬首肯,只不過公主一旦想走,大多數的駙馬也不敢橫加攔阻就是了。

蓮月連忙追上來,“你放開我家小姐……”

她話還未說完,就聽雷朗怒斥,“你給我站住,不準跟來!”

雷朗接着擰眉豎目的又瞪向鮑康平,“你也一樣。”

他那宛如雷神般兇厲威嚴的神態,頓時嚇得蓮月腳步一頓,不敢再上前,鮑康平則是礙於身分,也不好過去。

說畢,他便帶着符書兒大步往前走,發現她的腳步跟不上他,索性攔腰橫抱起她。

她低呼一聲,雙手不由自主的攀住他的頸子,好穩住身子。

“你放我下來!”她掙扎着叫道。

“不放!說,你要到哪座道觀?”他近乎霸道的問。

她咬着脣,怨怒的睇着他,半晌,才幽幽輕吐三個字,“……白雲觀。”

不顧路人投來的異樣眸光,雷朗就這麼抱着她往白雲觀的方向走去。

見有人在看着他們,符書兒又羞又窘,只好軟言央求。“你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瞥見她眼裏的懇求,雷朗纔不舍的放下了她。

落地後,她垂目望着青石地磚,一手按着擂動得飛快的心口,即使他那樣對待她,她還是無法忘情於他。

她的心仍爲他而悸動着,她好恨自己居然這麼沒用……

“你可還記得當時你誤會我將小豹丟了時,你是怎麼說的嗎?你說你不該不相信我。我以爲經過那些事,你已明白我的爲人,但這次你卻又在我頭上安了個子虛烏有的罪名!”

他接着舉起手,讓她看她當日親手爲他套上的翠玉指環,“這是你送我的,你可記得當日替我戴上時說了什麼嗎?你說戴上這對指環,便能恩愛一生,你還曾親口說,這一輩子都要跟着我,難道那些話都是虛情假意的嗎?”

當時因那白貓的事被她誤會,他雖覺忿忿不平,卻也沒有太多其他的感覺,但這次再被她冤枉,他不只憤怒,心口更隱隱作痛。

她不肯見他,又不聽他的解釋,還對他說出那麼絕然的話來,讓他覺得他的心像被她狠狠的鞭笞着,又苦又疼。

聽到他這番隱含着指責的話,符書兒頓時紅了眼眶,委屈的咬脣反駁,“我當時所說的話都是發自肺腑,但那次在宮裏是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會有假嗎?”明明就是他對不起她,他居然說得像是她負了他,他怎麼能這樣?

雷朗激動的道:“沒錯,那夜公主是撲到我懷裏,但我扶起她後便退開了,並沒有跟她做出任何逾矩之事!”

她也激動得脫口說:“詠平公主想嫁給你,甚至還登門要我主動下堂求去,難道這也是我誤會了?”

他訝道:“有這種事?!陳總管怎麼沒跟我說?”

“那日陳總管的弟弟成親,他不在府裏,自然不知此事。”

雷朗蹙眉,“我不知道詠平公主居然上門對你說出那種話,沒錯,她是對我有意,但我毫無此念,那日在太傅府的馬房我之所以待那麼久,便是爲了拒絕她。”

當時公主向他示愛,他當下便回絕了她的情意,但公主仍不死心的糾纏了他很久,他好不容易纔擺脫她。這種事關乎公主名聲,所以後來她問起時,他也沒有多提,卻沒想到她竟然上門,如此無禮的要求他的妻子。

聽到他的話,符書兒一怔,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他的說詞。

經過江大人的事,她對他已產生懷疑,無法再毫無保留的相信他。

然而又思及小豹的事,確實是她誤解了他,當時無論他怎麼辯解,她就是不信,還負氣回符府,這次會不會……也如他所言,她又再冤枉了他呢?

這麼一想,她動搖了,很想相信他,可想到那江府下人密告的事又要怎麼說?他當時明明就在官署,怎可能不知此事?鮑康平說的話在她心裏閃過──

這件事雷朗絕不會承認的。爲了與詠平公主幽會而延誤搭救妻子,這事一旦傳了出去,別說會遭人議論,連皇上和符大人也不會原諒他。

她心頭很矛盾,究竟該信鮑康平,還是他?

鮑康平救了她,理應不致誆騙她,可是雷朗此刻的神情也如此的認真,一點都不像在說謊。

看着她猶疑不定的神色,雷朗緩聲說:“書兒,我知道你還是懷疑我,請你給我時間,我會查明所有的真相,向你證明自己的清白。但在此之前,你不要再見鮑康平。”

“爲什麼?”聞言,她詫問。

他彆扭的別開眼,“總之,你照着我的話做就對了。”他不願向她坦承,他不喜歡看見她跟鮑康平在一塊,那讓他的心裏覺得刺刺的,十分不舒坦。

符書兒怔怔的凝望着他不自在的神情,有些不解。“鮑大人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沒道理不見他。”

“我說不準就不準!更何況他當時能那麼剛好的及時趕到救了你,我覺得此事另有蹊蹺。”

她擰眉,“所以你是不希望他及時趕到救了我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你能及時獲救我比誰都慶幸,我只是懷疑他是從誰那裏接獲密告,而能及時趕到。”他趕緊解釋。

“他說得很清楚,是江府的下人去密告的。”

雷朗正色說:“我查問過刑部當夜輪值的守衛,並沒有人見到江府下人前來。”

聽見他又這麼說,她別開頭,不想再多談。

“總之,在我查明這件事時,我不希望你再見他,你聽到沒有?”他直接命令。

她不豫的拒絕,“我高興見誰就見誰,你管不着……啊,你要做什麼?”她突然被他拉到牆角處。

只見雷朗迅捷的俯下臉,不由分說的覆上她的脣。

惱她老是故意說出惹他生氣的話來,他吻得狂烈,近乎粗暴的蹂躪着她的粉脣,想消解近日來她給他受的氣。

符書兒先是一愕,接着忿忿的捶打着他,再然後,她被他吻得酥軟了腳,迷了心、失了魂,不知不覺的回應他。

*

“小姐、小姐。”

“蓮月,什麼事這麼慌張?”符書兒撫着膝上白貓,望着匆匆忙忙奔進屋裏的蓮月。

“小姐,姑爺,哦不,他已經不配再當小姐的姑爺。”蓮月氣憤的說:“小姐您知道嗎?雷朗他要迎娶詠平公主了。”她不齒的直呼其名。

“什麼?”她霍地站了起來,安睡在膝上的白貓沒有防備的滑落地上,抗議的喵嗚着。

她沒有聽見,震驚的抓住蓮月的手,“這是真的嗎?”

“現下大街小巷都在流傳這件事,應該不假。”

“……”符書兒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蓮月不平的道:“小姐,我就勸過您不要再相信他的話,您偏偏不聽,還爲了他而不肯再見鮑大人,結果呢,他居然要娶詠平公主,真是太可惡了!”

閉上眼,符書兒強忍着此刻襲上心頭的那股椎心之痛。

在他好不容易得回她一些信任,願意給他機會證明自個兒的清白後,這就是他證明的方式嗎?

雷朗,你爲何要這麼一再的傷害我?我做錯了什麼?

她不想再爲他落淚,但淚珠還是不爭氣的滑落面頰,她捂着脣啜泣。

“小姐……”看見她如此傷心,蓮月也一臉難受,恨不得能衝到那個負心漢面前狠狠毒打他一頓。

他太過分了!那日在大門前帶走小姐,還要求小姐給他機會查明事情,他會給小姐一個交代,結果,原來他壓根是在愚弄小姐,太可恨了!

“小姐,外頭有人送了封信給您。”外頭傳來下人的聲音。

蓮月開門取來信件,踅回屋裏,遞給她。

她無心看信,隨手將之擱在桌上。

“不知是誰寄來的信,小姐,您不看嗎?”蓮月有心想轉移小姐的心思,不要再去想雷朗的事。“啊,會不會是鮑大人?因爲這幾日您都不願意見他,所以他才寫信過來問候您。”

日前小姐因爲雷朗的話,便以身子不適爲由,婉拒了鮑大人的探視,鮑大人雖然很失望,卻還是十分關心小姐,比起雷朗,鮑大人簡直好上太多了。

“我不想看。”符書兒拭去淚水,重新抱起愛貓。

“可是,人家鮑大人一番心意……”既然雷朗已要迎娶詠平公主,她希望小姐也能覓得好的歸宿。

“你想看就自個兒看吧。”符書兒意興闌珊的開口。

“那……我就看嘍。”她打小與小姐一塊長大,還跟着她一起讀書,識字不是問題。

拆開信封,她展信閱讀,須臾,卻忿忿地吼了起來。“他居然還有臉寫這種信來給小姐!”

“怎麼了,是誰寫來的?”

“喏,小姐,你看。”她氣沖沖的將信遞過去。

符書兒接過,只見信紙上只寫着數字──

書兒:

無論你聽到什麼樣的傳聞,都不要相信,十日內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雷朗字

“這是什麼意思?”符書兒沉吟一會,“莫非他是要我不要相信他要迎娶詠平公主的傳言嗎?”

“事情都傳成這樣了,他還有臉這麼要求小姐,他真當小姐是傻子嗎?”蓮月還在罵。

看着他的親筆字跡,符書兒卻忍不住想再當一次傻子。

“小姐,您該不會又想相信他了吧?”看着小姐的表情,蓮月不用問也明白她的心思,不禁嘆了口氣。“您怎麼就是學不乖?”

“我……”她不是學不乖,而是她把雷朗刻在心版上太深了,因此,只要與他還有一絲希望,她便不想放棄。

即便可能還會再受一次傷害。

*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