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煮了咖啡，烤了麪包，要不要喫？”曉棻像極一隻心滿意足的貓兒，在他的胸口磨蹭、撒嬌着。
“這幾天王嫂家裏有事，所以請了假，等她回來，你就不用這麼忙了。”魯夫攏齊她的發，大掌愛戀的撫着她的肩。
“對了！”曉棻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突然抬起頭來，仰起無辜的小臉望着他。
“葉祕書說你的機票訂好了，你……明天要出國？”
魯夫點了點頭，扯動嘴角，黑眸閃動地看着她。
曉棻擱在他胸口上的小手突然收緊，感到有點愕然。
他要出國了，卻沒跟她說……不過，話說回來，他好像也沒什麼時間跟她說。
再一次確定，她嫁得太沖動了。
不能說她是在生氣，她只是感到失望，大家說得沒錯，魯夫果然很忙，忙到沒空度蜜月，忙到沒空跟另一半說他要出國幾天。
曉棻無力的嚥下一聲嘆息。
“怎麼了？”魯夫明知故問，看着她失望的小臉笑了出來，不再吊她的胃口。
“你去收拾一些東西，明天跟我一起去。”他終於開口，簡單的宣佈。
其實，這不是他本來的打算。
原本他打算結婚之後就到法國一趟，談一些新航道的事，趁機簽下一間運貨量龐大，總在歐亞之間來去的大公司。
至於他的新婚老婆……他會給她一張副卡，以聊表他的心意，讓她可以好好在國內shopping幾天。
但是，這一切都因爲曉棻的愁眉深鎖，因爲她的輕聲嘆息，而讓他決定改變主意。
工作雖然忙碌，但他卻破天荒的想帶個伴在身邊，他想，他可以縮短那些會議時間；他想，他可以少拜訪幾個客戶，如此一來，他就能帶着曉棻在法國的街道上逛逛。
只因爲，曉棻給了他眷戀，讓他不想纔剛結婚就得分開。
“你本來不想帶我去？”曉棻下了結論，故意睨着他，眉頭挑得老高。
魯夫聳了聳肩，並不否認她的話。
曉棻清澈的眸子裏帶着笑，她喜歡他眸底那一抹淺淺的笑容。
她想，他是有些喜歡她的，喜歡到肯爲她做一些改變，不想離開她太久。
有股甜甜的暖流緩緩滑過曉棻的心，將她的胸口熨燙得好熱、好熱。
雖然嘴上沒說，但曉棻笑在眼裏，甜在心裏，再次告訴自己，她，沒嫁錯人！
＊
曉棻回到房間，準備收拾出國的用品，卻突然想起忘了問他打算出國幾天，於是又跑回書房前，正要開口時，卻聽見書房裏傳出魯夫講電話的聲音。
“不過是結婚，有什麼好訝異的？”魯夫的聲音一派平靜，一邊講電話，一邊忙着看文件。
“是什麼樣的女人能讓你馬上下定主意要結婚？”
電話的擴音功能，讓門外的曉棻也能清楚聽到來電者的聲音。
她心想，大概是因爲魯夫要籤看文件，懶得拿着話筒說話，所以才按了擴音功能，直接對話。
“以錢爲名的商業聯姻，關女主角什麼事？要結就結了。”魯夫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淡淡的開了口，簽了一份文件後，又拿來另一份繼續往下看。
“這麼隨便？”電話另一端的聲音帶着蔑笑。“你該不會是又爲了魯伯父在催着抱孫子，所以才匆匆忙忙結婚吧？”
“除了這個理由，我還有其他的理由結婚嗎？”魯夫把問題當成答案，回問了回去。
門外的纖細身影，因爲他的話而怔愣在牆邊。
其實，聽到這些話，曉棻不該有太多反應，畢竟……他們的確是以錢爲名的婚姻，兩大企業主聯姻，講的是門當戶對，魯家要的是後嗣，而何家要的則是財大業大的親家，兩方只是各取所需罷了。
如果不是這麼簡單的原因，他們也不會那麼快就決定了一切，甚至不須交往，不須更深入的瞭解。
但……這些話突然飄進耳裏，卻像針一樣刺進她的心裏。
幾分鐘前，她還以爲在他的心裏，她是有些不同的。
“曉棻，你在外面嗎？”魯夫停止對話，聽到門外好像有聲響。
“有什麼話改天再說，我還有事。”話畢，不等對方回應，就直接掛上電話，移步來到門外。
曉棻看着他走出來，顫抖的紅脣勉強扯出艱難的微笑。
她想裝做沒聽到，但是，她沒辦法。
看着她的表情，魯夫不用開口問，就知道她已經全聽到了。
她並沒有戲劇性的放聲大哭，或是對着他大吼大叫，她只是用一種很無辜的表情，無助的看着他，像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魯夫的雙手交疊在胸前，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她，良久沒有說話。
他該安慰她嗎？告訴她那些話不是真的嗎？
“那些話……都是真的，如果傷了你，我很抱歉。”魯夫選擇不加以辯解，但看見她眸底又是一陣水霧瀰漫。
“但是，你必須相信，我在婚禮上說的誓言也是真的。”他的黑眸緊鎖着她，口吻很溫和，卻萬分堅定。
曉棻知道她不該要求太多，但是……她沒有辦法。
“沒事，我沒事……我回房去整理東西……”曉棻搖搖頭，只想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他的身邊。
“曉棻！”魯夫拉住她，不讓她走。“我不愛說謊哄人，但是我也不騙人。”
他從來沒有哄人的習慣，他只是實話實說，他已經夠忙了，忙到沒有時間去處理別人的情緒。
曉棻只是很用力的點着頭。
她知道，她真的知道，她只是……心裏還不能接受。
“曉棻……”魯夫還是不願放手。
“我知道！”曉棻對他輕吼了一聲，然後才柔了音調。“我回去整理東西，我沒事。”真的，她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望進她的眼，魯夫知道她眸裏雖然有許多情緒，卻沒有憤怒。
這一點，讓他安了心。
“你知道，我說了就一定會做。”他指的，是那些會照顧她一生的誓言。
曉棻點頭，抬起手，輕撫着那如刀鑿劍刻的眉目。
“我真的知道，所以……”她舉起仍被他擒住的右手，示意他放手。
魯夫也只能鬆開手，看着她火速的從他身邊逃開。
第一次，他因爲一個女人的神情而感到沮喪。
他沒有傷害曉棻的打算，她是個很適合當妻子的女人，也是個能讓他開心的女人。
但是，他的話，卻讓她感到難受。
再一次看向她離開的方向，魯夫嘆了一口氣，打算回到書桌前，完成他早該完成的工作。
文件上的字，一行一行的跳過，卻怎麼也入不了他的眼。
他的心，仍牽掛着那個強忍着失望的小女人，他的妻。
＊
跑回他們的房間，曉棻還是落下淚來。
她不知道她哭泣的原因，只是覺得她需要好好的哭一場，才能宣泄胸口那股說不出的失望情緒。
或許，她高估了他們之間的愛情。
畢竟，他們纔剛認識，雖然有了幾近完美的新婚之夜，但是，那又怎樣呢？
他們根本算不上熟，她甚至可以打賭，他一定不知道她的工作，是個小有名氣的童書作家。
他們對彼此是那麼的不熟悉，那她又該對他們的關係，抱持着怎樣的冀望呢？
童書寫多了，完美結局的故事已經紮根在她的腦海裏，她似乎忘了，現實並不如童書般的天真純潔可愛。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個原因，才讓她一下子無法接受他的話。
理智上，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他們只是一對以錢爲名而聯姻的男女，縱使彼此感覺還不錯，但那隻能算運氣好，她實在該理智一點的。
用力的抹去淚水，終究還是抹了又溼，淚水像是停不下來一樣。
沒辦法，她真的很喜歡他。
在他重申會照顧她一生的時候，她已經決定要愛他了，卻又突然被潑了一桶冷水，教她一下子掉落極地，全身發冷，無法承受。
她還沒那麼愛他，所以她不應該那麼難過，但是……很多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人意料，一如她淚水的奔流，一如她聽到了那段對話。
“你讓我覺得我自己好可惡……”魯夫倚在門邊，看着他的小妻子，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好生不捨。
“魯夫……”曉棻的模樣看來十分蒼白憔悴，把小鼻子都哭紅了，清澈的眼睛裏凝着無辜與無助，透明得像是水晶，燦動他的心。
紅脣微張，她還想要說話，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那一聲低喚，教他的心都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