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燈節。
長安京的夜晚被一大片燈海照得宛若白日般明亮熱鬧。
“豔府水家的點妝宴要開始囉!”
隨着路人高聲吆喝,擁擠的人潮開始往最明亮的地方移動。
落後在人羣之後,三個高大得不像中原人的大個兒佇立着。
雖然他們身着漢人服飾,但三人中爲首的那名男人一雙湛藍可比蒼穹的鷹眸,如雕刻般剛毅出色的立體五官,一看便知是塞外漠北人,不會使人誤認。
站在他左側的是一個比他高出半顆頭的壯碩男人,右側則是同他一般高,瞧上去比他來得溫文的男人。
“豔府水家?”壯碩男人搔搔包着方巾的頭,隨手一探,老鷹抓小雞般攔住一個同樣往前擠的長安京人,操着洪亮的嗓門,用蹩腳的漢語問:“你們在趕啥?”
那人看了他們三人一眼,瞭解的點點頭。
“三位爺不是本地人吧?這豔府水家可是長安京最傳奇的一戶人家,提起他們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呀!”
“是啊是啊!五年前他們開始在元宵這天舉辦點妝宴,如今已成了咱們長安京燈節最重要的活動。”一頭湊上另一個熱心的路人幫腔解說。
“點妝宴?”溫文男人挑起了點興趣,他從衣服的暗袋裏拿出一錠銀兩,交給被壯碩男人拉住的路人,用比壯碩男人更標準但仍帶口音的漢語說:“可以勞煩你說清楚點嗎?”
那人一見銀兩,立刻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頷首,“沒問題,沒問題,三位爺請這邊走。”
他帶着三人跟着人羣的腳步前進,邊開始述說“點妝宴”是什麼樣的活動。
“豔府水家現任的當家水明月,八年前在長安京開了間專做女人生意的商號『豔城』……”
這一開口便是滔滔不絕的長串豔府水家歷史。
在長安京,最惹人津津樂道的就屬豔府水家。
原本衆人都只說水家,到了這一代當家的水明月將自家門楣換成了“豔府”二字,長安京人才以“豔府水家”通稱。
話說豔府水家的主事者正是水明月和水朝陽這兩兄妹,身爲大當家的水明月爲人看似隨和親切,實則商業手段高超,眼光精準,據聞只要是他看中的生意,無一樣是沒有賺頭的,五年前娶了名滿天下的餘家茶莊當家餘美人,更是鞏固了豔城在長安京的商業地位達到無人能敵的境界。
而水二當家就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水朝陽,在豔城屬輔佐的職位,專司珠寶飾品的買賣。傳聞因爲她長相奇醜無比,終年避不見人,不是窩在豔府就是躲在豔城,已經好幾年沒人看過她的模樣,若非從豔城打出的契約上蓋的章是她的名字,可真是會讓人懷疑究竟有沒有水朝陽這個人的存在。
說起這豔城的生意也是以女人家的用品爲主,舉凡食衣住行育樂,只要是想得到的統統都有,想不到的也可以到豔城去見識見識,豔城之大,包管你想要什麼都找得着!
總而言之,豔府水家是長安京的一大驕傲,水家兄妹所建立的豔城更是一絕。
“這點妝宴就是由豔城幾位師傅會同水大當家一起選出當年長安京裏最美的人兒,豔城會負責打點她一切的穿著飾品;舉凡是女人用得上的東西,豔城絕對會備得妥妥當當。接着等到點妝宴開始,再將她送上豔城前搭起的高臺,供長安京的人觀賞。”
“這豔城是把人當商品展示了?”壯碩男人聽聞,眉毛蹙了起來。
那人不以爲然的揮揮手,“長安京裏的姑娘可是人人都盼着爭着,被選上的是自個兒呢!只要被豔城選上的姑娘,定能在當年內嫁掉;而且點妝宴上豔城爲她穿戴上的華服和那些貴得數不清價值的珠寶,都可以帶回去。要不是豔城只選女人,連我都想被選上咧!”
這一被選上,光那些穿戴在身上價值連城的珠寶,就夠尋常百姓人家喫香喝辣一輩子了,當然人人渴望被選上。
珠寶?
溫文男人和那名始終沉默不語的男人交換了眼色,然後繼續問:“這豔府水家是長安京最大富的人家?”
那人突然壓低聲音,四處張望了一會兒,想要營造出緊張的氣氛。
“每年在被選出的姑娘身上,都會有件最珍貴的珠寶首飾,也是所有人除了看美人之外最想看的一樣展示品,只不過那件飾品是必須繳回豔城的珠寶閣裏的,純屬展示品,所以點妝宴上,豔城纔會築起高臺,水當家更能情商皇上,動用皇宮內的禁衛兵出宮幫忙護衛呢!如此你說,豔城水家是不是大富?”
價值連城的珠寶?
溫文男人和壯碩男人同時看了爲首的那名男人。
那雙藍得不象話的鷹眼一瞇,兩個大男人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溫文男人又和那名路人多問了些問題,之後道別。
“主子,您想東西會出現在點妝宴上嗎?”溫文男人靠近主子身邊,壓低聲音不讓旁人聽見他們的談話,狀似不經意的問起。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壯碩男人顯得較急躁些,快人快語地道。
“兀顏,我是在問主子。”溫文男人一臉笑意,反駁同伴的話。
“俺說青柳啊,你就是太瞻前顧後,怕東怕西,動作纔會老慢別人一步。”兀顏每次提起同伴的謹慎,便覺頭大。
青柳絲毫不在意兀顏的話,“主子,要去嗎?”他還是以主子的回答爲依據。
被喚作“主子”的男人頷首,藍眸有着未興波瀾的慵懶,不着痕跡的戒備着四周的風吹草動。
三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就這麼跟着人羣擠到了豔城搭起的高臺下。
“今年不知道是哪戶人家的姑娘被選中。”前頭的路人甲這麼說。
“會不會是城東朱家的女兒?”路人乙提供人選。
“喔喔,我知道我知道,朱喜媚嘛!”路人甲連聲應是。
“聽說她爲了讓豔城選中她,從去年元宵後就天天到豔城報到,說不定真的會是她。”路人丙提供知道的消息。
“是嗎?我倒覺得醉花樓的當家花魁芙蓉人美又有靈氣,還比較有資格,別忘了豔城選出的美人重才情,空有外貌是沒用的。”又出現一個路人丁加入話題。
“但這些女人雖美,還是比不上第一年的水明月。”
“就是就是,自從第一年比女人還嬌的水明月扮成女人站上高臺,從此就找不到比他更美的女人。”路人乙想到當年水明月的傾城之姿,到現在還是會傻笑不已。
“真要這麼說的話,水家還有一個女兒水朝陽不是嗎?”才搬來長安京沒多久的路人丁提問。
“唉,不說也罷,”從小就住在長安京的路人甲擺擺手,告訴路人丁:“那姑娘打小就是全長安京最醜的女娃兒,打從十三年前她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出門後,便再也沒看過她出現了。”
“可她不是豔城的二當家嗎?”
“生意可以關起門來做呀!你不知道,就因爲水朝陽不肯出豔府,先前水明月還被誤認爲是水朝陽,畢竟哪戶人家會把兒子起名爲明月,女兒卻叫朝陽的?是水明月大婚的紅帖上寫了姓名,才澄清了這個天大的誤會。”
藍眼男人默不作聲,聽着四方不斷傳進耳裏有關豔府水家的閒語。
“看來這豔府水家還真是長安京的一大話題。”青柳也好奇起來,路人口中比女人還美的水明月,和長安京最醜的水朝陽。
“他們一定不是同個娘生的!”兀顏直覺的下定論。
就在這時候,高臺四個角的大紅燈籠被點亮,照亮了早在高臺上等着的傾城絕色。
穿着一身大紅色華服,頭戴最精巧工匠做出來的頭飾;沒有綰起的發成大波浪的漂亮弧度傾泄而下,襯托出那張五官精緻的白皙鵝蛋臉;長而捲翹的眼睫低垂,遮掩住燦亮的星眸;有些微塌的鼻樑,配上那張水嫩卻稍嫌寬的紅脣,異常顯眼好看,別具特色。
站在高臺內側的美人兒往前走動幾步,讓所有人看得更清楚。
衆人隨着她蓮步輕移,視線由她的臉漸漸往下,看向她腰間掛着的鑲滿珠寶的黃金彎刀。
說它是彎刀卻又短了些,但要說是匕首又太長,不過刀鞘和刀柄上鑲滿大大小小形狀顏色不一的晶亮寶石,可不容忽視。
“哇──”所有人看着那把刀和美人兒,一舉一動都可以引起底下人們的驚歎聲。
那就是今年點妝宴上最值錢的東西。
寶刀應該配英雄,如今長安京人見識到水明月顛覆傳統的突破,讓個水靈靈的嬌貴人兒配上精緻的“寶”刀,一剛一柔,更顯相得益彰。
“找到了!主子。『月牙』在那女的身上!”兀顏看到高臺上女人腰間掛的刀,禁不住低呼。
“小聲點,兀顏。”青柳制止他太過高調的聲音。
兀顏也知道聲張只會壞事,雖然很激動也得壓抑下找到東西的興奮之情。
有着一雙顏色和其它人特異的眼眸的男人,藍眸變得莫測高深,打從高臺上的水人兒一出現,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直盯着那張透着傲氣的絕豔臉龐,和那把原屬於他的月牙彎刀。
他們是漠北人。
出長安京往西北走,越過邊關更深入一點的地方,屬化外之地,那裏就是他們居住的地方,稱作漠北。
漠北不屬於中原的皇帝所統治的範圍,是由好幾百個人數大小不一的部族集結而成的,其中他們“犽族”爲最大的一個族羣部落,所以附近的小部落只要有紛爭就會來找他們幫忙。身爲犽族現任首領的旭天曜,因爲怕麻煩,乾脆出兵討伐那些好戰的部族,不知不覺間竟將整個漠北給統一。
那的確是在他的預料之外,其實他只是討厭那些無聊的麻煩小事。
也不知是否因爲犽族太過壯大,有些被討伐的小族看不慣他強硬的作風,趁着犽族每年一次的神祭,把犽族之寶月牙彎刀偷走。平時那把刀他不隨便拿來用,不過每次出兵他定帶在身邊,刀不出鞘,但帶着月牙彎刀卻會給他一股安心的感覺,也有穩定人心的作用。
而且在月牙彎刀上還有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所以他們纔會根據消息來到中原尋找遺失的月牙彎刀。
光來到中原就花了個把月時間,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這會兒總算讓他們找到了。
“主子,要搶嗎?”終究是好戰民族的習性,青柳雖溫文,想到的辦法仍是野蠻了些。
兀顏則是一身蓄勢待發的氣勢,眼神緊盯着高臺上的月牙彎刀,等着主子一聲令下便要出手搶刀。
身爲首領,旭天曜相較之下冷靜許多,舉手製止兩個部下的魯莽,繼續觀察情況。
“咦?那是哪家的姑娘呀?”突然有人問出這麼一個問題,引起所有人的討論。
長安京里美女不少,卻沒看過高臺上那麼有特色的美人,許多人伸長脖子想看清楚點,有更多人則是在猜測高臺上人兒的身分。
高臺上,水朝陽半掩傲氣十足的水眸,隨意瀏覽着高臺下爲了看她而前來的人們。
這是她多年來,首次出現在長安京人的眼前。
八年前,哥哥跟她提起豔城這個以女人爲客戶的商號,那時的她剛滿十七歲,比小時候的她更醜,她幾乎認定自己這輩子都得待在豔府裏不能出去了,沒想到哥哥卻要她成爲豔城的活招牌,要她改變自己,變美,變漂亮,變得更知書達禮。
於是她在豔城師傅的幫忙下,努力的擺脫肥胖,瘦下來後倒三角眼出現雙眼皮,臉上的麻子也在多方嘗試的食療方法的幫助下消除,至於自然捲也靠豔城內的師傅努力研發出的“熱氣拉直法”改善許多,雖然還是卷,卻沒有以前那麼糾結,反而成了漂亮的弧度。
努力了八年多的時間,而今就是她驚豔長安京的時候了!
水脣不自覺的勾起好看的笑,對衆人讚歎猜測的語氣感到滿意,她媚眼如絲的將視線拉向遠處。
驀地,一道如鷹隼般的目光刺得她無法忽視。
抬起螓首,她準確的抓住那道視線的主人。
由於距離過遠,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只能隱約察覺對方的五官不像中原人,其它的什麼也看不出來。
她不奇怪有人看她,只不過他的視線太過專注放肆,像是周遭無人只剩他們倆,而他正打量着一件送上跟前的貢品,考慮要從哪裏拆封。
這樣的想法讓水朝陽豎起頸後的寒毛,感到不自在。
像個蠻子。
“討人厭的蠻子。”紅脣掀起,輕輕的吐出一句聽不出情緒的話語,她大膽的迎上對方的視線,並且望了回去。
四目相接,男人似乎讀出了她眼底的桀驁不馴,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眼神更加放肆露骨,將她整個人從頭到腳以極爲緩慢的速度掃了一眼;狂妄的一眼。
脾氣向來火爆的水朝陽,要不是在哥哥水明月的調教下,懂得如何剋制自己的性子,說不準會立刻從高臺上飛竄而下,狠狠給他一巴掌。
要知道豔城每年選出來的美人,都是可以匹配上當年最重要的飾品的女人,今年會選她,就是因爲她有習武的關係;當然,那也是哥哥爲了讓她減去兒時肥胖的方法之一。想她那時都已經十七,這年紀要學武術嫌晚了,偏偏哥哥那張美麗臉龐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後,她只能乖乖的照做。
所以,那個視線帶着討厭感覺的男人,最好識相點收回他無禮的目光。
“主子,那女人似乎在看這裏。”兀顏率先發現了水朝陽的視線。
旭天曜收起笑臉,沒有迴避她直視的坦率眼眸。
驕傲的女人。
從她的眼裏就可以看出她倔強不服輸的個性,敢直視男人的女人不多,這個一身火紅的驕傲女子能被選出來匹配他的月牙彎刀,絕對不會是省油的燈。
倏地,一股不尋常的詭異氣氛瀰漫而來。
旭天曜率先移開了眼,跟着他的兩個部下也發現不對勁。
“主子,看來似乎有人和我們的目的相同。”青柳隨時報告着情勢。
兀顏如銅鈴般大的眼一瞠,“要俺去解決掉嗎?”敢同他們搶東西,就是和他們作對!
男人還是沒說話,揚手一揮,下了命令,兩個部下很快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無聲無息的。
當他移開目光的瞬間,水朝陽並沒有跟着轉移眸光,所以她清楚的看到那兩個跟着他的高大男人,突然消失離去。
媚人的大眼轉了一圈,才終於將視線調離。
算了,她今天是來給別人看,不是出來鬧事的,別人怎麼樣又與她何干呢?
水朝陽要自己好好專心在點妝宴上,這場點妝宴可是事關豔城這一季的營收,如果她這個活招牌做得好,明早起就會收到一堆達官顯要的夫人或小姐的訂單,那麼纔不枉她今日這麼一站。
砰!
一聲炮竹的響聲,伴隨着壯觀的煙花照亮了夜空。
水朝陽美目微瞇地看着天空中的煙花,疑惑湧上心頭。
這不在點妝宴的餘興節目裏。大型的煙花向來不是在皇宮裏施放,就是火藥師在長安京裏最大的湖畔施放,不會在這種房屋密集的地方發射。即便圍觀的羣衆看得津津有味,水朝陽仍覺事有蹊蹺。
她開始尋找起兄長的人影,希望從他那裏知曉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三發大型煙花施放後,豔城四周的燈火猛地全部熄滅,陷入一片黑暗中,先是全場寂靜,後來開始有人大喊驚叫。
不確定燈火何時會重新燃起,水朝陽閉上了眼想先習慣黑暗,但她眼方合上,耳邊隨即接收到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足音。
重新睜開眼,她緊盯着眼前稍微可以看清楚的人影,沒有驚慌失措和叫喊害怕,她徐徐開口:“不管你是誰,與豔府水家作對的下場你應該很清楚。”
穿着夜行衣的人像是沒聽見她說的話,大步跨上前,一把將她扛起,隨即跳出高臺外,帶着她離開,並指揮着其它黑衣人一起走。
暗處,同時有人跟着開始行動。
在這突如其來的黑暗中,除了早有預謀的黑衣人外,還有個人也看得很清楚,就是始終注視着高臺不放的旭天曜。夜視力極好的他將一切發生的經過從頭到尾看在眼裏,不聲張,他悄悄地跟上那羣黑衣人。
光明正大的搶奪月牙彎刀,只會讓他們的形跡敗露,如今有人替他們鋪了條好走的路,他只須跟在後面坐收漁翁之利即可。
於是黑暗中,一羣人趁夜快速的離開。
一切來得很突然,沒有人做好準備,等到燈火重新被點燃後,所有人才發現高臺上的水朝陽不見了。
衆人開始忙着尋找她,殊不知水朝陽早被帶到長安京外。
被蒙面黑衣人抱着走的水朝陽,完全不用自己費力,所以她一路判斷情況,邊想着該怎麼解救自己脫困。
到這兒應該可以了。她暗忖。
眼看離長安京越來越遠,她才終於有動作。
“喂。”她輕喚了一聲,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用輕功在樹梢間飛來飛去的黑衣人分神看了她一眼,被圈住腰肢的水朝陽忽然抓住那隻禁錮着她的手,往他的手上一使力,就着他的手爲支撐點旋轉了半圈,紅色繡鞋一腳踹上對方的眉心。
“噢!”黑衣人只來得及悶哼一聲,便失去知覺往下墜。
水朝陽也不客氣,拿對方當墊背,落在盤根錯節的地面上。
喀啦!
清脆的骨頭斷裂聲傳入耳中,她敢肯定那一定很痛。
她之所以不在高臺上就擊倒對方,是怕被人看到她粗魯不雅的一面。
在豔城裏,人人畏懼水明月,她那了不起的哥哥除了創造出許多與女人有關的行業之外,最讓人佩服的就是他親自條列出來的“豔城規”。
裏頭清楚的規範了只要是在豔城裏工作的人,都必須遵守的規矩,其中又以禮儀爲上,豔城裏無分是男人還是女人皆不得破壞美好的形象,也不得做出有傷大雅的行爲舉止。
而她身爲豔城的當家之一,自是不能破壞哥哥訂下的規定。
所以她纔會假裝被俘,然後伺機打倒對方。
望了昏迷不醒的黑衣人一眼,水朝陽從對方身上爬起來,拍拍弄髒的衣裳,才慢條斯理地抬頭看着眼前蒙面黑衣人的同黨。
唉,她最不喜歡夜行衣的打扮,因爲那身醜醜的黑,真是不入她的眼。
“接下來就是你們了。”水朝陽揮了揮手,鬆鬆筋骨,以免等會兒揍人的時候扭傷。
黑衣人顯然對同伴被打成重傷的事感到憤怒,用着她聽不懂的語言低咆咒罵。
“是漠北人?”顰起眉,她這才知道爲什麼對方聽不懂她的警告,執意擄走她。
原來是語言不通,那麼就該告訴她呀,她適才也不會拿對方當墊背。
不過再看看眼前這羣似乎是氣瘋了的黑衣人,水朝陽決定還是先用武力解決再說;只是黑衣人人數衆多,她也沒把握能平安脫身。
看來得打帶跑了。
水朝陽擬好計劃,擺開架式。
麻煩的是她這身不適合打鬥的衣裳,要是有什麼損傷的話,回去絕對會被哥哥砍死;當然損傷不是指她,是指她身上穿戴的所有東西。
“真是麻煩……”小小的抱怨了聲,水朝陽抽出系在腰間的月牙彎刀。
只要不沾血就不會有麻煩了吧!那她可以用刀背攻擊。
孰料那羣漠北人一看見她抽出月牙彎刀,個個矮了氣勢,眼睛裏閃着戒慎恐懼。
水朝陽不解的看着他們上一刻還一副要殺了她的模樣,下一刻卻倒退了三大步。
她試探性的向前,他們就後退。
看看他們,再看看手中的月牙彎刀,水朝陽高舉刀身,瞬間所有黑衣人逃得一個也不剩。
這刀是她跟一個落魄的旅人買的,花了她不少銀兩,也是她近日來最喜愛的收藏,沒想到還有嚇退敵人的功用,看來是她撿到寶了。
真是場莫名其妙的擄人事件。
被擄的她一頭霧水搞不清楚狀況就算了,現在還得思考要怎麼才能回到長安京。
低頭看着亮得足以反射她臉龐的刀身,水朝陽越看越滿意,愛不釋手的摸着彎刀,她決定要日日帶着這把刀,留作傳家之寶。
直到刀身上反射出另一雙銳利的鷹眸,她猛地抬頭,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整個人便被巨大的力量壓倒在地。
那是一雙在月光下依然藍得發亮的眼。
背對着月光的他,水朝陽看不清楚他的面孔,只看見那一對深藍的眼,和從他包着的頭巾裏竄出的髮絲,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閃閃發亮!
“是金色的……”水朝陽完全失神,着迷的看着那散在她周圍的金髮。
她聽說過漠北人的長相和中原人不同,連眼睛和髮色都大不相同,但今天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如果可以摸的話……
正想伸手去摸,她突然感覺到手腕上有股疼痛感的阻力,才驚覺對方用一隻手的力量禁錮住她兩隻手。
這個野蠻人壓着她!
“放開我。”
沉穩鎮靜的軟嫩聲音清楚的傳進旭天曜耳裏。
放開她?
他藍得發亮的眸子沒離開她的眼,放肆的目光直盯着她。
熟悉的目光。
瞬間,水朝陽知道了他的身分。
是他,適才那個討人厭的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