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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妾似朝陽》 / 單煒晴 / 第8章 / 共23章

沒想到嫁給一個蠻子,還真能替豔城帶來好處!

點妝宴的隔天早上,爲了避開旭天曜和衆人耳目,平日總要睡到沒人叫不會醒的水朝陽,破天荒起了個大早,杵在豔城門口等人開門。

“小姐今天真早。”被挖起來開門的豔城總管惠舜禾,首次一早開門迎接的是水朝陽而不是水明月。

雖然兄妹倆同樣醉心於生意,可水朝陽向來是能多晚起來便多晚上工,因爲工作時辰過長,纔會讓她有點日夜顛倒。

“朝師傅醒了嗎?告訴他我晚點上織房,讓他準備好春季出售的新款衣裳;還有打開珠寶閣,拿出前陣子進的新貨給我。”水朝陽一進豔城便開始吩咐今天的工作行程。

“是。”惠舜禾趕忙記下,繼續報告,“黃夫人今日過午要來。”

豔城的客人達官顯貴多,黃夫人就是當今母儀天下的皇后。

接過他遞上來的賬本,水朝陽清楚的腦袋開始運轉。

“差人上嫂嫂那兒取些上等的武夷茶;讓溫師傅準備一些桂花糕;告訴大哥過午於上房將接待黃夫人。”

“是。”惠舜禾領命去辦。

水朝陽一路由招待客人的前廳,走到後面專屬於她和水明月處理公事的別院。

別院分爲兩間,“驕陽樓”是屬於她的,“皓月樓”則是水明月的。

之前爲了能變漂亮,她有好一陣子住在豔城,所以她的別院較大,裏頭所有日常用品一應俱全。

“嘖,昨晚沒想到住在豔城就好。”坐進案後,水朝陽低斥自己的健忘。

僕人替她送上了新茶,她輕啜了一口,讓一天由滿室的茶香開始。

水家兄妹的性子一剛一柔,不過兩個人都有相同的一點,那就是工作起來會進入忘我的境界,沒人能喚醒他們,除非他們自己停下來。

以前水明月最嚴重可以連續幾日不喫不睡,日夜盯着豔城的賬本猛翻,但成了親之後,他那看似溫柔如水的妻子餘美人,總有辦法把他“喚醒”,讓他知道何時該喫飯,何時該睡覺,絕不會任由他胡來,所以水明月現在雖然還是一投入工作就會停不下來,但有餘美人替他把關,仍是活蹦亂跳的活得很好。

至於水朝陽就沒那麼好命了,如果不是她自己想到該喫點東西填飽肚子,她會一直工作到身體到了疲累的極限後,倒在案上昏睡。

通常是這樣,只不過今天特別不一樣。

旭天曜晚了她一步踏進豔城,四處尋找她的身影。

“小姐正在處理事情。”經過昨晚那麼一鬧,所有人都知道旭天曜是水朝陽的救命恩人,惠舜禾當然不敢怠慢,可讓他去打擾水朝陽也不妥,只好先想辦法拖住他,等水明月來了之後再處理。

旭天曜睨了他一眼。

“無妨。”他只是想待在看得見她的地方。

“但小姐她……”惠舜禾不知道要如何解釋水朝陽目前不方便見客的原因。

就算旭天曜現在去了,一心埋首於公事的水朝陽定不會發現他的存在,那去了又有什麼意思。

“帶他到朝陽的別院。”不知何時出現的水明月清冷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進所有人的耳裏。

惠舜禾一聽,才放下心照辦,“旭公子這邊請。”

旭天曜離開前多看了水明月一眼。

他知道水明月不是個好惹的角色,那雙有着摸不透情緒的鳳眸,藏着很多沒有說出口的算計,也許是因爲他自己也屬於同樣的人,所以纔會特別在意水明月的一舉一動。

不過,他是那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類型,而水明月看起來就是別人不招惹他,他也會因某些原因去招惹別人的人。

察覺他的視線,水明月露出比女人還柔媚的笑,目送他離去。

原來是隻狐狸呀。

旭天曜沒有將心裏所想的說出口,轉過身跟着惠舜禾大步離去。

惠舜禾領路的過程中,一直不斷打量着旭天曜,即便他知道這樣是很失禮的行爲,但在長安京甚少看見漠北人,他會好奇也是正常的。

“有事?”

全身上下散發出一種疏懶氣息的旭天曜,對於他沒有掩飾的目光感到不悅,他不喜歡有人盯着他看。

“呃……”惠舜禾跟着水明月見過大風大浪,還未成爲豔城總管之前,也是個手腕高超的商人,自然能察覺出旭天曜不好惹。

只見他鷹眸半斂,清楚傳達出“沒事別打擾我”的訊息。

惠舜禾微愣半晌之後,還是決定先警告這個不清楚小姐脾性的漠北人。

“小姐在處理豔城的事情時,通常沒什麼反應。”

沒反應?旭天曜不懂他的意思。

“總之,要是小姐什麼話也沒說,也請旭公子別打擾小姐。”事實上,就是沒辦法打擾,所以纔要他別浪費力氣。

唉,這一番話,在他爲現任的水夫人餘美人領路到少爺的別院時也說過,不過夫人畢竟是少爺的妻子,對少爺的影響力甚大,但眼前這個漠北人可不是小姐的什麼人,希望別被小姐的“無視”給逼得發火就好。

真不知道向來禁止有人打擾小姐的少爺在想什麼,今兒個竟然會放行,真是讓人想不通。

旭天曜還是有聽沒有懂,就在他一頭霧水卻沒人解釋清楚的情況下,被帶到刻有“豔陽樓”三字的別院裏。

“小姐,旭公子來找您了。”惠舜禾意思意思的通報一聲,也沒等水朝陽回應便打開門,領着他走進去。

旭天曜只注意兩件事:滿室撲鼻的茶香,和在案後專注凝神的美人兒。

窗外灑進室內的陽光像上等的絲綢,一縷一縷穿在她的身上,像是在那層鮮豔的紅色衣裳外披上了陽光織成的罩衫,長長的眼睫也染上了金黃的顏色,她看上去散發着和煦的光芒,也很朦朧,像隨時會消失一樣。

朝陽,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樣。

旭天曜揀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鷹眸打從進屋後就沒離開她身上。

“旭公子,五水茶行嗎?”

餘美人的孃家祖業是茶莊,和水明月成親後,她除了帶着數不清的嫁妝外,還把家中培植的茶葉一併帶進水家。來豔城享受服務的女人們多是高官的夫人,對於茶的要求自然高些,餘家是老字號的茶商,培育出來的茶自然有種特殊的風味。

水朝陽喝茶的習慣也是餘美人培養出來的,在她的別院裏總是充滿茶香,那會幫助她更加專注精神。

旭天曜頷首。

惠舜禾替他倒了杯茶,便先行告退,獨留他們兩人。

旭天曜沒碰那杯茶,他並不愛這種中原人的飲品,在漠北他們只喝酒或是清水,這類茶品他不是沒喝過,只是不偏愛那味兒。

湛藍的眼珠直鎖着她不放。

聚精會神。

一刻鐘過去,他只能想到這樣的形容詞。

她恐怕連他進來了都沒發現,否則準會賞他一頓排頭喫。

又是你!怎麼還沒走?

還沒踏進屋裏時,他便預測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不論是從她的眼神或是說話的語氣,都會散發出對他反感的訊息。

只是沒料想到,案上的賬冊跟他比起來,對她的吸引力更強,不管是就好的或不好的方面來說。

嗯,真令人不開心的感覺,是不?

“小母貓。”他試探性的喚了聲。

如他所料,水朝陽絲毫沒有反應。

頎長的身軀站起,他徐徐踱至她身邊,繞了一圈,最後故意站在遮住她陽光的位置。

巨大的黑影遮住了她的光線來源。

只見她細細的眉頭擰起,垂下的黑潤眼眸漾着不耐,“把窗打開。”

她甚至連抬頭看一下原因爲何,都嫌麻煩。

旭天曜挑眉,沒有讓開,反而更加靠近她,同時撈起她一綹烏黑柔順的髮絲,輕嗅着。

許是在這滿是茶香的房內待久了,連她身上也帶着淡淡的茶香,清新好聞。

“我說打開窗。”等了老半天,光還是沒出現,水朝陽強調的聲音帶着威嚴。

這下人是怎麼聽話辦事的?沒有光要她怎麼看賬冊?

旭天曜總算明白惠舜禾話裏的意思。她不是沒反應,是根本懶得去管身旁發生了什麼事,對她而言現在就算天塌了,恐怕都會躲在高個兒身邊,堅持看完整本賬冊才寬心。

她的忽視讓他有些不是滋味,長指探向了她的粉頰,怎知,水朝陽像是知道他的動作,白嫩的小手打掉了他的厚掌,臉上卻沒有特別的表情。

旭天曜的眉挑得老高。

要不是她半聲不吭,他真的會懷疑她根本就知道他來了。

再接再厲將手伸向她,水朝陽以同樣的速度再次拍掉他的手。

銳利的眼眸滲入絲絲玩味,他又試了幾次,結果都相同,才確定她真的是無意識的動作。

脣邊勾起慣有的懶笑,他附在她耳邊輕喃:“小母貓,你若是睡了,我想也該清醒過來了吧。”熱氣吹拂在她的耳背上,低沉好聽的嗓音直攻進她腦門,直到如綢緞的金黃色美好映入她眼簾,水朝陽才真正意識到他的存在。

“嗄!你幹嘛?”他曖昧的舉動讓她捂着耳,靈巧的腳一蹬,整個人往旁邊避開,卻差點跌坐在地,還是旭天曜及時抓住她,才免去了她的皮肉之苦。

“急什麼?我沒同你搶椅子。”將她按回椅子上,旭天曜懶懶地靠在桌沿,連帶他身邊的空氣也變得閒適。

可她還是很警戒,“你何時來的?”

她知道自己在工作時候的怪癖,但沒想到他有辦法喚醒她的注意力,她不禁懷疑自己今天專心的程度不若以往。

視線瞥見擱在小桌子上沒喝的茶,他回道:“約莫是茶冷掉之前。”

“你來做什麼?”不出他所料的嫌惡表情跟着出現在水朝陽小巧的鵝蛋臉上。

聽他說得好像很久,現在可是早春,茶要變冷,花不了多久時間的。

手指纏着她滑順的青絲把玩着,旭天曜不是很在意她的排斥,“來找逃掉的小母貓。”

他怎麼可能不清楚她起了個大早,就是爲了避開他。

將自己的頭髮從他手中抽出,她低吼:“我不是小母貓!”她討厭他對她的稱呼。

“我有說是你嗎?”

狡詐的笑容在她眼前放大,他似乎總愛貼着她的臉說話。

她握着狼毫筆的右手揮舞着,墨水因而噴溢出,不悅的大喊:“走開!”

“你的氣質呢?”他輕易的閃避半空中飛濺的墨水,故意說出她在意的事。

美眸瞠視,她暗罵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對待蠻子不需要氣質。”俏臉撇向一側,她的高傲再度出現。

“那麼我也該對你大吼大叫嗎?”

“你!”他居然暗指她野蠻!

“我如何?”藍眸除了慵懶,還有喫定她無法回嘴的狡猾。

紅脣緊抿,水朝陽發現自己在他面前嘴利不起來,想說的話到嘴邊卻屢屢被吞回去,好似她無論怎麼說都會顯得自己很愚昧,反倒顯得他反應靈敏,這麼一想便讓她不高興。

“生氣了?”

她的喜怒單純好猜,真不知道這麼一個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的小女人,如何在詭譎多變的商場上生存?豔府水家最出名的就是這一對專做女人生意的兄妹,可橫看豎看,他都不認爲她有那個能力。

嗅出他那似笑非笑的嘲弄是針對她,水朝陽連吸了幾口大氣,才勉強自己靜下心來,別跟他小鼻子小眼睛的計較個沒完沒了。

“你何時回漠北?”等到他要回漠北的那天,她一定會弄來年節時的炮竹,一路施放到城門口慶祝。

“你要同我回去?”旭天曜一派輕鬆寫意,長指如願摸上柔嫩嫩的嬌顏,享受着指腹傳來如絲緞般的觸感。

小手一把捉住作亂的大掌,水朝陽那雙明亮的眼裏閃着不屑,“沒那個必要。”

他回去,她設宴慶祝都來不及了,幹嘛跟他去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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