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從不曾像現在這樣充滿了希望、光明與芬芳。
在羅桀翰的帶領下,季莫琳感到自己彷彿變成了一隻悠然飛舞的蝴蝶,在晴朗的天空下,在美麗的花叢中,自由的舞蹈。
他的手堅定的握住她的腰肢,不讓她遊移與膽怯,不讓她後退與緊張。因此,當她脫離了地面的束縛,而隨着他舞動起來後,她就感愛到了真正的自由。
他對着她微笑,那笑容猶如從蔚藍天空撒下的金色陽光,讓她可以藉這光芒而隨心所欲的舞蹈。
“爲什麼?”她揚起濃密的睫毛,用一種彷彿看到奇蹟般的表情凝視着他。
羅桀翰有一剎那的眩惑,被她眼裏綻放出的奪目所眩惑。這個總是充滿不確定感,滿眼羞澀與與沒自信的女孩,什麼時候擁有如此璀璨的光芒了?
“噓,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他促狹的眨了下雙眸。
他帶着她旋轉,看着她眼裏那份漸漸擴大的喜悅,感受到她周身所散發出來的快樂與純真。她是如此容易滿足,在她泛着粉嫩光澤的雙頰上帶着幸福的表情,讓他情不自禁的跟着她一起微笑。
季莫琳聽話的不再言語,她只是帶着夢幻般的快樂笑容凝視着他,跟着他一起旋轉、一起舞動。
他們連續跳了三支舞,然後才下場休息。
羅桀翰一直留在她身邊,從他溫和的眼裏射出來的鼓勵光芒,讓她不再顯得那麼侷促不安,膽怯羞澀。
“謝謝你。”季莫琳一邊喝着手裏的香檳,一邊對他微笑着。他讓她擁有了一個美好的新年舞會,也替她免除了在舞會上的尷尬。他是她見過最英勇的騎士,解救了她的苦難。
羅桀翰回她一個放肆的笑容,緊接着突然湊到她的耳邊說:“我們要不要現在去喫晚飯?”
季莫琳愣了一下。“現在?”
他的笑容裏帶着促狹的邪惡。“我們偷偷離開,你不覺得這舞會很無聊嗎?”其實我覺得一點也不無聊,因爲有你在。季莫琳的雙頰上染着好看的紅暈,隨即低下頭去。不過,這蹕話她是不能說出口的。
“好。”她聽見自己小聲說道。
即使這個舞會已經很棒了,但如果沒有他,也就失去了一切光芒。她知道這份美好都是因爲他的存在,所以她會選擇和他一起離開。
羅桀翰飛快的看了下四周,然後伸出自己的手臂。“挽着我。”季莫琳看向他神采飛揚的臉,乖乖聽話的挽住他的手臂。在她臉上浮現出一抹興奮的紅霞,比起她一貫的羞澀紅暈,顯得更加美麗動人。“下雨了。”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季莫琳帶着些許無奈的看着窗外。
他們來到一家十分知名的西餐廳喫飯,那裏原本可以看到很美麗的臺北夜景。
然而因爲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所以當季莫琳望向窗外時,外頭是一片雨霧。
她脫下大衣交給身後的服務生,眼裏流露出一些憒憾。
羅桀翰領着她向座位走,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那個獨特的鈴聲引起了季莫琳的注意,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表情異常嚴厲。
坐下後,他拿出手機,但並沒有接聽,只是切斷了電話。
“那是巴哈的布蘭登堡協奏曲?”她躊躇了一下後,把心底的疑問說了出來。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放在心裏,可是他說過,她不能逃避與人的交流。
羅桀翰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你想喫些什麼?這裏的牛排、龍蝦都不錯。”剛說完,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簡訊的聲音。
羅桀翰抿了下他棱角分明的嘴脣,沒有去理睬那封簡訊,低頭繼續點菜。
她一直安靜的等待他和服務生點完餐,才揚着疑問的目光望着他。
“看起來你有話要說,那就說吧!”他眯了下雙眸,帶着些疏離感。
“是——你女朋友?你們吵架了?”她小心翼翼的詢問。
羅桀翰的眉宇隨即聚攏,她心裏一凜,習慣性的垂下頭,顯得頗爲緊張。
“我沒有女朋友。”他放鬆了眉宇。“怎麼會這麼想?”
“因爲你沒有接電話——又響了——”她目光落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一樣的音樂鈴聲,布蘭登堡協奏曲。“你不必管我,接電話吧?”
“這與你無關——”他拿起手機,嘴角抿成銳利的直線,但冷酷的眼裏卻有一些憂鬱的光芒。
她大氣也不敢喘一聲,只能沉默的聽着那熟悉的旋律。
“什麼事?”終於,他的眼裏掠過一抹憤怒後,接起手機。
之後是簡短的對話,羅桀翰很快就掛斷。
她抬了下眼眸,心裏有些渴望,渴望知道他在煩惱什麼,那個電話到底是誰打給他的。她從不曾見過他如此焦慮的表情,即使他極力掩蓋——然而,她知道自己沒有這個權利去追問什麼,因爲那是他的私事。
“剛纔你說出我的手機鈴聲是巴哈的布蘭登堡協奏曲——那你知道是哪一個樂章嗎?”彷彿只是爲了扯開話題,他看似隨意的問題。
“第五首協奏曲的第二樂章。”她對答如流,眼裏閃過明亮的光彩。
侍者開始上菜,同時也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而窗外的雨也越下越大。
“對於古典音樂的認知,應該是你們的必修課吧?看來你學得不錯。但是據我所知,我母親認爲只要會簡單的樂器和一定的鑑賞能力就可以了。她認爲現代的名門淑媛和貴婦不必對古典音樂瞭如指掌,甚至不會演奏樂器也無所謂。”他拿起刀叉,笑容變得有些嘲諷。
“我是音樂學院的學生,現在還在唸研究所,知道這些是理所當然的。”對於他話語裏的不屑,她感到有些不解。“倒是你,把古典音樂當作手機鈴聲,真是少見。”
“巴哈是我最喜歡的音樂家。”羅桀翰只是淡淡一笑。“你主修什麼?”
“鋼琴。”
“很適合你。”他低頭開始進食。
他們之間的氣氛顯得有些尷尬,季莫琳不知道是哪裏出了總是原本他們之間還充滿輕鬆愜意的氛圍。
“喫完後願意跟我去一個地方嗎?”當主餐牛排上桌時,他臉色陰鷙的開口。
她很自然的點頭,眼神卻顯得有些惘然。
“不問我去哪裏嗎?”他替她把牛排全部切成塊狀後,再放回她的面前。
“謝謝——你想告訴我時自然會告訴我。”他雖然看起來有些狂放不羈,但實際上卻是十分具有紳士風度的男人。
“你還真是聽話。”他揚起眉毛,眼裏閃過譏粉。
她低下頭去,神情依舊安之若素,恬淡文靜。
“快喫吧!”羅桀翰靜靜的審視了她一會,突然語氣粗暴。
她不明白他爲何會突然生起氣來,難道是因爲她嗎?然後他又說要帶她去另外一個地方——縱然心裏忐忑,但她卻沒有害怕。
季莫琳明白他是不會傷害她的,他此刻的憤怒,與其說是對她的煩躁,不如說是對他自己。
到底那個電話——是誰打來的?
這是個讓季莫琳不斷感到驚詫的夜晚。
當她來到眼前這個小劇場時,她的驚訝達到了最高點。
舞臺上,有一個管弦樂團正在調音,準備練習。而那個似乎是指揮的男人,則向着羅桀翰衝過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對方滿臉笑容,但羅桀翰卻只是沉着他那張比刀刻般還銳利的臉龐。
“桀翰,好小子,打了那麼多通電話,你終於想到要理我了?唉喲,還帶了女朋友過來。”對方無視於他臉上的寒霜,依舊熱情如火。
“我不是——”
“說吧,每天騷擾我到底是爲了什麼?”羅桀翰倏地摟過她的肩膀,同時打斷了她的說明。
季莫琳立時臉上紅霞滿布,她羞赧得垂下眼,羅桀翰爲什麼不讓她否認?
“你不想看看由你贊助的樂團,現在練習到何種程度了嗎?不想知道我們拿你的錢都在做些什麼?”
對方的話讓她感的到驚訝,同時也發現這個男從似乎有些眼熟。
“莫琳,跟你介紹。這是我大學時代的朋友周若衡。”羅桀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季莫琳的眼裏掠過一些驚喜,她靦腆的抬起頭,嘴角帶着一抹興奮的笑容。
“我知道你,這次在維也納舉行的指揮比賽裏,你得了第三名,而且是唯一進入決賽的亞洲人。”
“桀翰,你這個女朋友很有眼力。”周若衡愉快的拍了下羅桀翰的肩膀。“既然來了,就一起看我們練習吧!”
“好。”帶着幾許期待,她的目光掃過舞臺上正在做準備的演奏者和那架放在舞臺左邊的鋼琴。“是要演奏鋼琴協奏曲嗎?”
“對,我們這次公演有兩首曲子,其中一首就是鋼琴協奏曲。”周若衡滿意的點頭。“看來你的音樂造詣一定很好纔會被他選上,他真的是超級挑剔的男人。”她轉過頭,紅着臉,帶着抹調皮的神色看着依舊面無表情的羅桀翰。“我看他纔不挑剔,一點也不。”假如他真的選了她,那他就是全世界最不挑剔的男人了。
“我很挑剔。”羅桀翰摟了下她的肩膀,帶着她往第一排的座位走去。
“那我先去指揮了。”對於羅桀翰的冷淡態度,周若衡早已習以爲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