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躺下時,閉上眼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浴袍的衣領因此微微敞開,露出胸口一部分起伏結實的漂亮線條。
她偷偷‘咕嚕’地吞了一下口水,不好意思地轉開眼,不敢再看。
“對了,那……那個個子很高、眼神有點冷的美麗東方女人是誰?”
她隨便抓了一個話題,趕緊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喔,她叫紀依珊,是我的前經紀人,也是‘恆麗’的老闆。其實,叫你來這裏,也是想要跟她證明,我的確跟一個新的經紀人簽約了。”他懶懶地說道。
“啊?她就是‘恆麗’的老闆?!”她驚訝不已地轉回頭來。
“對。你會不會按摩?”
“會一點。”她點點頭。
“我腿痠,幫我按摩一下。”他不客氣地將雙腿抬到她的大腿上。
“……喔。”
金喜兒像個小媳婦一樣,乖乖地幫他在腿上又按又捶。
她一邊按摩,一邊想着那個對她很不友善的女人。
這就難怪了……她搶走了那個女人手中的紅牌,難怪她會被那女人用眼神狂射飛鏢。
“難道模特兒的經紀人,也有身高的要求嗎?那個叫紀依珊的女人,如果去當模特兒,絕對夠格。”
她喃喃說道,暗暗對自己的身高自卑起來。
“嗯,她原本就是一名小有名氣的模特兒,前幾年轉行,成立了‘恆麗’,搖身變成模特兒經紀人,做得有聲有色的。我當初就是看中她的能力,才加入‘恆麗’的。”
他閉着眼說道,露出舒服的表情。
她的手看起來不大,按摩的力道倒是令人十分滿意。
“原來如此……”她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但是,聽到他稱讚那個女人,她心裏也同時泛出一絲絲的澀意……
齊凱忽然睜開眼,定定地瞧着她,然後又搖搖頭,再度閉上眼。
“怎麼了?幹麼對我搖頭又嘆氣?”
她瞪着他。他看她的眼神,活像她是扶不起的阿斗似的!
“今天遇到的兩個重量級人物,你居然都認不出來,這麼眼拙的能力,要怎麼在模特兒圈子裏混下去?”他很不留情面地譏嘲她。
“呃……我踏入這個圈子……也才幾個月而已呀……”她心虛地小聲辯解道。
在半年之前,她從沒接觸過爸爸的工作環境,腦袋裏有關名模的印象,也只有一位長腿姊姊林志玲而已。
“這不能當成你推卸責任的理由。既然有心經營模特兒經紀公司,該做的功課就必須做足。你今天的表現完全不及格,難怪會被人如此瞧不起。”他冷冷瞧她一眼。
她咬咬脣,完全無話可說。
對於這個圈子裏的基本認知,她是真的太過貧乏了。這就跟開了一家牛肉麪攤,卻完全不知道牛肉該怎麼燉煮一樣。
這幾個月來,她簡直像在扮家家酒一樣,不知天高地厚,還妄想着要撐起整間公司……
她越想越沮喪,不禁難過地低下頭去。
“等一下打個電話回去,要你的助理全面停止‘星採’的業務,公司裏的模特兒也跟她們全部解約。如果有什麼問題或是有想留下來的模特兒,告訴她們三個月後等我們回去再來公司面談。”
他閉上眼,慢慢說道。
“蛤?這怎麼可以?”她直覺地猛搖頭。
“你的基本知識太不及格了,這三個月裏,你就當作是閉關修練,給我好好地充實本事。還有,乘機當一下傑夫的模特兒,體會一下工作的甘苦,將來你會更清楚要如何照顧你的模特兒。”
“可是……你不是要我來學習當你的經紀人嗎?幹麼要我連公司的業務都收掉?”這不是擺明着要她收掉‘星採’嗎?
“想要讓‘星採’重新站起來,就聽我的。”
他瞧着她,平緩的語氣裏,流露出一絲嚴厲。
他的話,簡直像是綁住她的咒語一樣。
琢磨了一會兒後,她才無奈地點點頭,不甘不願地轉身去打電話。
*
如果有人再跟她說,模特兒只要穿得美美地站着,再輕輕鬆鬆地轉兩圈讓人欣賞,她絕對要扁那個人兩拳!
要不是她站了多久,齊凱就站得比她更久,她真的會以爲傑夫那個光頭佬和齊凱聯手在欺負她。
一睜眼,她就得去工作室當‘衣架’,讓傑夫在她身上比晝。
甚至,她還被要求什麼也不做,就是站着或坐着,讓傑夫看着她發呆。
光是這樣單調的工作,就已經讓她腰痠背痛得想哭了。
傑夫有時候會要她擺出一些動作,但有時候,不管她怎麼擺,傑夫總是不滿意地搖頭又搖頭,甚至偶爾還會露出一絲怒意,讓她又驚又怕。
好不容易等到傑夫放人,回到飯店房間後,又被齊凱塞給她的一疊又一疊的書籍、雜誌、照片、還有數不清的影片給淹沒,硬逼她記住一個又一個所謂的時尚圈名模、名人、名牌、名設計師。
更可怕的是,她得跟他一樣嚼着像是給羊喫的蔬果沙拉,被逼着與他一起到健身房,像牛一樣做着超量的運動。
一個禮拜後,她終於在跑步機上崩潰。
金喜兒一邊努力跑着,喘得像狗一樣,一邊哭着說她好想喫香雞排。
她哭到整間健身房的人都在看她,她的健身教練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齊凱,不知道該不該停止。
在一旁健身的齊凱嘆了一口氣,走過來關掉她的跑步機,帶她到一旁去坐着休息。
當她看着齊凱端來一杯白開水時,她又忍不住哭了出來。
“又哭什麼?”齊凱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問道。
“我想喝可樂、想喝珍珠奶茶、想喫麥當勞的冰淇淋!嗚嗚~~”
他瞧了她好半晌後,嘆了一口氣,露出投降的表情。
無視他人的目光,齊凱牽着一路抽抽噎噎的金喜兒,回到飯店的酒吧去,點了一杯可樂和一份香蕉船給她。
“你真是丟臉死了!有什麼好哭的?嘴饞說一聲就好了,哭得驚天動地的,活像我在虐待你似的。”
他一邊罵道,一邊拿起湯匙喂她喫冰淇淋。
她含着淚,張開嘴,一口一口地喫着他喂來的冰淇淋,偶爾抬起頭看他一眼,模樣像極了一種叫‘吉娃娃’的小型犬。
她的無辜模樣,讓他再也罵不下去,只能堵着口氣,沉默地喂着她。
過了一會兒,香蕉船漸漸見底,她才羞赧地低聲開口。
“……對不起。”
“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啊?”
齊凱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將湯匙丟進冰淇淋碗裏。
她吸了吸紅通通的鼻子,好半天沒有抬起頭。
齊凱瞧了她一下,淡淡地開口說道:“經紀人的角色,除了要想辦法將手上的模特兒推薦給廠商客戶之外,有時還得當心理諮商師,開導模特兒的情緒。你得有心理準備,當你的模特兒因爲調適困難、壓力過大、或是情緒沮喪時,你要如何安撫及開導他們?”
她垂眸想了好一會兒後,才抬起溼漉漉的雙眸,帶着領悟的表情看着他。
“我……我大概知道你的用意了。我會好好地思考,怎樣才能當一個盡職的經紀人。”
他微微一笑。
“你學得很快。”他獎勵似地摸摸她的頭。
她看着他,一股暖意從心底湧上來,差點化成淚珠,滾落眼眶。
“你這個動作,真像我爸爸。我爸他也會這樣摸我的頭……”
她哽咽了一下,馬上深吸一口氣,用力地眨着眼。
“你可以爲了嘴饞大哭,爲什麼提到你爸爸時,反而不肯哭?”他好奇地問道。
“我怕一哭就會止不住。”
他看着她,突然問道:“我在你父親的告別式上看過你,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哭過,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你也有來告別式喔?”
她完全沒印象,驚訝地看着他。
看着她,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憐惜。
“你這樣不太對,應該要哭一哭的。”
“幹麼哭啊?我老爸搞不好擔心我們金家的百年家業會倒在我手裏,現在還待在我身邊沒離開哩!我要是哭了,他一定會更擔心的。”她微微露出倔強的表情。
他定定地瞧着她,眼神慢慢地變得好溫柔。
“傻妞。”他輕聲說道。
不像斥責,倒有些像是寵溺的語氣。
她抬眼看他,有些受寵若驚地紅了臉,低下頭不說話。
一股帶着淡淡暖意的沉默,瀰漫在他們之間。
忽然間,她從眼角看到他的動作,有些訝異地喊出聲來——
“咦?你怎麼喝可樂?”
他似乎愣了一下,像是被抓到了什麼小辮子,神色不自然地放下杯子。
“我也嘴饞,只喝一口不行嗎?”
聞言,她撇了撇脣。
還以爲他多有自制力哩!
原來,他也是會偷喫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