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多,李安宇再度把公事擱下,推着蘇宜蓁左彎右拐穿過了小巷子,走了好長一段路,來到她的祕密小公園。
蘇宜蓁自然又驚又喜,這裏是洗滌她心靈的場所,而且她只帶他來過一次,他卻記得路?
“你怎麼想來這裏啊?”她小小聲問,內心其實充滿期待。
“有什麼辦法,你不能陪我到大飯店去喫意大利料理,我只好陪你來這裏喫飯糰嘍!”後頭的聲音輕快飛揚,沒有任何不滿。
可是聽者有心,蘇宜蓁的淚差點沒湧出來。他知道她的狀況並不允許花那麼多錢,所以一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竟甘願配合她,屈就在小公園裏喫飯糰……
怎麼辦?她覺得一顆心都快許給他了。
傷口好了、也複診過好幾次,明明都已經該練習拿柺杖了,李安宇偏偏不讓她下牀,什麼都“有事少爺服其勞”。
抱她上輪椅,抱她到後院去逛,上回還帶她去山上看日出……什麼都被抱來抱去,要不然就是坐輪椅,再這樣下去,她的肌肉一定會萎縮掉啦!
現在他很愛推着她到處跑,不知道怎麼了,也不依賴車子,不再穿西裝打領帶,直往她的世界裏鑽,說知道她愛喫阿忠的飯糰,便特地推她來買,真正目的卻是要向所有人宣告他們兩個在一起,每次她大聲抗議,他都會當着別人的面直接吻下去,害她只得惦惦,什麼都不敢說。
他平常在人前不是都只會文靜的笑,然後寡言的嗎?爲什麼實際性格一點都不討人喜歡,又賴皮又奸詐?
李安宇忙不迭把她推到椅子邊坐好,自個兒也坐上鐵椅,開始分配早餐。
蘇宜蓁瞅着他,他穿休閒服也很好看,柔和又親切,粉綠色相當適合他。
把飯糰拿出來時,李安宇突然雙眼一亮,對上她的。
“抓到了,你在偷看我!”他笑得可得意了,“你很喜歡偷看我。”
“我哪有!”蘇宜蓁羞惱的一把把飯糰搶過來,“我、我是在看飯糰啦,我快餓死了,你……”
一個吻,輕輕落在她的臉頰上。
這個吻成功阻止她未竟的話,蘇宜蓁圓了眼,瞪着偷襲的男人,就見他貪戀的凝視着她的臉頰、她的脣。
“你不要老是在外面做這種事!”她搗着臉大叫。
他就是喜歡這樣!李安宇非常滿意偷香的成果,因爲她難以言喻的嬌羞神情。
不管是難爲情、或是靦眺的神態,抑或是每次一緊張就咬脣的習慣,他都非常喜趁她噘着嘴拿出飯糰,他上前又是一吻。
“李安宇!你很那個耶!”她氣得低吼,“這邊都是未滿十八歲、身心未健全的小孩子,你怎麼可以……”
“喔?那就是說如果是在滿十八歲以上的觀衆面前就可以嘍?”李安宇狀似認真的思考,“好,那明天起我在菜市場就可以展開攻勢了。”
“哎唷……不是啦!你亂解讀!”蘇宜蓁氣得槌打他,只恨自己腳不能動。
“你在菜市場做得還不夠喔?動不動就說我們同居,還說什麼你是我男朋友……”
“我還不是你男友嗎?”李安宇忽的挑眉,聲音沉了下去。
蘇宜蓁被這問題問住,只能轉回頭,悶悶的啃起飯糰。
她喜歡他,而且是越來越喜歡,他殷勤的照料、悉心的呵護,哪個女孩能夠承受這樣的攻勢?可是她會不會……只是甜點呢?
小琴報告過了,之前夫人帶了一票千金小姐來過,聽見李安宇帶她出去都非常不能苟同,李安宇很生氣,甚至下了禁令,只要他不在,不許任何人踏進宅邸一步,這樣的舉動讓她既喜又懼,覺得自己被愛保護着,卻又擔心現實的來臨。
她當然想成爲“李安宇的女友”,但是究竟得誰說了算?
纔在神遊,輪椅突然被轉過來,嚇得她驚叫,待回神之際,已經被固定在一張俊美過人的男人臉龐前。
蘇宜蓁自認爲天生有往前衝的本事,但一遇上李安宇,她總是無法直接面對,又是一個倉皇的眼神,別過頭去。
她捏緊飯糰,發現他只是死瞪着她,執意要個答案,只好開口。“你是認真的還是當有趣?我們的世界不容許我的一相情願。”
李安宇不可思議的看着她,他都已經做到這地步了,她竟然還敢這樣說?
“你以爲我是喫飽沒事做,才留你下來住嗎?”真心一再被漠視,他終於生氣了,聲音越來越大,“抱着你來來回回、幫你準備喫的,我都快成你的管家公了,你還覺得你是一相情願?”
“你那麼大聲幹麼?我怎麼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跟我的思維基本上就不一樣!”被吼得委屈,她索性將心裏的不安宣泄而出,“你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會喜歡我本來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我能怎麼想?”
“蘇宜蓁!”李安宇氣急敗壞的抓緊她的手腕,“一句話,你對我是怎麼樣的感覺?”
“我、我……”她顫抖着脣,努力的想擠出話來,大顆的淚珠不爭氣的滾落,“我喜歡你,我非常非常的喜歡你!可是……”
“我也非常喜歡你!”喜歡到他都覺得昏頭轉向了!“愛情是平等的,我們沒有什麼不同的世界。”
他溫柔的捧住她的臉,用拇指抹去她滴落不止的淚,他想買她的淚水,真切的希望這輩子不要再看見哭泣的蘇宜蓁。
“我爲什麼老在你面前哭……”她越哭越激動,“好奇怪喔,爲什麼我一直掉淚……”
所有不安都在他的宣言之後化做眼淚,她知道,淚流乾後,自己應該就有勇氣再相信他一些了。
“沒關係,以後只准在我面前哭。”李安宇深情的看着她,有種專屬的得意感,“只有在我面前,你纔可以哭泣。”
“還不都是你害的!”她生氣的又打了他幾下,依舊哭着,但嘴角已經揚起。
李安宇一把將她摟進懷裏,也不怕衣服髒,任她拿他的休閒服當手帕擦。
對於這個小女人,他的感情已經放得太多了,她是他無法接觸到的類型,遇上她,他才知道原來自己討厭矯作。
他想爲她做許多事情,想照顧她的傷勢,願意搬離自己設的禁區,願意爲她送飯遞茶,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他想知道她生活在什麼地方、處在怎樣的環境,可以造就出這個不畏逆境又超級樂觀拚命的個性。
只要關於她,他全都想知道。
蘇宜蓁被溫暖擁抱着,好氣自己的無能爲力,明明不該多做非份之想,怎麼一開始就偷偷心跳加速,然後對方加把勁,就整個淪陷舉白旗了。
她不喜歡哭的,而現在,卻出現了這麼一個男人,可以包容她的喜怒哀樂,可以讓她無後顧之憂的哭泣,可以支撐着她,讓她心安,結果這個人,竟然是她最討厭的好野人……
唉,人生吶~拿李安宇的衣服把淚擦乾淨,再很客氣的用衛生紙擤鼻涕,她整張瞼哭得跟豬頭一樣腫,突然迅速啃起飯糰來,補充哭掉的能量。
“噗……真好笑!”李安宇不住悶笑。
“還敢說!”她用可活動的左腳踹了踹他,“被你害的,我一定哭得很醜!”
“你本來就沒有很漂亮。”他認真的說,因爲笑到口很乾,還喝了一大口豆漿。“不過,只要我覺得美就好了。”
蘇宜蓁噘起嘴,羞紅了臉淺笑,那笑裏帶着嬌羞、帶着靦眺,帶着只屬於他的甜。
不敵她不經意間散發出的魅力,李安宇又忍不住偷香了好幾個,才肯乖乖喫早餐。
“對了,阿忠的事……”
剛剛去買飯糰時,她發現阿忠有氣無力的,甚至語出驚人的說只能營業到月底,就要跟街坊說再見了。
她急着追問原因,結果情況很不好。阿忠的母親化療做得頻繁,他們攢的積蓄不夠用,準備把阿忠繼承的一塊田地賣掉換錢,不料那處土地竟早被堂兄佔去,他們還在想該怎麼打官司,堂兄已經反過來告他們侵佔。
雪上加霜的是,早餐店的屋主見他們生意不錯,竟在這時抬高了整整一萬元的租金,否則就要他們月底前限期搬走!
無論他們算盤怎麼打,都只得先關了攤子再說。
“你希望我幫他們嗎?”下一刻,李安宇眯起了眼,完全是賊頭賊腦的笑臉。
“你……”他一臉就是要她開口拜託,然後她得拿什麼東西去換的樣子!算了。“不必,我自己來!”
“呆頭。”李安宇沒轍的戳戳她的頭,又揉了揉她的發,“我會處理的,我要你知道,這是爲了你。”他勾起她的下巴,認真的解釋。“但是我不是在賣你人情。”
“嗯……”她怎麼會不知道?蘇宜蓁緋紅着臉,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想保護你、跟你所在的世界。”他要看着永遠快樂、往前衝,開朗至極的蘇宜蓁。
有這句話就夠了!蘇宜蓁覺得自己已經被融化,一個男人不只說喜歡她,還想要保護她的全部,還有什麼能比這個更動心?
管他現場有沒有未滿十八歲的小子,這回她主動捧住眼前男人的臉,大膽的吻了上去。
遠遠的,有臺數字相機清楚的捕捉下公園裏熱吻男女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