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過,“代志絕對不是憨人想的那麼簡單”,這句話現下完全應驗在蘇宜蓁身上。
清晨五點,鬧鐘還沒響,她就跳下牀,順手把鬧鐘按掉,坐在牀緣趕走強烈的睡意,連拍了好幾次臉頰。
她不是會賴牀的人,只是因爲這幾天真的太累了。
竟然沒有人告訴她,天底下會有這麼殺千刀到讓她想開扁的男人!
一杯咖啡可以挑剔成那個樣子,她不是沒在咖啡店打工過,但是口感是因人而異的,他究竟想怎樣?
然後他的被子跟牀單兩天要洗一次,還要折得平均有角度,換衣間更是大工程,她第一天就是在換衣間裏陣亡的。
裏頭的衣服每一件都要用防塵套套好,分季節分類型分顏色分質料分場合,全部都得分好好的,什麼類型用什麼顏色的衣架子,不準搞混,更不可以在防塵套外頭黏上提示標籤。
沒封防塵套她看起來都長得一樣了,現在封上袋子她更不可能認得啊!
雖然她是“管家”,主管全家上下的傭人,偏偏他的房間就只有“管家”可以進出,號爲禁地,她得事必躬親,這男人的星座敢情從太陽到海王星全部都落在處女座嗎?
梳洗完畢後,她臭着臉先走到廚房。得試着再泡幾次咖啡纔可以。
“管家?”廚房的傭人已經先到了。“您怎麼這麼早起?”
“你說呢?我得練習泡咖啡。”蘇宜蓁看着流理臺上的食材,“今天要煮什麼早餐?”
“法式的%$#%&……”傭人用法文說了一堆亂碼,“因爲今天的早餐比較麻煩,我得提早來,少爺對於火候很要求,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羅哩巴唆!能喫就很好了,挑個鬼啊!”蘇宜蓁忍不住咒罵。
傭人們只是笑了笑。不過跟她相處一星期左右,就已經大致瞭解她的個性了。
新管家年紀輕輕,但是挺能幹的,在最短的時間內瞭解他們的職責之後,還跟在大家身邊觀察了一陣子,幾天內就替她們調動了職務,希望可以讓大家用最少的時間做最多的事情。
然後新管家的個性……非常務實,她永遠記得某天晚餐端出牛排時,新管家瞠目結舌的模樣。
光是看新管家的穿着就知道,她對於少爺的挑剔……保證非常有意見。
“管家,提醒您一下,今天晚上之前必須給少爺過目下星期的早餐菜單。”廚師好心的提醒。
“菜單?”是是是,好像有這一條,“早餐也要有菜單……啊是怎樣,要他批准纔行嗎?”
廚師一個歉笑,無奈的聳了聳肩。
啊啊啊,真是夠了!這是什麼世界啊!鎮定、冷靜!蘇宜蓁催眠自己,他是老闆、是少爺,她一定要服從老闆的意見,服從服從服從服從……
郊區的透天三樓別墅,外頭的庭園草木扶疏、百花爭妍,清晨薄霧裊繞,鳥叫蟲鳴,一切看起來好不愜意。
可是,是“看起來”。
蘇宜蓁爬上三樓,踏在木板地上,端着咖啡一步步朝李安宇的房間走去。
這三樓東側走廊是禁區,總共有三間房間,一間是臥室、一間是書房、另一間是換衣間,全部是李安宇的私人空間,除了管家外,就算是三樓的女傭也只能在西側的會客區打掃而已。
“少爺。”她隻手拿着咖啡,另一手敲起雪白的房門,“少爺,起牀了。”
大概敲三聲之後,裏頭仍然一片靜寂,蘇宜蓁記得守則上說盡管開門進去即可,但是……欸,她就這樣貿然進去會不會怪怪的?
又敲了好幾聲,依然沒有迴音,她只得壯起膽子,鼓起勇氣開了門,然後用力拉開窗簾,牀上的男人立即皺起眉頭,捲起被子。
“起牀了。”她把咖啡擱上一旁的小桌上,“七點五十分,您只能再賴牀兩分鐘。”
唉……李安宇翻了個身,睜開惺忪的雙眼,眼前的人影有點模模糊糊的,是老管家嗎?嗯,好像聲音怪怪的……嘖,頭有點痛,昨晚真的喝太多了。
不大甘願的坐起身,他先扭扭頸子,再長手一伸,將擱在一旁的咖啡拿起來飲畢。
一起牀就要喝一杯咖啡,這是他打小就養成的習慣。
“太苦了。”他一口氣喝完咖啡,今天的味道不合格。“你一定是泡太久了!”
這樣還嫌?蘇宜蓁正把窗簾整整齊齊的收好。他知不知道這是她清晨早起泡出來的第十二杯咖啡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削瘦的身子,該有的肌肉沒少,雙臂上的二頭肌一看就知道都有在練身體,皮膚真是有夠白的,看就知道連太陽都沒曬過,海邊也沒去晃過……然後再往下打量——
“哇呀呀——”她霍地尖叫起來,“你、你就不能穿一條內褲嗎?!”
嗯?女人的聲音?李安宇倏然止步。他有沒有聽錯,爲什麼老管家的聲音變得那麼娘?
他狐疑的回過首,看着窗明几淨的落地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還有站在他房間裏那位XX染色體。
女人!爲什麼會有女人在他房間?!他倒抽一口氣,真的醒了,飛快抽過牀上的薄牀單往自己身上攬。
蘇宜蓁雙手掩面,咿咿嗚嗚的質問他到底遮完了沒,才氣急敗壞的把手放下,李安宇竟然緊蹙着眉,站在原地瞪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是我房間!”李安宇咬牙切齒的回吼,他剛剛應該要先罵人的不是嗎?
“那就請您自己準時!我沒叫你也要被罵,不叫你也有話說。”蘇宜蓁走近他的牀邊,開始扯動被單,“請借過,我要折被子了!”
氣勢比人弱,他惱羞成怒的以身份壓人,“這是我的地方,你要當管家就得習慣我!”
不錯,他再機車,還是這個家最大的人。
“請您動作快一點,快點進去梳洗。”別過頭去,蘇宜蓁只能默默折她的被子,“不要等一下延宕了又要嫌早餐涼,讓廚師重做。”
李安宇挑眉,早餐涼掉了本來就要重做,難道要他喫冷的嗎?這是傭人們自己要拿捏時間,而不是他要去配合傭人!
“我照我的時間走,管家的意思難不成是要我去配合大家嗎?”他閒散的往浴室走,“請注意主從之別,而且我花錢請你來,不是來管我的。”說完浴室的門輕輕的闔上。
忍耐,一定要忍耐!機車男說得並沒有錯,出錢的是大爺,他花錢僱用他們,本來就應該對他言聽計從……但是有沒有那麼機車啊?
強自壓抑着怒火,將牀單折得一絲不苟,跟用熨斗燙過一樣平,再從角落勾起他睡前脫下的內褲,利落的往洗衣籃一扔,接着迅速到換衣間去找出一條全新的內褲,她纔去敲浴室的門。
“牀單請還我,我要拿去洗。”她拎着他的內褲,塞進他打開的門縫裏。
李安宇沒好氣的一把扯過,把牀單丟出,又飛快關上門。
接下來他只聽到外面乒乒乓乓的聲響,讓他腦子更加清醒。
是的,老管家已經正式退休,這位新管家已經上任一個多星期了,這星期他很忙,回來時不是三更半夜就是很少跟她碰頭,所以纔會完全沒適應她的存在……不過她剛剛的存在感真是強烈,那種直溜溜的說話方式,一點都沒變。
他聽得出她很有意見,而且保證不爽,臉上幾乎沒有笑容,不過至少還知道他是老闆,用詞知所進退,口吻卻好不到哪裏去。
不同於其它人對他總是客客氣氣,他倒是不討厭那樣的直接,至少他不必費心去猜測對方的心思。
“少爺!”外頭又傳出震天價響的敲門聲,“我要下樓去了,您自己要穿什麼自己挑喔!”
講完,蘇宜蓁火速逃出房間,誰教換衣間那堆衣服她根本還沒搞清楚嘛!
裏頭的李安宇聽得有點狐疑,等他梳洗完畢走出時,果然看見空空如也的牀。
那女人沒有爲他把今天該穿的衣物給拿出來?他忖度了一會兒,勾起不懷好意的微笑。
“蘇宜蓁!”套着睡袍,他站在三樓樓梯口喊着。
“是!”已下樓的她立即應答,不安的趕緊回身奔上前。
李安宇雙手交叉在胸前,就這樣往下睥睨着,沒幾秒,樓梯下就出現跟鹽水蜂炮有得比的腳步聲,然後轉個彎,總算出現蘇宜蓁的身影。
“有事嗎?”她煞了車,感覺氣氛不對。
他沒說話,一撇頭,直接走向他的臥房。
蘇宜蓁自知情況有異,三步並做兩步的跟上,默默的隨着他進房裏。
他站在牀邊,凝視着她。
“衣服呢?”
“我……不知道你想穿哪件。”她答得心虛。
“你有我的行事曆,應該知道我今天要去哪裏、要做什麼,如果沒有特殊場合,我就是去上班。”李安宇極爲不悅,“挑件西裝你都拿不出來嗎?”
今天……要上班而已。她真的忘記留意行事曆了!因爲她還沒把早餐的咖啡學好,一心一意只在咖啡身上……
她咬着脣,飛快往換衣間裏去,瞪着清一色的灰色防塵套,簡直都快哭了,她怎麼知道哪件是哪件啊?
亂拿情況只會更糟,她索性心一橫,往外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哪件是夏天的西裝。”她自首,“您的衣服我現在還搞不清楚。”
“很好,那你東西收一收就可以走了。”扔下一句話,他徑自往換衣間走去。
什麼?!蘇宜蓁一怔,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她被開除了?當初簡單用一句話錄取她的人,現在用更簡單的話把她開除了?
這怎麼可以!
“等一下!”她直接衝進換衣間裏,“這樣對我不公平!”
裏頭的李安宇剛把睡袍脫下,正準備挑出他今日的西裝,然後幾分鐘前的景況再度上演,不同的是,他現在多了條內褲。
“這麼多衣服,我沒辦法那麼快就搞清楚,而且也沒人可以跟我交接。”她現在無視於赤身露體的李安宇,衝上去對他說,“您不能這樣無緣無故就開除我,總得要給我時間!”
“我不習慣給人這麼多時間。”撇過頭,她不羞,他也直接把她當隱形人。今天穿深藍色那件好了。
“您……會不會太苛刻了?就不能多一份體諒別人的心嗎?”她怒火中燒的追上去,結果腳就這麼絆到他脫在地上的睡袍,這麼一絆一勾,她重心不穩的直直往前撲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