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董事會,鍾雅人公開宣告戰書,表明自己絕不辭職!
消息在公司內部傳開,立刻激起一陣沸沸揚揚的討論,即便是再遲鈍的員工,也感覺得到高層又將掀起一波派系鬥爭的驚濤駭浪。
而這回站在漩渦中央的,竟是以前誰也想不到會軋上一腳的「打雜總裁」——下,現在已經不能再這樣叫他了,自從他在美國一戰成名後,評價已急速上升。
至少,他現在也算有功於公司了,雖然這功勳比起他哥哥以前立下的輝煌戰績,仍舊不值一提。
「接下來會怎樣?董事會會支持誰?」大夥兒熱烈地討論。
「這還用說嗎?比起倫少,人少還太嫩了,只要倫少有心爭這位子,董事長一定是站在他那邊的。」
「我賭倫少贏!」某個好事份子吆喝着下注。
「可是人少既然都宣佈開戰了,會一點準備都沒有嗎?他一定想到什麼獨門妙計了吧?」有人持相反意見。
「別傻了,那個以前只會插科打諢的傢伙,比得上他哥哥嗎?就算他真想動什麼腦筋,也一定早在倫少計算當中。」
「那其他人呢?其他四個副總裁總不會一聲不吭吧?」
「是啊,他們的動向的確很值得關注——」
正當員工們熱熱鬧鬧地在一旁看戲時,集團高層的舞臺也開始默默上演另一齣戲碼。
鍾雅人帶着他的總裁祕書,分別密訪四位副總裁。
「大堂哥,你應該會站在我這一邊吧?」他首先拜訪的是鍾家的長孫鍾雅祺,一見面,他便開門見山地破題。
對他毫不掩飾的拉攏,鍾雅祺頗爲意外,注視這位堂弟的眼神,藏着一抹習慣性的鄙夷。
「雅人,你不是認真的吧?怎麼會忽然想跟雅倫爭總裁這個位子?你以前不是還對當總裁興致缺缺嗎?」
「我是沒什麼興趣啊!不過大哥這回真的惹毛我了。」說着,鍾雅人很自動自發地打開鍾雅祺辦公室的酒櫃。「你不會介意請我喝杯威士忌吧?」
「當然不介意。」鍾雅祺推推眼鏡,一瓶酒能換來一場兄弟鬧牆,值得!「你自便。」
不必他說,鍾雅人已經不客氣地開瓶斟酒,猛喝一大杯,思晴見他如此灌酒,秀眉微顰。
他連喝了好幾杯,才氣沖沖似地轉向鍾雅祺。
「其實以前我是看在我媽的分上才一直讓着我大哥的,你也知道,我爸很討厭他的元配,一直就比較寵愛我媽,連帶地也比較關心我,他假日會帶我出去玩,卻從來對大哥不聞不問。」
有這種事?
思晴在一旁怔住,雖然她調查過鍾雅人與鍾雅倫兩兄弟是同父異母,但從不曉得兩人之間有這般心結。
「這個我聽說了。」鍾雅祺好整以暇地將上半身埋進椅背,聽這位堂弟抱怨。
「我想雅倫一定從小就很嫉妒你吧?」
「那當然!」鍾雅人冷笑,又爲自己斟一杯酒。「大堂哥要不要也來一杯?」
「不用了。」鍾雅祺搖手拒絕。
「總裁。」思晴善盡祕書的責任輕聲提醒。「你別喝太多了。」喝太多酒,迷濛了神智,對談判可是很不利的,他應該不會不懂這一點吧?
但鍾雅人只是懊惱地瞪她一眼。「你是個祕書,就給我像個祕書一點!老闆說話,你插什麼嘴?」
她愕然。難道他喝醉了嗎?他從來不曾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啊!
鍾雅祺彷彿也如此認爲,意思意思地勸兩句。「雅人,你祕書說得沒錯,你就算氣你哥,也不用喝這麼多酒啊!」
「哼!」鍾雅人不悅地冷哼,頎長的身子往沙發上倒落。
「到底雅倫是做了什麼事,讓你這麼氣?」鍾雅祺沈聲探問。
「他說我是顆棋子。」
「什麼?」鍾雅祺一愣。
「他說,我只是一顆棋子。」鍾雅人直視大堂哥,用一種很氣惱又很嚴肅的口吻強調。「他說他跟奶奶當初之所以拱我坐上總裁這個位子,不是因爲對我還抱着一絲期望,只是因爲我是唯一能幫他看住這個位子又不會扯他後腿的人——」他頓了頓,忽地驚聲咆哮。「我老哥居然把我當成一條看門狗!你相信嗎?」
這有什麼值得意外嗎?鍾雅祺好笑地挑眉。這顯而易見的事實,不是所有人一開始就知道的嗎?
「我這輩子從來沒像現在這麼火大!好歹我也幫公司爭取到一筆大生意耶,他跟奶奶居然一點也不感激我,你說這公平嗎?」
「是不太公平。」
「所以我決定給他們好看!」鍾雅人認真地宣佈,驀地從沙發上跳起身,衝到大堂哥面前,雙手撐在桌上。「大堂哥,你一定要幫我。」
「你要我怎麼幫你?」鍾雅祺不動聲色。
「你在董事會也佔了一席董事,到時奶奶如果提議換人當總裁,你就說要投票決定,然後把你那一票投給我,千萬別投給我大哥!」
「你要我在董事會上提議表決嗎?可是光我一票,也改變不了什麼。」
「你可以幫忙說服老二、老四跟老六,一起把票投給我啊!你這麼有口才,肯定說得動他們。」
「這樣啊……」鍾雅祺鏡片後的眸,閃過一道深思的光。「就算我願意幫你遊說他們,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這有什麼?」鍾雅人咧嘴一笑,吐露的酒氣醺得鍾雅祺忍不住皺眉。「頂多我以後聽你的話就是了。」
「你說什麼?」鍾雅祺纔剛皺攏的眉宇一聽這話馬上舒緩。「你真的願意聽我的?」
「我保證!」鍾雅人笑嘻嘻地拍胸脯。
思晴訝異地旁觀這一幕,忽然懂了,鍾雅人並非表面上裝得那樣瘋瘋癲癲,他其實正謀略着什麼。
但鍾雅祺也不是省油的燈,小心翼翼地試探。「我很好奇,雅人,你到底是怎麼談成美國那筆大生意的?」
他想確定,他這位堂弟是否擁有他無法掌握的一面。
思晴心跳加速——鍾雅人的應對,將決定他能不能得到這位堂哥的支持。
「我就跟他談高中時玩樂團的事啊!」鍾雅人眨眨眼,回話的神態顯得好天真。「誰知道他兒子剛好也很喜歡玩,結果我們就聊上了,他大概很中意我,就決定跟我簽約了。」
「就這樣?」鍾雅祺不敢相信。
「這就叫天生麗質難自棄!」鍾雅人得意洋洋。「我這人天生有魅力,誰見到都會着迷,沒辦法啊,喔呵呵呵~~」他笑得誇張。
鍾雅祺眼角抽搐。
思晴看得出來,他正在心裏暗罵這個堂弟不可思議的好運道。
「說這麼多,大堂哥你到底肯不肯幫我?」鍾雅人收住笑聲,故作不耐煩地追問。
「嗯,我考慮看看。」鍾雅祺只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別考慮太久,要是讓我大哥捷足先登,說服了奶奶,我可會嘔死!」鍾雅人羅唆地叮嚀。
「知道了。」
離開鍾雅祺的辦公室後,鍾雅人又去拜訪其他三位副總裁,以類似的手段說服他們支持自己。
看着他幾乎是天衣無縫地在幾位堂兄弟面前扮小丑,思晴又是驚異,又是佩服,卻也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在體內蔓延。
這是她認識的鐘雅人嗎?原來他可以用這樣的方式玩弄別人,而那些在商場上精明的青年才俊,一個個着了他的道。
「你覺得他們會幫你嗎?」最後,她細聲細氣地問他。
「他們當然會幫我。」他語氣森冽。「因爲情況並沒有改變,我依然是他們幾個唯一能接受的總裁人選,而且他們都以爲賣我這個人情,從此以後就能控制我。」
「你應該……不會受他們控制吧?」
「怎麼可能?」他淡淡地掃她一眼,眼神比北極的寒冰還冷。「現在已經沒有人攔得住我了,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你等着瞧。」
思晴驀地倒抽一口涼氣。
爲什麼她竟有自己喚醒他體內某個猛獸的錯覺?
她驚疑不定地望着他,而他似乎也看透她的懼意,伸手扣住她後頸,霸道地攫吻她的脣。
他深深地吻她,野蠻地吻她,將她吻得透不過氣,全身癱軟。
然後,他漠然推開她——
「你不是希望我當個好總裁嗎?我現在,正要開始努力表現呢!」
清冷殘酷的笑聲,凍結她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