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氣溫悶熱。
陽光曬得路面上的柏油熱氣蒸騰。
揹着重重的行囊站在一棟三層樓的公寓前,賀希亞抬手抹去額上的汗。
她已經刻意挑在這種時刻搬家,就是希望氣溫能稍微降低一些,沒想到七月的太陽如此毒辣,都已經近六點了,氣溫絲毫沒有下降。
不過,儘管天氣有多悶熱,都無損她此刻愉悅的心情。
因爲,她終於找到房子了!
爲了找房子,不知花了她多少時間跟心力,只是還是沒找到自己滿意的,一直到了後來,好友宋喬安說她有個朋友有公寓要出租。
於是,前一陣子,她跟着宋喬安一起來看過房子,但當時房東並不在家,不過因爲喬安跟房東是熟識,所以就交由她來處理。
在這棟三層樓高的建築物前,她再次將四周環境看一遍。
這裏很安靜,屋前是一片汪洋大海,屋後是翠綠山巒。
然後,她看回自己將要租下的房子。這裏的每一戶前頭都有個陽臺;接着,她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因爲她喜歡有陽臺的房子。
雖然沒見過房東,但喬安告訴她,房東是個好人。
個性好,不多話,更不會多事的問東問西,是個很好的人。
她推開前頭的小柵欄,走進去,站在大門前,帶着雀躍的心情伸手按向電鈴。
房東在前些日子已經回來了,所以他們約好今天搬進來。
一聲清脆的門鈴聲響起,她稍稍退後一步,等着人來開門;等了一會後,她發現沒任何動靜。
是……沒聽到嗎?
是她門鈴按得太輕了,所以沒聽見?
帶着狐疑的心情,她又再按了一次,這回她加長門鈴聲。
再次放開手,她後退了一點,稍等了會,仍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該不會是不在家吧?
賀希亞有些失望的看着緊閉的大門,接着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正打算撥電話問問喬安,忽然,一直沒有任何迴音的對講機裏發出一道男聲。
“誰?”
咦?有人!
她一聽見有聲音,馬上湊上前。
“我是來租房子的,喬安介紹的,跟你約好今天搬進來。”真是太好了,她還以爲沒人在家呢。
聲音的另一端靜默下來,時間久到賀希亞以爲對講機壞掉。
“呃……還有人在嗎?”這對講機看起來滿老舊的,該不會在這時候剛好壞掉吧?
就在她擔心的同時,終於聽見對方說話了。
“上樓。”話一說完,藍色大門答的一聲,隨即打開。
看見門打開來,她的心又再次雀躍起來,正想向對方說聲謝謝,但話都還來不及說出口,就聽見對方掛話筒的聲音。
呃……好吧,上樓再說謝謝也行。
她開心的步上樓,同時再看了一次這裏頭的環境。
雖然這棟屋子的外表看起來不怎麼新,但裏頭一點都不覺得老舊;相對的,她覺得整理得很乾淨,沒有那種樓梯間的潮溼味。
忽然間,她對這棟屋子的房東的印象不自覺地又加了幾分。看來,房東不只是個好人,而且愛乾淨。
她喜歡愛乾淨的人。
低頭數着階梯,她一步步往三樓走去,直到要踏上最後一層階梯時,有個身穿藍色刷白牛仔褲的人擋在前頭,她慢慢的抬起頭,看見對方上身穿的是深灰色緊身無袖上衣,露出精壯的手臂,而且他的胸肌好大,看來這個男人的身材非常好。
應該就是房東了吧?
她向來喜歡欣賞有着猛男身材的男人,而且也很想知道有這種身材的男人會有張什麼樣的臉。
她想,應該很性感吧?
但當看過他的臉後,原來還堆滿期待的臉龐頓時換上訝愕的表情。
她完全愣住,忘記自己要講的話。
這個人,長得好凶……狠。
粗眉、薄脣、小眼,而且,雖然眼小,但眼神卻相當銳利。
再加上一頭像是剛從監獄放出來的小平頭。
他的太陽穴那裏還有一道疤痕,雖然顏色看起來很淡,但她還是看見了。
她的眼力怎麼那麼好啊!
而且他好像正在擠眉瞪她……一隻手正慢慢的插進褲袋。
他要拿什麼?刀嗎?還是槍?
下一瞬,她竟不顧一切的掉頭衝下樓,奔出這棟屋子。
回頭看着前方的門牌,想確定自己有沒有找錯地方。
笨蛋!當然沒有,因爲之前她還來看過啊,怎麼可能找錯!
但是那個人怎麼跟喬安形容的一點都不像?
還是其實那個人根本不是房東?
因爲她從來不曾因爲看見一個人就害怕,且下意識的就想躲開。
所以,他若是喬安說的房東,她一點都不覺得他像個好人。
雖然他有猛男身材,但他給人的是一種陰冷的感覺,根本和喬安說的扯不上邊。
他根本就像是從電視裏頭走出來的那種殺手,且還是個冷血殺手,殺人不眨眼的那類。
她急忙掏出手機,想打給喬安問清楚狀況;同時間,她身後有輛車子正緩緩朝她駛來,並在她身後停了下來。
“賀小姐,就是這裏了吧?”
賀希亞聞聲轉頭,臉色難看的看着將傢俱運來的小貨車。
司機先生說着的同時,已經開始卸下車上的傢俱物品。
“幾樓啊小姐?”司機嚼着滿嘴檳榔說着,表情有點不耐。
“啊?”賀希亞還沒回過神,更令她氣餒的是……喬安的手機竟然沒開!
“幾樓?”
“先……等等……”她不死心的再撥,但仍是轉到語音信箱。
這下糟了,她都讓人把東西搬來了,這下該如何是好?
搬家工人顯得很沒有耐心,尤其在這種天氣悶熱的時候,他們又很想快點下班走人,所以更煩躁了。
“賀小姐,搬上樓是要另外加錢喔。”
“什麼?不是說好就那些錢嗎?怎麼可以再加錢?”她沒料到搬上樓還要另外收錢,這是什麼狀況?
“當然要。這是行規。”工人頭頭口氣不大好的說。
“總之我錢之前已經付了,你們收了錢就要把事情做完,我不會再付錢。”她不願意妥協。運過來就已經花了她不少錢,現在搬上樓還要再收錢,哪有人這樣做的!
“那就算了,我們就搬到這裏。”工人頭頭看向一旁一起來的兄弟一眼,接着兩人就一起上了車。
“喂……你們!”賀希亞走向前,想攔下他們。
搬家工人看都沒看她一眼,油門一踩,揚長而去。
“等……等等!”這下是什麼狀況?!他們就這樣把她的東西丟下來,然後人就走掉了?
火大的看着開走的貨車,心裏響起一聲又一聲咒罵。
她今天會不會太倒黴了……
她氣得在原地蹲了下來,看了看身旁那些家當,再看看自己的手機。
電話不通……又有一堆傢俱在身後。
緩緩的,她將頭轉向那棟建築物。
現在好像只能上去把事情問清楚了。
好吧,只好硬着頭皮上去了。說不定人家只是樣子看起來冷血了一點,其實說不定真的是個好人。
應該是吧?
深呼吸了下,她站起身,再次爬上三樓去。
緊張的抬起手,她按了門鈴。這會沒有等多久,門馬上就打開了;不過,在看見他後,她還是反射動作的往後跳了好大一步。
杜非凡面無表情的看着剛剛跑掉、現在又回來的女人。
她誇張的動作沒讓他有什麼感覺,像是習以爲常似的;他踏出自己屋裏,臉上仍是沒有任何表情。
只不過,他還是有點驚訝,因爲她竟然還會上來。
“租房子?”他問,雙臂盤在胸前。
而賀希亞則被自己剛剛的動作給嚇到。
她剛剛是什麼反應?!她怎麼可以往後跳一大步!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
而且還是在一個看起來可以一拳打死人的男人面前,這種舉動根本就是在老虎嘴上拔毛。
還有,他也太高了吧,連走出自己家門,都要微彎下身,這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她咽口唾沫,要自己冷靜一點。
不過,其實再仔細看他一次,她這才發現,他的可怕是在於他給人的感覺,尤其他盯着人看、一句話都不說時,更讓人害怕;加上他身形壯碩,所以纔會讓人產生那種讓人難以接近的感覺。
但仔細瞧,這男人的五官其實很漂亮,輪廓深,皮膚黝黑,看起來像極混合了阿拉伯人的血統,只可惜表情看起來太嚴肅了些,又老是皺着眉,板着張臉看人,所以纔會讓人覺得難以親近;要是他肯笑一下,說不定可以緩和他給人的害怕感覺。
“你好……我上次來看過房子,然後……約好今天搬進來。”她說話還是小心翼翼的,因爲她總覺得眼前的男人搞不好會突然不高興,掏出把槍把她給作掉。
她實在很不願這樣想,但他看起來真的很像是那種人。
喬安明明說房東是個好人……他哪裏像好人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她則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好大一步;更好笑的是,每一次的動作過後,她就會露出懊悔的表情。
杜非凡並沒有太大的情緒反應,只覺得她的行爲很好笑,接着從一旁她讓出來的位置走到隔壁的公寓,拿出鑰匙打開門,再回頭看向她。
賀希亞這才明白她要租的地方在隔壁,但她卻現出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
“呃……其它樓層沒出租嗎?”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你看的是這裏。”他記得當初她要租的就是這一間。
對對對……因爲前頭是海,所以她說過要住高一點的。
噢!看看她做了什麼蠢事!明明是自己要的,現在卻來問人家有沒有其它樓層出租,會不會太丟臉了點?
“那……謝謝。”她尷尬的點點頭。
杜非凡沒有回話,直接將手裏的鑰匙遞到她面前。
她接了過去,本來還想問些事的,但交給她鑰匙後,他就繞過她,往自己屋裏走去,沒有再說上任何一句話。
然而接下來的事,才真的是讓她欲哭無淚。
她轉身看向自己租下的房子,想起了樓下那些傢俱。
噢!她要怎麼搬上來啦!
☆☆☆
他在睡夢中不斷聽見外頭傳來忽大忽小的撞擊聲,雖然他一直極力要自己當作沒聽到,但聲音斷斷續續的,讓他根本無法好好入睡。
想起自己今天好不容易纔可以回到牀上睡覺,現在的他一點都不想離開牀去看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因爲那些聲音越來越大,讓他不想聽到都不行。
他伸出粗壯的手臂摸到了放在櫃子上的電子鐘,定眼一瞧!晚上十點三十分。也就是說,他才躺下來睡不到五小時,就被門外乒乒乓乓的聲音吵醒了。
他皺起濃眉,表情不自覺又添加了些許兇惡,因爲在超過二十四小時沒闔眼後,現在的他非常想好好昏睡上一陣子。
將電子鐘往櫃上一擱,他想裝作沒聽見那些惱人的聲音繼續補眠,然而,外頭的撞擊聲卻不識相的越來越大聲;最後,他終於忍不住的起身下牀,來到門口打算看個究竟;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讓他驚訝的畫面。
有個人正背對着他搬着比自己身形還要大的桌子,然後奮力的往上爬;之後,在看見她好不容易踏上最後一階時,因爲沒踏穩,重心不穩的就要往前撲去。
“啊啊……”她死定了她死定了,她要跟她的書桌一起摔死了!
賀希亞閉上眼,打算認命的等着疼痛來到,但最後她只聽到一聲碰撞聲,自己卻沒感覺到一絲疼痛。
她疑惑的睜開眼,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好好的站在原地,不過眼前怎麼有點黑,是什麼擋住了樓梯間的光線?
“你在做什麼?”杜非凡很輕鬆的就將她撈了回來擺放在原地,不過眼前的女人似乎沒發現到自己現在正站在他面前。
聽見上頭傳來的聲音,她這才趕緊抬起頭。
是他!
在看見是他後,她差點又要往後跳,還好她忍了下來。
他怎麼會出現?還有,剛剛……她不是應該要跌撲下去纔是?
是他救了她?
這下她更驚訝了,她沒想過這男人出現的時機那麼剛好,頓時間,她對自己剛纔的反應感覺羞愧。
“呃……那個……我在搬家。”她尷尬的指了指要搬進去的公寓。
他回頭看向公寓裏,隱約看見裏頭似乎多了些東西。
嗯……應該是不少東西纔對。這下他有點明白了,原來那些碰撞聲是她在搬東西;不過,她不是請了搬家工人?
記得當時他在陽臺上曾看見一輛貨車把東西載來。
“你自己?”他有些懷疑的問。
她點點頭。這些傢俱可是她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搬上三樓的,只不過下頭還有許多就是了。
只是,現在的她有點後悔,後悔以前不該累積那麼多家當,最後受苦的還是自己。
而且,她覺得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滿是殺氣,還一副睡不飽的模樣,該不會是她把他吵醒了吧?
她趕緊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表,這才發現已經快十一點了。
小心翼翼的再次瞧了他一眼,待看見他難看的表情後,她更加確定剛剛他真的是在睡覺。
糟糕!看來她是吵到他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會小聲一點。不好意思,我就剩一點東西沒搬,馬上就好。”
她說完,轉身就往下走,打算把書桌搬上來。
杜非凡看着她往下衝,接着便看見擺放在轉角的桌子,實在很難想象她是怎麼將它搬上來的。他這才記起,對面房裏根本什麼都沒有,所以她要不自備傢俱都不行;而她今天早上按鈴的時候他剛睡下不久,腦子還沒清醒,因此在打開門後,就什麼都沒問的回自己的屋裏。
他往下走。賀希亞一見到他走過來,緊張得差點把手裏的東西扔下,但她隨即穩住自己,纔沒做出太誇張的動作。
不過,她是真的不明白他爲什麼要走下來,是因爲覺得她太吵,所以要來把她滅口?
哈!她又在亂想些什麼!
他應該不至於會做出這種事纔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