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笑聲傳來,人未到、聲先到,芬蒂才進餐廳就直嚷嚷着肚子餓。
「噢,你們沒等我們到就先開動,實在太傷感情了。」芬蒂表現得很熱絡,她搭着蔣欣的肩膀,彎腰聞聞滿桌子的菜,微笑說:「真偏心,我當客人的時候菜色都沒這麼豐富,蔣烲一來就有好喫的……」
小今沒聽見她在說些什麼,她的視線被芬蒂身後的男人緊緊抓住。
四目相對,說不出口的震驚在兩人心頭。
小今滿心懷疑。
阿擎爲什麼在這裏?世界這麼小,走到哪裏都會牽扯羈絆嗎?他是客人吧,和她一樣是境外移民吧,他馬上就要告退,自這場讓人不自在的夜宴告退吧?
不不不,是她弄錯了,是她又出現幻覺,對啊,她還在發燒,頭那麼昏沉,心那麼紛亂,何況她滿腦子想着阿擎,當然會把每個男人都看成阿擎。
這麼一想,她便釋懷微笑了。
假裝沒看見「幻影」,她低着頭喝湯。湯很不錯呢,她要學起來,回去煮給舅媽嚐嚐。
她爲什麼在這裏?!蔣擎的震驚不下於她,突如其來的憤怒席捲了他的知覺神經。
他冷酷的銳眼射向蔣烲。是他多事,自作主張?
所以賀惜今曉得他的身份,曉得事情始末,也曉得姊夫正在尋找她們母女,所以她出現了,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出現在他的面前,告訴他,他的費心破壞並沒有成功?!
她恬適淡然的笑容更加激怒了他,憤恨席捲他所有的知覺神經。
「阿擎、芬蒂,快點坐下來喫飯。」蔣欣離開座位,替他們張羅碗筷。
對嘛,他就是叫做阿晴,她纔會把他和阿擎聯想在一起。小今對自己搖頭,抬眼,再看一次「阿晴」。
這個「阿晴」的西裝很高檔呢,可她比較喜歡穿着舊衣服的阿擎。
「阿晴」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有點剛硬冷漠,不像她的阿擎,剛洗完頭髮,用毛巾隨意擦乾、亂蓬蓬的模樣,帥得讓人別不開眼睛。
阿晴冷,阿擎也冷,但冷冷的阿擎在熱熱的鄉下有了溫度,嘴角常掛着掩飾不去的笑意,不像這個阿晴,瞠大雙目,彷佛要把人喫下肚。
哈!她又不是屏東黑鮪魚,哪有那麼好喫。
小今的笑臉在在打擊着蔣擎,一股無名的憤怒油然而生。
是示威嗎?還是挑釁?
她不應該出現的,他給她很多錢,讓她保有幸福無慮的生活,發誓照顧她一輩子,不讓她受半點辛苦,爲什麼她要出現,破壞他們的平靜?
現在她來美國了,下一個是誰?賀巧眉嗎?再然後呢,她要姊夫和姊姊離婚,跟她們一起建立新家庭?
沒錯,她們握有勝算,姊姊和姊夫沒有小孩,而賀巧眉有一個女兒,她們的贏面大得多,可他發誓,絕對不讓這種情況發生!
小今恍惚的想,這個「阿晴」真怪,她又沒做錯事,爲什麼他看着她的眼睛直冒火?
算了,不關她的事,反正明天她就要去找她的阿擎,跟他把話說明,如果他要她留下,她願意試試異鄉歲月,努力在這個陌生國度裏種起香香甜甜的小茉莉。
說不定,茉莉花能在這裏盛開,說不定她會在這裏找到幸福,也說不定上蒼爲她安排了另一場幸運。
「阿擎,不必用那種表情看人吧,我難得來這裏作客。」
悄悄地,蔣烲把位置挪到小今身邊,以保護者之姿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他不要她被嚇到。
蔣擎雙瞳冒火,熊熊大火幾乎要將兩個人燒融。
他生氣蔣烲維護小今,生氣才幾天她就有了新的擁護者,他對礙眼的蔣烲射出兩道銳利眼光。都是他多事,不然那個笨蛋絕對找不到這裏!
「阿擎,你在做什麼?快點坐下啊,芬蒂,你也一起來。」蔣欣回座,發現氣氛不對,看看弟弟再看看丈夫,不知道原因。
「你不餓啊?我可餓壞了,都是你那些討人厭的公事,要不然我老早就填飽肚了。」
芬蒂硬是把男友壓入座位,她也感覺到氣氛不對,不過她聰明的知道,眼前不是討論的好時機。
她拿起筷子替男友夾菜,迅速找話題緩和氣氛。「欣姊,你有沒有認識的攝影師?我想和阿擎先拍一些照片佈置禮堂。」
「我們這裏不時興拍婚紗照,不然在臺灣有很多婚紗攝影公司。」蔣欣順勢把話題帶開。
「對啊,我還滿喜歡那種假假的照片,把婚姻變得浪漫許多。」說着,芬蒂小鳥依人地靠在男友身上。
新娘子很漂亮呢,「阿晴」可以娶到這麼美麗的新娘真是幸運。小今對芬蒂點頭,心底卻不明所以地冒出酸水。
芬蒂回給她微笑,不吝嗇地對她釋出善意。「嗨,我叫芬蒂,聽欣姊說,你的名字叫做小今。」
小今整顆腦袋亂紛紛的,恍神得很兇。
無所謂,好幾天了,她經常這樣子恍恍惚惚,只要繼續保持笑容、偶爾點點頭就能應付過去。
「你長得好可愛哦,你是阿烲的女朋友對下對?」
她微笑、點頭、應付。
這樣的微笑加點頭不只嚇到蔣烲,連蔣欣、喬宣都一口氣嚇進去了。才認識幾天,他們就成了男女朋友?
不會吧?!喬宣憂心仲仲地看着女兒。他理解頓時失去親人的無助,可是光這樣子就愛上一個男人……
「真的嗎?阿烲,小今說的是真的?」蔣欣火速追問。
蔣烲眼光繞着圓桌轉一圈。
他也希望有人來告訴他,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但阿擎的眼神太詭譎,小今的笑臉又太不真實,或許他是該扮演一下關鍵角色。
挑眉,他一派輕鬆自若,演出自己最擅長的花花公子。「幹麼這種表情啊?小今那麼可愛,我喜歡她有什麼難以理解?」
蔣擎倏地握緊拳頭,青筋在額間跳躍,高漲的怒焰幾要將人燃燒。
賀惜今果然隨便,當初她二話不說就邀請初見的他到家裏長住,現在又可以跟着陌生男人遠渡重洋……來者不拒,是她的人格特質?
怒火一寸寸延燒,他只想打掉她臉上的微笑。
虧他還以爲她心思單純,虧他還思念她的純真可愛,是他被騙了,還是被一個笨蛋欺騙?!
有趣,小今是他的弱點嗎?蔣烲輕輕揚起笑意。
「阿烲……你的女朋友不是很多嗎?」蔣欣憂心仲仲。她知道阿烲是個好人,但不適合涉世未深的小女生。
「那是我沒碰到正確的對象,說不定小今是我今生的依歸。」蔣烲玩上癮了,勾住小今的肩膀,表現得很親熱。
小今沒推開他,連他們一大羣人在討論什麼都沒聽進去。
她牢牢記住自己是客人,應該保持笑容、保持風度,滿腦袋瓜裏全想着明天。
明天她要打電話給阿擎,告訴他她到美國了,她很想他,想得把陌生阿晴當成阿擎。
蔣擎緊握的拳頭緊緊鬆鬆,他想斬斷蔣烲的手,更想扳住小今的肩膀把她搖醒。
一個對愛情專心的母親,怎會生出四處獵金龜婿的女兒?是不是隻要見到正確目標,她便奮不顧身撲上去?是不是賀巧眉教會她,愛情是虛僞騙局,懂得現實的女人才能抓住想要的生活?
「真甜蜜,今生的依歸耶。阿烲,你是最浪漫的情人,我要是你女朋友,一定會幸福到不行。」芬蒂微笑着說。
「可惜我有小今了,不然,我一定會追求你。」蔣烲一面對芬蒂說話,一面夾菜到小今碗裏,額頭還趁勢靠上她的額。「乖乖,多喫一點,明天我帶你去暢遊紐約,這裏是我的地盤,我會讓你大開眼界。」
他刻意把大開眼界說得曖昧,笑看着蔣擎眼裏的狂怒,忍不住歡欣鼓舞。
以他對男女之間的瞭解,他可以大膽假設,蔣擎愛上她了。
一不做、二不休,他刻意靠近小今,在措手不及時,親上小今的臉。
砰!火山爆發,他成功激怒異母兄弟。
蔣擎用力捶桌子一舉,霍地起身衝到兩人面前,一把抓起小今,在衆人驚呼中,有如颳風一般把她帶出家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