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大門外,三個高大的男人外加一隻豬……呃,不是豬,是被打到變成豬頭的豬。
豬頭姓蔣單名擎,字腦殘,號智缺。
他的嘴角有一塊瘀血,右眼紅腫,左手有五道近二十公分的抓痕,他的名牌襯衫被扯到剩下兩顆鈕釦,腿一瘸一拐。他的模樣很糟,卻還不肯乖乖回家,繼續和三個體型跟自己差不多的巨大男人僵持著。
「小今不會見你。」鈞楷說話的同時又給他一個柺子,不想不氣,越想越火大。
開玩笑,玩小今是他們賀家男人的權利,蔣擎憑什麼玩上癮?
第一次,蔣擎把小今玩進醫院,賀家猛男聯手痛扁他,以爲他會記取教訓,從此認命當妻奴。沒想到玩過一次又一次,要不是鈞颺心血來潮到美國探親,怎麼知道小今又被他玩小了一號,玩得她臉色蒼白,沒搞懂的人還以爲得血癌。
悶壞嘔極,鈞颺不打招呼,直接綁了小今回家。
蔣擎悶聲受了,堅持同一句話。「我要見小今。」
他肯定被打笨了,翻來翻去只翻得出這句臺詞。
「別想。」鈞頏也說。
冷冷的臉龐擺明了不妥協,他們是好朋友,是同窗,是戰友,但這些關係和親人相比,還是差了好幾級。
「我要見小今。」
「可以啊,去排隊,大概排到……下輩子就輪到你!」鈞颺說風涼話。
從現在起,他們要密集幫小今安排相親,臺灣有兩千三百萬人口,他們就不信找不到一個正港的臺灣人來當妹婿。
「我要見小今。」蔣擎固執到底。
「你皮粗肉厚很耐打嗎?」鈞楷舉起拳頭在他面前晃晃。要不是怕鬧出人命,他真的不介意再多補上幾拳。
「我要見小今。」
「呿!」這次,鈞頏、鈞颺、鈞楷三兄弟異口同聲。
「你錯失了兩次機會,我們不會再把小今交給你。」鈞頏難得臭臉。
接回瘦骨嶙峋的小今,家人的心全扭了,再不容許事件重複發生。
「是我的錯,我保證再不讓小今委屈。」
鈞颺冷笑。「你的保證還值錢?」
「我說過小今是個痛也不會說出口的女生,我要求你不要被她開朗活潑的外表矇騙。但是這次她沒騙你,你卻不相信她。」鈞頏指住蔣擎,超級不滿。
「我的錯。」
那天,Pheebe拆穿芬蒂的謊言,他對小今有無數抱歉,抱著她不停說話,一句一串……他說了整個晚上,從夜晚到清晨,小今都沒回答,只是靜靜地、靜靜聽。
小今善良,聽完他的解釋,二話不說就原諒他,仍然相信他愛她、相信雜誌上的照片都是造假,她是個不擅長記仇的女生。
但隔天早上鈞颺到了,他只看小今一眼,聽不進任何道歉言詞,擄了小今就跑
人。
他沒有強力阻止,多少是因爲對小今的虧欠,也因爲小今說她很想家,想舅舅、想舅媽。他相信臺灣不遠,十六個鐘頭的飛機就能碰面,沒想到,一句再見,他再也見不到小今的面。
賀家兄弟把他隔離在銅牆鐵壁之外。
「我說過,如果你沒有本事讓她快樂,就打電話給我,我會親自去接她,你沒有做到;你讓她感到不安、恐懼,有苦又不敢對我們說。」鈞頏繼續指控。
「我的錯。」蔣擎認錯。
「你曉得她愛笑愛喫不愛哭,卻把她弄成淚人兒,把我們的胖狒狒變成瘦皮猴;你承諾她會過得很好,卻讓她過得很糟:你明知道當我的敵人有多可怕,卻還是選擇讓我們變成敵人。」鈞頏一條條細數他的罪狀。
「對不起。」蔣擎低頭。
「你的對不起我們收過了,不管用。」鈞颺搖頭。「回去吧,這裏沒有你要的人。」擺手,送客。
「我們不想搞到請警察來維護治安,識趣的話請自己離開,恕不遠送。」鈞楷雙手橫胸。
蔣擎靜看他們,很能理解,如果角色易位,他的表現不會比他們好。
「我明天還會來。」他說。
他會天天來,直到他們聽得進去他的抱歉,相信他不會重蹈覆轍,肯把小今交給他的那天。
「來一百次,你也見不到小今。」鈞楷鐵了心。
「我明天會來。」他重申。
「隨你,反正小今忙得很,你愛等就等。」鈞颺不理他。
「我會來的。」
蔣擎再看大房子一眼,他知道小今就在裏面,他們的距離很近,但這三座高山橫擋在前面,讓他無法飛越。
頹然,他轉身,離開。
他不知道自己走的時機很差,車子纔開走,小今就從屋裏跑出來,衝到大門口左看右看,像在找什麼。
「找什麼?這裏沒有帥哥啦。」
鈞楷搭住她的肩膀捏兩下。很好,養幾天,肉多出好幾兩,就說她愛喫嘛,能把她弄成那麼瘦,也算蔣擎有本事。
「我聽見阿擎的聲音。」她踮腳尖,遠眺。
「這裏是臺灣,不是美國,你不要想太多。」鈞颺揉揉她的頭髮,頭髮剪短了,短短的頭髮飄在肩膀上,看起來真不習慣。
「可是我真的聽見阿擎的聲音——」
「你有幻聽嗎?要不要帶你去看醫生?」鈞楷推推她的頭。
「小今,你知道阿擎很忙,他沒有時間來看你。」
「可是再忙,也應該打電話給我啊。」
她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著,可是都沒接到阿擎的電話,她很慌,擔心會不會又是芬蒂使手段,讓阿擎忘記小今在臺灣。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習慣把事業擺在最前面。」鈞颺說得心虛。
他替她的手機換了SIM卡,蔣擎不知道她的新號碼,怎麼聯絡她?至於家裏的電話,會有一堆人搶在前面篩選,他們的防火牆滴水不漏。
「可是我們說好了,他要到臺灣來接我……」她等了十天,十天了ㄋㄟ,度日如年。
「等他忙完吧,是你決定要愛他的,愛上一個大忙人,本來就要忍受寂寞。」
鈞頏說到她的痛處了,她不愛寂寞,卻又愛上對工作積極認真的大忙人,可惜她能力不足,不能在大忙人身邊當小跟班。唉,她應該更加油。
「好啦,你不是想學做生意嗎?」
「對,我有上網找補習班,想先選兩門經濟課程試聽……」
「讀那些理論做什麼,從今天開始,跟著我們去應酬吧,我們會介紹你認識很多商場名人,你要大氣一點,學習如何建立人脈,如何和每個人相處。」
「我想學做生意,又不是想學交朋友。」小今鼓起腮幫子。
「說得好,交朋友就是做生意的第一步。」鈞颺啪一聲,把她鼓鼓的臉頰打扁。
「是嗎?」
「我幹麼騙你。」
「我不信你,表哥,鈞颺說的是真的嗎?」她有三個表哥,但只叫鈞頏表哥,其他兩個喊喊名字就行。
「是真的。如果你想和阿擎旗鼓相當,就要從建立人脈開始做起,知道阿擎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應酬場合嗎?」
「什麼時候?」
「十六歲,他的成功不是偷來的,是很多的經驗和努力換來的。」鈞頏不想稱讚現在的敵人,但爲了安撫小今,要他說什麼他都說得出來。
「那……好吧,我會努力。」想到要做阿擎做過的事,走阿擎走過的路,讓小今的心情好得多。
「我去開車。」鈞楷是行動派,話剛說完,車鑰匙就串在手指頭上。
「開車做什麼?」
小今退兩步。她纔不要出門,她想留在家裏等電話。
「改造你啊,燙頭髮、買化妝品、買衣服鞋子、做造型設計……接下來要忙的事纔多咧。」
小今嘟囔,「又不是當偶像明星,我是要學做生意。」
「笨,你看哪個社交名流不把自己弄得花枝招展?」
「可是我不習慣。」她不想燙頭髮,不想風情萬種。
「小姐,你到底是想在阿擎身邊當特助,還是當倒水小妹?你忘記那個芬蒂?她臉上的粉起碼有三公分厚。」
鈞楷刺激人很厲害,一針見血,他清楚芬蒂是她的心病。
可是一定要這樣嗎?她受不了高跟鞋,那苦頭她喫夠了,但想到阿擎……小今咬咬牙,「我們走吧。」
「好,我們走。」三個很忙的大男人,放棄假期,把女朋友丟在一邊,同心協力改造小表妹。
以前是他們把她欺負壞了,養出她忍氣吞聲的性格,往後,他們要把她打造成都會時尚女性,讓她有身爲現代女子的自覺。
他們要教會她,男人不是大樹,女人不是長春藤,這時代沒有誰依附誰,爲愛情犧牲是最危險的行爲。
他們要讓她明白,她不是小茉莉,而是生命力旺盛的波斯菊,她可以向青春招搖、對人生吶喊,她的世界無限廣大,不是隻有蔣擎提供的小小臂彎。
他們出發了,一上車,小今馬上想起自己忘了什麼。
她跟表哥藉手機打電話給舅媽,要舅媽幫忙留意有沒有人打電話給她,大家互
換眼神,心知肚明,都知道她在等誰的電話,但誰也不說破。
*
二十天。
蔣擎瀕臨爆炸點。
他翻著徵信社送過來的資料,肝火旺盛。
每天,他從徵信社送來的資料裏,看見小今周旋在不同男人身邊,說好聽是學習社交,說難聽是變相相親。賀家挑選的男人全是家世背景、學歷知識條件很優的單身漢。
「小今很喜歡梳頭髮,你們把它燙捲了,她會把頭髮扯斷!」蔣擎皺著眉頭講電話。
「不會啊,到目前爲止,她還沒有禿頭的跡象。」鈞頏淡淡唱反調。
他知道蔣擎找人跟蹤他們,知道他手上有很多小今的資料,也知道,蔣擎不是個容易放棄的男人。
「你看不到她的腳在抽筋嗎?爲什麼要勉強她穿那麼高的高跟鞋?!」
「她喜歡高跟鞋,可以讓她的腿看起來更加修長。」
「不對,她討厭高跟鞋,不信的話,你觀察,她是不是一上車就把高跟鞋踢掉。」
蔣擎嫉妒得跳腳。那些男人的眼神、那些垂涎三尺的曖昧動作,賀家兄弟怎麼可以把小今當成德國豬腳擺到餐桌上?!
「這我就不知道了,她又沒上我的車。」小今習慣坐鈞颺的車。
這話轟地引發大爆炸,鈞頏聽見電話那頭東西摔碎的聲音。
他抿脣,微笑。
「你!你怎麼可以讓她上別人的車!」
「那是她的選擇,我們家作風民主,不會逼迫小今必須怎麼做。」
乒乒乓乓,鈞頏又聽見摔東西的聲音,又笑。活該!
深呼吸後,蔣擎勉強壓下音量,「你不知道她有脂漏性皮膚炎的體質嗎?爲什麼在她臉上塗那麼多顏料,不怕她臉上痘痘亂長?」
剛到美國,她臉上長了東西,亂摳亂擠,又怕看醫生,要不是他逼迫她上醫院,不曉得會變成什麼樣子。
「醫生說,脂漏性皮膚炎發作是因爲生理時鐘紊亂、心理壓力太大,她在我們的保護之下不會有這方面的困擾。」言下之意是,製造壓力的蔣擎不在,小今不需要擔心皮膚炎問題。
「小今的身體還很虛,穿那麼涼快的衣服去參加Party,她會冷。」
「我們有特約醫生替她的虛寒做調養。」
「小今早睡慣了,不應該十二點還在外面晃。」
「謝謝你關心我們的表妹,但,請適可而止。」鈞頏優雅斯文地掛掉電話。
他知道,這下子恐怕不是摔爛幾樣東西就可以了,會不會……明天社會版出現一則新聞——富家子引爆瓦斯,千萬豪宅付之一炬?
很好,是該讓他嚐嚐嫉妒滋味,讓他知道小今遭受過什麼感覺。
這時小今扯著裙子從二樓下來,她彆扭地看著鈞頏,有滿肚子話想說,可是看著他,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怎麼了?不喜歡這套衣服?」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鈞頏挑挑眉。居然讓那個傢伙料中。「那就換一套。」
「鈞楷挑的每一套都……很冷。」
「那,我再幫你買新衣服,好不好?」鈞頏的長手圈住小今,下巴抵在她頭
「我也不喜歡化妝,等一下可不可以別去造型師那裏?」
「爲什麼?大家都說你很漂亮。」
「我又不需要他們誇獎我,而且臉很癢。」她的漂亮只想留給阿擎欣賞,而阿擎纔不會要她化妝。
鈞頏又挑眉了。這個蔣擎是聘請私家偵探還是自己變身成偵探,一天到晚跟著小今?很快地,他否決後者,要是他有本事跟著他們,早就跳出來在小今面前現身了。
屆時,誰都沒本事把小今拉離他身邊。
「好啊,那就不化妝。」
「那可不可以……順便把頭髮燙直?」
順便?怎麼個順便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