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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不情願分手》 / 余宛宛 / 第17章 / 共22章

隔天早晨,孟歡兒發現宿醉並不是最糟的事。

最糟的是,當她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齊威懷裏,自在得像是想要待到天長地久一樣。

她移動了下身子,他的手臂卻馬上圈緊她。

齊威睜開眼,黑眸鎖住她的,眼裏溫柔不及心裏的百分之一。

知道她隱忍了那麼多痛苦,他恨不得從此把她捧在手心裏過日子。但是他只能扮演陪伴與支持的角色。因爲人的心結,都該由自己親手處理,否則此結終究不能解得徹底。

“早安。”他輕聲說道。

孟歡兒腦袋裏裝了一噸石頭,可他的眼神讓她想流淚。她掙扎着想起身,卻碰到他的石膏腿。

“你的腳還好嗎?”她停住所有動作,眉毛擰揪着。

“它看起來很好嗎?”齊威指着重新裹上石膏的腿,懶洋洋地挑眉問道。

“抱歉。”她必須壓住刺痛的太陽穴,纔有法子把自己移動到牀邊。

“我需要的是比抱歉更多一點的行動表示。”他用手臂撐起自己上前身,臂膀呈露出結實線條。

“我不認爲親吻或任何十八限的舉動,會對傷口有益處。”她抱着脹痛的頭,力持鎮定地說道。

“親愛的,原來你滿腦子盡是邪惡思想啊。”他傾身向前,逼近一股溫熱男性氣息。“我要說的是——因爲上了石膏,我的日常生活會有困難,我需要你給我一些必要協助。”

孟歡兒嘴巴緊閉着,臉蛋開始脹紅。是啊,她何必自作多情呢?昨晚她到達這裏時,章蓉蓉似乎也在。

至於其他的事嘛……孟歡兒皺着眉努力地回想,卻發現昨晚實在喝太多,以至於她只記得自己一直不停地說着話,其他事情則全都是一團泥漿。

“我相信章小姐會樂意給你一切協助。”她不快地說道。

齊滅一挑眉,猜想她忘記了昨晚發生的一切,因爲昨晚蓉蓉已經說過,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了。

“我現在需要的是你的協助,畢竟這是你做的好事,你就該負責。”齊威倚着牀頭櫃,一臉要她給個交代的痞樣。

“我會幫你請個臨時看護。”她瞄他的腿一眼,儘可能妥協。

“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你至少有誠意一點吧。”他很高興昨晚她酒後吐了真言,否則連他都要懷疑起她真的不在乎他了。

“我馬上就要搬出去了。”孟歡兒斬釘截鐵地說道。

“是嗎?但是你昨晚對蓉蓉說,你至少會在這裏再住半年。你說你是成熟女人,分手之後還可以是朋友。”齊威面不改色地說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天!她居然對一個小女孩嗆聲。孟歡兒呻吟一聲,抓起一顆枕頭,把臉埋入枕頭裏。

“天啊,我昨晚應該醉死在飯店就好了,幹麼還因爲擔心你而跑回來……”孟歡兒的話戛然而止,因爲齊威的笑聲讓她驚覺到自己說了什麼。

她悶哼一聲,忿忿地捶了下枕頭。

“我昨晚還說了什麼?”她瞥他一眼,兇巴巴地問道。

“你所有的脆弱。”齊威俯身而下,在她髮間印下一吻。

孟歡兒瞪着他,從他眼裏的同情,知道自己應當是什麼都說了。關於她害怕的一切、關於她的父母親、關於她的學長、關於她的‘脆弱’。

她把臉埋入枕頭裏,巴不得悶死自己。

齊威的大掌覆住她後頸,沉穩地推拿着她僵硬的肩頸。

她緊皺的雙眉雖然因此而放鬆了一些,可鼻子卻酸酸的,只想放聲大哭一場。

“你全都知道了?”她緩緩轉過身,虛弱地想要再一次確定。

他點頭,撫着她的髮絲。

“不要摸我的頭髮,那是學長最愛做的事。”孟歡兒臉色發白地撥開他的手,拉起棉被將自己密密覆住,卻仍是止不住顫抖。

“他已經過世了。”他握住她雙肩,下許她再沉浸回憶裏。

“這件事不用你來提醒我,我親眼看到他倒在一片血……”

孟歡兒看着齊威眼裏的淚光,她驀地閉上眼,呼吸卻開始破碎。她別過頭,把臉埋入棉被裏。

她從沒猜想過他聽到那些往事的反應會是什麼,但萬萬也沒料想到他的反應竟然會是難過,他表現得像是他曾經經歷過那一切一樣。

“有我在。”他攬住她的肩,抱孩子一樣地輕輕晃動着。

她僵着身子沒法放鬆,她覺得難堪,覺得心裏那間陰暗密室突然被打開,裏頭的魑魅魍魎全都無所遁形。而那股濃重的黴塵味,薰得她自慚形穢,雖然她明知自己不需要如此……

“我不需要你的英雄救美,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她聲若蚊蚋地說道。

“但是你並沒有真正的快樂。”

“我是快樂的。”她睜開眼,不客氣地反駁着他。

“你的快樂有陰影。”他扣住她的下顎,鎖住她的眼。

“我不想聽。”她想推開他,卻沒有半點力氣。

“我只說最後一句話——真正愛一個人,絕對不會做出讓對方傷心的事。”他急切地說着昨晚說過的話。

孟歡兒瞪着他,兩行淚水唰地滑出眼眶,快到她甚至來不及防堵。

她倒抽一口氣,飛快地滑下牀,不願也不習慣自己的傷痛被人一覽無遺。

“總之,等你腳好了之後,我就搬出去。”她說。

齊威看着她頹然雙肩,因爲不想再給她壓力,所以沒有追上去。埋藏在心中多年的往事,早已在心裏生根發芽,他並不妄想一時半刻便能拔除。

“沒問題,我目前只需要你協助我這些時間的日常必需。”他說。

孟歡兒聽了心裏其實難受,但她還是點了頭,佯裝鎮定地走向浴室。

“歡兒。”身後忽然傳來他的低語。

“幹麼?”她覺得自己一身烏煙瘴氣,就連口氣也很差。

“我要洗頭。”

孟歡兒不可思議地回頭,看見他一臉無辜地對她笑着。

現在氣氛如此沉重,她還籠罩在灰暗情緒裏,結果他說了什麼?

“你說什麼?”她難以置信地問。

“我要洗頭。”很好,她這樣子看起來有精神了些。

“洗頭也算是我該負責的範圍?”她的聲音提高一度,杏眸發亮地瞪着他。

“除非你能在二十分鐘內找到美髮師,解決我發癢的頭皮。”他大笑地看着她懊惱的槌牆模樣。

孟歡兒很快地發現槌牆讓她宿醉的頭瀕臨爆炸,她彎下身,雙手各壓住一邊的太陽穴,決定先來個約法三章。

“我可以繼續住在這裏,但是請你不要再提起我的往事,我也絕對不會再和你……”

“放心吧。”齊威打斷她的話,用一種瞭然目光直視着她。“你既然對我那麼避之唯恐不及,我就不會再失去分寸,我相信我們可以和平共處的。”

他認爲自然而然地靠近,纔是最容易潛移默化的方式。

“這樣最好。”孟歡兒苦澀地說完,轉身走進浴室裏。

只是,她一看到鏡子裏那張愁眉苦臉,宿醉就更加嚴重了。

是天要亡她嗎?生平第一次和男人同居,居然就是和命中剋星。

她打開水龍頭,掬起水用力潑上臉龐,希望可以清醒一些,因爲她真的不知道她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尤其是在他已經知道她的所有過去,而且還展現出了無比的包容神態時,她怎能不動搖,怎能不懷疑自己的堅持拒絕是否真爲正確決定?

尤其是當她走出浴室,發現他竟已爲她準備好了黑咖啡及果汁之後,她更加茫然了。

幸福真的能夠如此觸手可及嗎?

*

幸福似乎真的不難,尤其是在孟歡兒和齊威開始‘同居’之後。

孟歡兒對兩人之間的關係不敢想太多,而他對她的態度就像個朋友,她也就慢慢地在相處時學會了放鬆。

而在習慣了這樣各住一室的同居生活之後,她甚至覺得有人陪在身邊商量事情的感覺很好。

上星期姊姊趁着姊夫到香港出差時,離家出走,而她的擔憂則讓齊威承擔了一半。因爲怕姊夫循線而至,她和姊姊說好了暫時不碰面,齊威則找了人到姊姊山上的住所,打理好一切行程。

他原本是想親自上山的,是她見他腳上還裹着石膏,才阻止了他。

“一個懂得如何去愛的人,不該讓對方覺得窒息。”是齊威對姊夫的評語。

孟歡兒把這話聽了進去,並從中得到了一些撫慰。

但他影響她的,又何只是這件事。

這半個月以來,她必須承認章蓉蓉小天使不時的來訪,以及他對章蓉蓉的態度,都讓她偷偷地喫味了好幾回。

只是,姑且不論對他和小公主的關係有多少不快,孟歡兒已經先發現了她其實很冷靜地在看待這件事情——

她終於明白了自己並不是母親或學長,她沒有因爲愛太深就開始胡亂猜忌。

這個體悟讓她心安,和齊威的相處也就更加自然了。於是,她選擇了不開口詢問他和小公主的事,因爲覺得沒有必要。

她並開始每天偷偷地在兩人的關係裏跨出一小步、一小步……

這一日,一如她照顧齊威的半個多月來一樣。孟歡兒刷牙洗臉完畢,先到廚房打理好一切後,再化好妝、穿上套裝,走到他房間。

他房門虛掩着,人在牀上貪睡着。

被子早已被踢到一旁,身上那件寫着球員號碼的寬鬆T恤及短褲,配上微青鬍髭下巴,雖是邁還到不行,卻仍頹廢得極性感。

“起牀了。”她隨手關掉冷氣,坐在牀沿,拎起一個枕頭拍他肩臂。

“嗯。”他虛應了一聲,性感黑眸半閉半睜地瞅着她。

孟歡兒耳根微熱,腎上腺素開始分泌,只得佯裝若無其事地走到一旁幫他倒冰。

人睡醒時都會有眼屎、口氣不佳的問題,更別提像他這麼健壯的男人,經過了一夜可能會有體味。但他永遠乾淨清爽得像是拍廣告的模特兒,麗質天生也不過如此,她甚至合理懷疑他半夜起來偷偷盥洗以維持這般男色。

“起牀。”孟歡兒趕在他又賴回枕頭前,用雙掌撐住他後背。

“再三分鐘。”他說。

“喝水、起牀。”

齊威嘆了口氣,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地讓孟歡兒扶着他走到浴室。

她在他刷牙洗臉的同時,也順便幫他挑了套衣服。她做得如此得心應手,就連她也開始懷疑起自己具有優良僕役基因。

齊威推開浴室門,拄着柺杖慢慢走出來。

她扶他在牀邊坐下,他身子一如往常地像個暖爐,燒得她心神不寧,但她已經能表現出一副大自在模樣了。

“今天早上喫什麼?”他用手抓了下頭髮當成梳頭後,一臉期待地看着她。

“瘦肉粥。”

“耶!”齊威咧嘴笑了起來。

孟歡兒想板着臉,但顯然不成功。她抿着脣卻藏不住笑意,用一種看着頑皮小孩的眼神望着他。

她知道自己手藝非常好,畢竟瘦肉粥要熬到鮮嫩香滑也不容易,但他的反應卻總是讓她想爲他一天煮十頓。而她也第一次知道,原來在乎一個人不一定會提心吊膽,感情也可以如此地甜蜜加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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