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進入地下室停車場,盛凌雋今天的心情還算不錯,在座車停妥了之後,他迅速搭電梯上樓,準備跟銀行團代表開會。
這場會議很平和,一些細節的討論都進行得很順利,最後銀行團代表在評估過盛氏未來的潛力後,決定跟盛氏合作。
會議結束後,一行人移往酒店享用宴席,慶祝雙方合作。
有了銀行團的幫忙後,接下來的三個月,盛凌雋更是日以繼夜的拚命工作,一個人當兩個人用,在全球各個大城市飛來飛去,最後在他的多方奔走下,成功爭取到許多國外大廠產品零件的代工訂單,讓盛氏集團的生產線重新忙碌起來。
讓盛氏重現往日榮景的第一階段計劃已經達成,未來盛氏將籌組研發團隊,網羅國內外高手,自行研發生產最新型的電子產品。
盛氏集團能夠重新在國際商場上活躍起來,盛凌雋功不可沒。
十二月,入冬了。
氣溫十八度,不是很冷的天氣。
但一向怕冷的葛馨薇已經把羊毛衫和厚長褲穿上,肩上還披着一條克什米爾披肩。
“薇姊,你會不會太誇張了?”只穿着薄長衫搭着牛仔褲的利芊樂,坐在櫃檯裏瞪大明眸,看着剛從外頭進來、全身包得緊緊的葛馨薇。
“沒辦法,我很怕冷。”粉腮被冷風吹紅的葛馨薇,尷尬的對利芊樂笑了笑,她進門後便拿下披肩,將披肩掛在櫃檯後面的核桃木衣架上。“今天有客人嗎?”
葛馨薇會快到中午才進店裏來,是因爲她今天早上去了一趟報關行,有一批貨物從意大利用海運寄進來,已經到了港口,她得去辦一些手續才能領到貨。
“整個早上只來了一位客人,不過這位客人很捧場喔,他一口氣訂了六條織品和一幅古董畫作。”總價高達十九萬,光是這筆生意就能彌補過去一個星期來零零落落的營業額。
“真的嗎?是哪位客人訂的?北投的古老太太嗎?”在葛馨薇的印象中,古老太太偏愛織品和銀製餐具,她除了買來自用之外,逢年過節要送禮時也會來店裏逛逛,挑幾條織品和幾組銀製餐具回去送給親朋好友。
“不是古老太太,是一位開銀灰色Jaguar的英俊男士,從他把車停在門口走進店裏時,我就知道今天一定能做成一筆大生意!薇姊,那位男士他好迷人,眼睛深邃,說話聲音很低沉,像大提琴那般渾厚好聽,我剛剛幫他結帳時,差點被他那雙深邃又憂鬱的黑眸給迷倒,金額差點算錯了呢!”
不過幸好,她自制力強,沒拜倒在對方的西裝褲下,最後結帳金額算得準確無誤,一毛都沒少算喔。
“我看你是小說看太多了,說得好像是書中那霸氣又充滿貴族氣質的男主角一樣。”葛馨薇苦笑的搖頭,很羨慕利芊樂如此開朗無憂的個性。
還沒真正談過戀愛的芊樂,對男人自有一份夢幻的憧憬。
不像她,也才二十八歲啊!說起來並不老,卻已經在感情路上跌了一大跤,對愛情完全失去信心,早就心如止水了。
“薇姊,你怎麼這麼厲害!那位男士就是散發着貴族氣質,又帥又迷人,他簡直比小說中的男主角還要迷人一百倍!”繼續力捧這位肯花大錢買精品的客戶,利芊樂一臉夢幻。
“……”面對利芊樂的力捧,葛馨薇短暫無語。“那個……貨什麼時候要送?你聯絡宅配公司了嗎?”還是轉移話題吧,別把話題放在一個陌生男人身上,那樣很怪。
“啊,我差點忘了。”利芊樂想到什麼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那位客人對那幅古董畫作很感興趣,他想了解一下畫作的歷史背景,所以他希望薇姊能親自把貨送過去,順便跟他講解一下。”
葛馨薇會從事這一行,當然必須對自己販售的這些古董精品有所瞭解。
她在英國時曾經參加講習課程,也在古董精品店工作過,當初在英國所累積的採購經驗和販售經驗,是讓她決定回臺灣開設歐洲古董精品店的最大原因。
“嗯,這當然沒問題。”親自送貨給客戶,向客人更詳盡的介紹古董背景,也是店內提供的服務之一。“貨什麼時候得送過去呢?”
走到櫃檯裏,她站在利芊樂旁邊,拿起訂單翻看。
三聯複寫式的訂購單上頭,載明店內所售出的精品編號、品名和金額,最後兩欄則分別記載購買人的姓名、電話和地址。
“是今天晚上七點鐘,薇姊,送貨的地址並不遠喔,就在——”
利芊樂話還沒說完,就見拿着訂購單翻看的葛馨薇,手突然一抖,整本訂購單從手中松落,啪的一聲,厚重的本子在下一秒便躺在地板上了。
“薇姊,怎麼了?”利芊樂狐疑的蹲下來,撿起本子放回桌面上,她看着俏臉發白的葛馨薇,以爲她身體不舒服,連忙伸手扶着她。“薇姊,你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下?你的臉色不太對勁耶。”
“我……沒事。”她嘴裏說沒事,一股惡寒卻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她顫抖的走到桌子後方的椅子坐下來,讓她臉色發白、心臟緊擰的原因,全都是因爲訂購單上頭那位訂購人的名字——
盛凌雋。
這個姓氏並不多見,這個名字也有點特別,然而在她生命中,她就認識一個同名同姓的男人——就是那個用一千萬打發掉她,將她從幸福的天堂硬生生打入地獄的無情前夫!
這個名字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薇姊,快喝杯水,你看起來真的很不好。”搞不清楚狀況的利芊樂,殷勤的跑到後面的小茶水間,給她倒了一杯溫開水。
“謝謝……”顫抖的接過骨瓷茶杯,她喝了一口溫潤的茶,心情稍稍回穩了些。
她剛剛是被盛凌雋的名字給嚇到了。這個男人非常具有殺傷力,即使在分開四年之後,他還是能夠徹底的傷害她的心。
原來,她還是好脆弱,如此的不堪一擊。
“薇姊,你是不是認識這位盛先生啊?”望着老闆浮現哀傷的眼神,利芊樂神經再怎麼大條,也感受到了異狀。
“嗯,我是認識他……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抬頭,遲疑的朝利芊樂擠出一抹悲慘的笑,她很想力持鎮靜,但實在做不到。“我沒想到他會來店裏買東西,他……應該不知道這間店是我的吧?不然他應該不會上門來。”
以他當初堅決要離婚的態度,和這四年來從沒跟她聯絡過的情況看來,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想看到她。
然而,他卻失算了。
他在今天踏進她的店裏,還買了好幾樣精品和一幅古董畫作。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唯——次的嚴重失算吧?!
要是他看見她親自送貨過去,會是怎樣的表情?厭惡還是驚愕?
一股報復的念頭劃過葛馨薇的腦海,她突然想整整他,想看看他震驚的表情。
“薇姊,那這些貨你還送不送?還是我打電話去跟他講,請宅配人員送去,至於畫作的歷史,就附張說明給他看就好了。”利芊樂看她表情不對,思考着要不要打電話給盛凌雋,回絕他提出要老闆親自送貨的那個要求。
“不,不必。”她會親自送過去。
葛馨薇決定了——盛凌雋不想見到她,那她就偏偏要到他的面前去!
她從來沒有這麼確定過。
她要去見盛凌雋,把她這幾年來揹負的傷痕,全都丟還給他!
然後,她會徹底將他遺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