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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暮雪遲》 / 沈韋 / 第6章 / 共13章

祥和平靜的華府因華暮雪的不見蹤影而鬧得雞飛狗跳,所有人裏裏外外、天翻地覆地尋找,就是尋找不到任何有關於她的蛛絲馬跡,瞬間,華府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中。

“你們確定到處都找不到四小姐的蹤影?”丟了女兒的華長耕整個人失魂落魄地坐在首座。

“大清早的,暮雪會上哪兒去呢?”趙美玉難過地直掉淚。時間這麼早,暮雪也不可能到已出嫁的姊姊家去玩啊!

“嗚……老爺、夫人,全都是我不好,沒有好好看緊小姐,纔會發生今天這種事……”小眉哭腫了雙眼,不住地認錯。

“你們說,會不會是有人求親不成,惱羞成怒,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來個搶親?”華長耕被腦海中的可怕想法給駭住了,驚聲尖叫。

“難道把女兒生得這般耀眼、如花似玉也有錯嗎?”趙美玉感嘆地哭泣着。先前二女兒夜雨也曾被惡人帶走,現下竟連暮雪也有相同的遭遇。上回夜雨有女婿恭雲起拚死相救,可是暮雪沒有哪!

她可憐又寶貝的暮雪啊!

“大家都冷靜下來,現下最要緊的是將人找出來,自我責怪並無濟於事。”總管李萬里冷靜沉着,要小眉別哭了。暮雪跑得不見人影是常有的事,但一大清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倒是頭一回,是以所有人才會將事情往壞的方面去想。

李萬里認爲事情並不如華長耕所說的嚴重,上門來求親的人,全都是懷有野心的投機分子,頭腦精明得很,他們要的是華家三個女婿的協助,不會傻到以爲先生米煮成熟飯,華府就會啞巴喫黃連,認同了這門親事,而華家的三名女婿會毫無介蒂地提供協助,那是不可能的事。

尤其所有人都知道,華長耕的三女婿藺斐引是都御史,爲人公正嚴明,有人犯了事,藺斐引絕對會秉公處理,絕不寬貸,犯到他頭上等於是自尋死路,沒人會蠢到自掘墳墓的。

所以,對於暮雪失蹤一事,李萬里認爲不用想得太複雜,也許她會在下一瞬間就快樂地跳進大廳也說不定。

“你說得對,我們不可以自亂陣腳,得冷靜下來纔行。”華長耕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趙美玉與丈夫同樣非常信任李萬里,認爲他說的話有道理,現下可不是哭的時候,待確定暮雪出了啥事,再哭亦不遲。

就在衆人苦思尋找華暮雪的下落時,只見她開心地哼着歌走進大廳來,宛如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所有人皆瞪大眼看着她。

“咦?你們怎麼都聚在一塊兒?在商量什麼重要的事嗎?”

“我的寶貝兒!你究竟是上哪兒去了?”華長耕一見她回來,立即開心地迎上。

“暮雪!”趙美玉與丈夫如出一轍,宛如女兒已失蹤了十天半個月般,情緒激動地擁着她。

“你們全都在找我啊?”華暮雪總算想起她忘了在小眉發現前趕回家裝睡的事,終究是東窗事發了。與小狗子哥哥重逢後,華暮雪的心情好得不得了,結果和他一聊,意聊到忘了時間,也忘了她是偷跑出門的,家人發現她不在會擔心。

“四小姐,你究竟是上哪兒去了?”李萬里見她不僅安然無恙地歸來,且一臉喜悅,認爲她一定是出於自願離家的,至於離家做了什麼事,就得等她親口說明了。

“呃……是這樣的……”華暮雪不敢對父母及李伯伯撒謊,唯有將所有事和盤托出,說明她是如何在街上誤會嚴忍爲王虎威,及今晨如何發現彼此的身分,因太過高興以至於忘了時間等等,全都一五一十地稟告他們。

“爹、娘,我作夢都想不到能再和小狗子哥哥重聚,你們說這是不是上天的安排?”說到最後,她不掩臉上的興奮。

“可是你一個大姑娘,每天清晨到男人家去爲他洗衣、打掃,事情若傳了出去,有損你的閨譽啊!”趙美玉皺着眉,萬萬都想不到她的女兒會在每天卯時出現在另一個男人家裏。

“可不是,別忘了現下你可是人人垂涎的一塊上等好肉啊!”華長耕也覺得不妥。

“爹,你是商人,商人最重視的就是信用了,身爲你的女兒,我所做的承諾,一定得實踐,絕不能丟了你的顏面啊!”華暮雪要父母看清問題所在,人不可無信,一旦失了信用,往後如何取信於人?

“嗯,一諾千金的確是很重要。”華長耕認爲暮雪說的有幾分道理,此刻他的內心正陷入天人交戰中,既想教訓不聽話的女兒,又想稱讚她信守承諾,左右爲難,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啊!

“我就知道爹你也會同意的!況且對方是小狗子哥哥,可不是什麼壞人!”小狗子哥哥在她心中佔有一定的地位,儘管他曾經離去,但她始終掛念他。

“信守承諾的確重要,不過經由這件事,讓我發現我們對四小姐都太縱容了。四小姐不能再我行我素,自認可以做到天衣無縫就欺瞞家人。”一旁的李萬里在聽她敘述時,迅速回想起前些日子暮雪特地來向他打探嚴忍的事,當時他就覺得奇怪,但仍把所知的全告訴她,現下總算知道原因了。

暮雪與嚴忍自小就認識,現下有緣再重逢一事,讓李萬里心裏登時有了主意。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有事瞞着大家了。”華暮雪誠心誠意地向大家認錯。

“對!你李伯伯說得對,這一回你實在太放肆了!都怪我太忙了,纔沒能好好地管束你。”華長耕同樣沉下臉來。

“爹……”華暮雪歉疚地看着父親,很怕父親一惱火就把她關在家裏,不許她出門。

“你——”華長耕準備對女兒下禁足令。

“老爺,雖然四小姐的理由正當,不過不審得懲罰纔行。”李萬里及時插嘴打斷華長耕的話。

懲罰?!華暮雪一驚,隨即又想到,只要不是阻止她去見小狗子哥哥,不管會受到什麼懲罰,她都願意接受。

華長耕看了看李萬里,見他似乎另有盤算,憑他多年來對李萬里的信任,他知道這一回也該信任李萬里。

“對!要懲罰!”華長耕輕咳一聲,瞅向李萬里,等着他說出懲罰的內容。

所有人皆有志一同地望向李萬里,屏氣凝神地等他說出懲罰內容。

“你得洗一個月的衣服。”李萬里緩緩道。

“行!”洗衣服這個懲罰對她而言,根本就不算是懲罰。

“還有,京衛指揮同知江遠志江大人向你求親,你必須跟他見面。”李萬里早就清楚洗衣服對她而言不是懲罰,重點在後頭。

“啊?”要和求親的對象見面一事,令華暮雪感到頭疼。所有的求親對象,她都不曾見過,那些人全都要接受爹孃及李伯伯的嚴格審查,今天李伯伯突然開口要求她見江遠志,想必是很滿意江遠志了。

華暮雪壓根兒就不想見那個什麼江遠志,但知道她若搖頭拒絕,恐怕會被禁止見小狗子哥哥,爲了小狗子哥哥,她願意見江遠志一面,當兒是交差。

一樣的冬日,一樣的酷寒,昨日的一場大雪,讓整座京城爲白雪所覆蓋。

嚴宅中,華暮雪一大早打掃完後,不如以往精神奕奕地坐在石階上看嚴忍教小揚習武,而是滿臉心事、心不在焉,右手託着香腮,左手無聊地撥弄腳邊的白雪,兀自發着呆。

嚴忍教導小揚到一半,發現她異於平常的表現,於是低聲囑咐小揚紮好馬步,一一演練他所教授的“三十二勢長拳”,然後信步走到華暮雪身邊,撥開白雪坐下。

“出了什麼事嗎?”他嗓音沉低地開口。她一臉天快塌下來的模樣,他無法視而不見。

“啊?沒……沒有啊!哪有什麼事!”心思遠揚的華暮雪直到他出聲說話,才猛然發現他已經坐在她身畔。

今天天氣嚴酷得會讓人打顫,但他一坐到身畔,她便能感受到由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源源不絕的熱氣,讓她情不自禁地挨近他。

她暗自猜想,習武之人應當都是身強體健,尤其他每天不懈怠,一直自我鍛鍊,所以就算身上衣衫單薄,也不覺得冷。

“你在說謊騙我。”光聽她說話結巴,就知道她在撒謊。他濃眉微蹙,睇望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不,我又說謊了。其實我是故意騙你的,因爲我不曉得這件事要怎麼對你說。”她好生苦惱。

“到底發生什麼事,讓你這樣語無倫次?”見她一臉煩惱,就讓嚴忍感到不捨,她比較適合每天無憂無慮地過日子,他不喜歡看見她陰霾滿布的神情。

“唉!小狗子哥哥,你想過要成親嗎?”她偏頭好奇地問。他們相處了好一段時間,從來沒聽他提起過別的姑娘的事,這讓她不禁懷疑,他是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神機營當中,以至於到了現在都尚未成家。

“成親?你怎麼會突然這麼問?”嚴忍愣了下。

“小狗子哥哥,不是我愛吹牛,我得跟你說,現在的我就像是一塊糖,四周有一堆螞蟻都想沾上,突然間變得大受歡迎,但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每天自由自在地過日子。”她一點都不喜歡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太不自在了,特別是想到每個想向她求親的都不是因爲她這個人,而是爲了附加在她背後的利益,就更加讓她渾身上下都覺得不舒坦。

“我能瞭解你的心情。”從小她就是個不受拘束的孩子,自由慣了,就連長成大姑娘,也無法使她改變習慣,可是突然間有一堆人關注她、想獲得她的青睞,她無法適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本來我想有我爹孃幫我擋着,我不用去理會,可以照常過得逍遙自在,哪想得到昨天我家的總管李伯伯卻要我去見其中一位求親者,我光是想到就開心不起來。”一想到要和未曾謀面的江遠志見面,她就笑不出來。

“你要見其中一位?”嚴忍略爲揚高聲音,心頭感覺怪怪的。嚴格來說,她已經是個大姑娘,是到了該成親的時候了,但他就是沒法想象她披着鳳冠霞帔嫁人的場景。

“是啊!”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沒有告訴他,之所以被命令要見江遠志,是因他而受到的懲罰。

“看來你爹孃已經爲你擇好一門親事了。”倘若不是滿意對方,又何要暮雪見上一面?他的內心感到萬般惆悵,卻極力不表現出來,試着以平淡的口吻說道。

“真的嗎?不是隻要我見上一面就行了?”華暮雪大爲震驚,怎麼也沒想到見對方一面,還會有另一層涵義。

嚴忍淡笑着對她搖頭。

“我不想嫁給不認識的人啊!”華暮雪抱頭哀號。

“見了面就認識了。”嚴忍猜想對方的家世、背景定是無可挑剔。

“那隻算是見面,並不是真正的認識,況且我完全不曉得要和他說什麼啊!”無話可講哪!

“或許到時候你就曉得要說什麼了。”嚴忍以兄長的身分勸她儘量往好的方面去想,努力忽視心頭浮現的異樣感受。

“嘻!我知道要和他說什麼了。”華暮雪突然間靈機一動。

“喔?說什麼?”他很想知道。

“我要大聲說:我不喜歡你,你別娶我,去娶別人吧!”她格格嬌笑,覺得自己太聰明瞭。

“或許你見着他後,會喜歡上他也說不定,畢竟你爹孃不可能爲你挑一個很糟糕的夫婿,不是嗎?”她想好的說詞,讓他的心稍微雀躍了下,不再佈滿陰霾。儘管如此,他仍一徑地像兄長一樣勸她。

“我不可能會喜歡他的。”華暮雪說得斬釘截鐵。

“你怎能如此肯定?”

“因爲他是京衛指揮同知。”她光聽到江遠志的職位,就起了反感。

“江遠志?”嚴忍沒想到向她求親的人會是江遠志,不過仔細一想,這並不讓人意外。江遠志是很有野心的男人,與暮雪成親,對江遠志的仕途可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莫怪他會向暮雪求親。

“你認識他?”華暮雪感到驚奇。

“我們曾經在同一個軍營裏待過,我自然知道他。其實你也見過他,我們被人跟蹤、攻擊的那天,就是他出手阻止了那個叫周大成的人。”他提醒她。

“原來是他啊!”華暮雪想起來了,當天的確是見到江遠志騎在馬背上,以馬鞭阻止周大成,不過當時她急着想知道小狗子哥哥怎麼知道她是南瓜的,所以根本就沒留心江遠志的模樣。

“不錯,正是他。”他不曉得她對江遠志有何看法,很想聽聽她的第一印象,卻不知該從何問起,因此便將疑問隱藏在驚訝中。

“你們是朋友嗎?”如果江遠志是小狗子哥哥的朋友,她考慮過透過小狗子哥哥先行約江遠志出來,好讓她當面告訴江遠志,她不想與他成親,請他另覓良緣。

“算是點頭之交。”嚴忍說得輕描淡寫。

“那就是沒啥交情嘍!那麼我討厭他就沒關係了。”她這個人愛惡分明,只要是她喜歡的人的家人、朋友,她都會一併喜歡,反之亦然。

“你連人都還沒見過,爲什麼要打定主意討厭他?”對她打定主意要討厭江遠志到底,使嚴忍好奇。據他所知,凡是見過江遠志的人都說江遠志風度翩翩,看起來拚命反倒較像文官,而非皇帝親軍,且江遠志變善於交際,是以喜歡他的人非常多。

他之所以沒和江遠志深交,是因爲在他看到江遠志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和江遠志觀念不同、想法不同、追求不同,更清楚他和江遠志要走的路也不同,他們之間有太多差異了。

不過,這些都是他個人的想法,他想她一定是有特別的看法,纔會如此堅持,他很想聽聽看。

“因爲他是京衛指揮同知,我一聽到京衛就會想到京衛鎮撫谷正川,一想到谷正川,就又會忍不住想到王虎威。王虎威那麼壞,被你逮到後,表面上反省,卻在私底下玩小動作,派周大成來偷襲你。我不曉得谷正川知不知道,可是一想到他們是甥舅的關係,我就沒辦法喜歡谷正川。偏偏谷正川和江遠志同在京衛指揮使司,讓我不得不猜想他們全是一丘之貉,你說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他?”雖說不該將他們全兜在一塊兒,但她就是無法控制,一股腦兒地認定他們都不是好人。

她的謬論讓嚴忍想笑。真有她的,居然可以東拉西扯,將王虎威犯的錯算到江遠志頭上,假如江遠志知情,一定會大呼倒黴的。

“小狗子哥哥,你覺得我有說錯嗎?”華暮雪見他沒有搭腔,想聽他的意見,低頭仰頭問着。

嚴忍被她問倒了,儘管他不欣賞江遠志這個人,但也不能說江遠志和王虎威是一丘之貉,可若要他在暮面面前大力稱讚江遠志,他也說不出口,因此便以淡笑帶過她的問題。

“果然你也覺得他不好,纔會連句好話都說不出來。”嚴忍的無聲更勝有聲,她太清楚以他正直的個性是不可能大力批評另一個人的,但倘或對方真的好,他也絕不吝於稱讚,這就是他。

“不是這樣的,只是我和他的觀念南轅北轍,交情又少,關於他的事,我有許多不清楚的地方,當然不能天花亂墜地胡說一通吧?”

“你和他的觀念是怎麼個南轅北轍法?”她對於江遠志沒多大的好奇心,反倒是比較想知道他的事,就算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聽在她耳裏,都會覺得再有趣不過。

“只能說我們兩個想要的並不同。”他淡淡一笑,輕巧帶過。

華暮雪在腦中琢磨他的話,所謂的觀念南轅北轍、想要的不同,指的是什麼?江遠志當京衛指揮同知,隸屬於皇上親軍,負責保衛皇城;小狗子哥哥則是神機營的參將,遇到爭戰,衝到最前線的就是他了。

小狗子哥哥在戰場上英勇殺敵,皇上得由他人口中得知,纔會給予稱讚、提拔;但是江志遠身在皇城,要獲得皇上賞識、提拔倒是比較容易。再者,她聽李伯伯說,江遠志出身名門,人人看好他的前程,反觀小狗子哥哥,是靠自己流血流汗當上神機營參將的,背後並沒有什麼有力的人士當靠山,所以小狗子哥哥和江遠志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江遠志想跟她求親,求的是錦上添花,讓未來的仕途走得更加順遂。總的來說,江遠志是她所不喜歡的投機分子。

她的腦袋瓜難得靈光,仔細分析着兩人的不同之處,自行發覺小狗子哥哥所沒說出的話。

“我不喜歡不腳踏實地的人。”華暮雪認真地看着他說道。她一直深信唯有努力耕耘,纔會有豐碩的收成,對於用盡心機在算計他人的人,她則敬謝不敏。

嚴忍揉了揉她的發,至少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不會毫無主見。

“小狗子哥哥,爲什麼沒有人是因爲喜歡我這個人,而向我求親呢?”光想到那堆人全是爲了利益纔跟她求親,她便開心不起來。

“一定會有人是因爲喜歡你而向你求親的,你別太快感到沮喪。”嚴忍聽她這麼說,心撲通、撲通地快速跳動,有許多話想對她說,可讓他說出口的,卻是安慰的話語。

“我果然還是當南瓜比較好。”華暮雪定定地看着他,雙眸熠熠閃耀,有感而發。

她真是犯傻,與小狗子哥哥談完之後,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了。她不要豪華大宅、不要錦衣玉食、不要奴僕成羣,只要兩顆相屬的心。

“在我眼裏,你一直都是南瓜。”他笑着回她。

華暮雪微微一笑,心情豁然開朗。反正她只要讓江遠志自動打消與她成親的念頭就行了,而要做到這一點,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璀璨的微笑使嚴忍無法平靜下來,他的心受到莫名的牽引,隱隱感到焦躁不安,他不曉得雖哪裏出了問題,纔會導致如此,只知道他的眼再也無法自她身上移開,他想獨佔她的一顰一笑,想獨佔她純粹的美好,屬於她的一切,他全都想獨佔,不願與人分享。

這樣的情緒,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體會到的,讓他在驚愕之餘也赫然發現,原來在他未曾察覺之際,她已經在他心裏佔有一定的分量了。

他得承認,他是以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在看她,不再視她爲可愛的小女孩。

軍紀嚴整的神機營內,將士們有的正在進行操練,有的則在清理火器,各司其職。

嚴忍在校場正氣凜然地指揮小兵排練操演行伍,他一個口令,小兵們便一個動作,井然有序、排列整齊。

陽剛味十足的嚴忍狀似與平日沒啥不同,實際上華暮雪所說的話正在他心裏發酵,他無法阻止自己不去想着她要和江遠志見面一事,無法不去想着當她見到江遠志的第一眼時,會有怎樣的感受?他的心爲此而紛亂無章,找不出排解的方法。

就在他心煩意亂,想要以更多的操練麻痹心神時,營中一名小兵突然來報。

“嚴將軍,任守衛出事了!”小兵小聲地在嚴忍耳畔稟告,不想任守衛出的事影響到衆人。

神機營的小兵們都有一個默契,就是隻要遇上麻煩事,頭一個找的人就是嚴忍。除了因爲他是嚴武的義子外,也是因爲他們對嚴武很崇敬,知道嚴忍承襲了嚴武的剛正無私,因此他們對嚴忍很是信賴。

“我知道了。”嚴忍微頷首,將操演行伍的事交代下去,便和小兵一塊兒離開。

小兵帶着嚴忍來到任守衛所在的小廳。

“這是怎麼回事?”嚴忍一踏入小廳,即見任守衛及兩名小兵被打得鼻青臉腫,手肘亦受傷包紮,臉色凝重地坐在椅中。

“嚴將軍!”任守衛一見嚴忍出現,馬上忍痛地起身問候,另外兩外小兵則同樣起身。

“你們跟人起衝突了?”嚴厲的目光掃過在場三人的傷勢,一見即知定是與人鬥毆所導致的傷痕。

“嚴將軍,我們的確是在街上與人起衝突,但是率先挑釁的人並不是我們。”任守衛承認與人打了一架,可有必要澄清的是,事情並非他們挑起的。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從頭交代起。”嚴忍雙手環胸地看着三人,要他們不可隱瞞。

“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我們三人上街去,正巧遇到京衛指揮使司的人,本來雙方擦肩而過就算了,豈知他們一見到我們就放肆嘲笑咱們神機營,說道在神機營的全都是庸才!這已經不是頭一次了,我們不想理會他們,孰知他們愈說愈難聽,我們一時氣不過,便和他們打了起來,想讓他們見識見識,他們口中的庸才不僅膽識比他們大,連拳頭都比他們硬。”任守衛當代表回答。

“沒錯!”兩名小兵氣憤地附和。

神機營與京衛指揮使司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由來已久,神機營的人認爲京衛指揮使司的人只會躲在皇城內討好達官貴人,京衛指揮使司的人則認爲神機營的人全都是有勇無謀的莽夫,雙方之間的衝突已由言語相譏演變到最近的拳腳相向,但事情一直沒鬧大,所以表面上雙方仍維持着原本的和平假象。

“你們贏了?”嚴忍挑眉問。

“是,將軍。倘若我們沒有打贏那羣像娘兒們般牙尖嘴利、軟趴趴的傢伙,根本就不敢回營。”談起這場勝負,任守衛非常驕傲。

“雖然你們贏了,但是在外受不住挑釁就與人動手,仍舊必須受到嚴懲。”嚴忍向來剛正不阿、賞罰分明,儘管心裏也認同任守衛三人的做法,併爲他們贏了京衛指揮使司的人感到高興,可是該有的懲罰仍然該受,否則軍中紀律將蕩然無存。

“將軍,我們願意受罰。”任守衛等人爲維護神機營的名聲,不怕受罰。

“很好,待你們身上的傷好了之後,我會讓你們知道是受怎樣的懲罰。”嚴忍嘴上說要懲罰他們,面部表情卻已柔和。

“是!”他的一句‘很好’等於是嘉許了任守衛三人,讓他們暗喜在心中。

處理完這事後,嚴忍便走出小廳,去向上司報告此事。他相信被打得更慘的京衛指揮使司的人若知道這事,也沒臉追究,畢竟那等於是承認京衛指揮使司的人技不如人。

不過這件事仍讓他暗暗留了心,近來雙方的衝突增加許多,宛如有人在背後唆使捉弄般,他得更加註意纔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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