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美妝場地,人去樓空,只剩另一角落幾個美髮工作者猶在收拾善後。
“請問,美妝的工作人員都走了嗎?”明知道極可能是白問,他仍然抱持一絲希望,想得到有用的線索。
“嗯,都走了喔。梁總經理也想要化妝嗎?如果總經理不嫌棄的話,我們可以幫你服務一下,你放心,我們也受過美妝訓練……”美髮師熱絡的招呼他。
“喔,不、不用。謝謝。”梁正彥笑了下,轉身即走。
時間走向十點二十分,僅僅二十分鐘,她就不見蹤影,難道他無法當面跟她要電話,而得在事後動用上司特權跟公關部打聽她?
梁正彥往長廊的盡頭走去,走沒幾步,忽然想到可以去櫃檯詢問她退房了沒,隨即又轉往電梯處。
“叮”一聲,就在電梯門打開,他急欲走進去時,後頭有人喊住了他,是個柔柔細細的女人聲音——
他腳步一頓,精神更爲之一振……是她,如此輕柔如羽的聲音絕對是她!
昨日一連二遇,雖然她話不多,但他有自信能認得她的聲音。
“梁先生,請留步。”
是,是,留步,這就站住不動,他願意爲她留步!
梁正彥旋身,笑容在纖細的身影進入眼簾時,滿心歡喜的勾了起來。
“是你,方旖旎。”他喜歡念著她的名字,好似她的名字是帖迷幻藥,喚多了便心飄神怡,渾身舒暢。
“我以爲……不會再見到你了。”昨晚懷著戒心與他一別,失眠的夜更覺漫長難捱,疑惑與懊惱隨著時光,慢慢的、一點一滴的持續滲入並累積在心裏,直到天亮,心房滿了,卻全都是遺憾。
遺憾她沒有及時說服自己接受他的邀請……
並非她思春嚴重而心懷不軌,然而他的出現令她遐思奔騰,卻是事實。
她想了他一夜,就跟她每次都想起五年前那個男人一樣,想了就捨不得拋開,拋了,他卻又常常趁她不備,很快地再爬上她的腦海,固執地佔領她的思緒。
“剛剛,我也差點以爲今天不會再看見你。”
“差點?”方旖旎眨了眨眼睛,難掩喫驚的表情。
“我剛剛去月牙廳找你,她們說你走了,我正打算去櫃檯詢問你退房了沒。”梁正彥一手淺插在褲子口袋裏,一手情不自禁地伸向她的耳畔,輕輕撥開幾根飛在她臉頰上的髮絲,輕柔的碰觸爲彼此製造出一分曖昧與悸顫。
他的心跳有些狂,方旖旎感受著他指尖若即若離的碰觸,脣際有笑的痕跡。
“沒有,我還沒退房,想在這裏再多留一會兒。”工作夥伴個個歸心似箭,急著回家陪家人或愛人補過一下中秋節,只有她,因一個陌生男人的存在而不肯走,不想回家,只想再看看他,與他說幾句話。
真的,幾句也好。只要他能在言談中透露出些許蛛絲馬跡,讓她得以判斷他究竟是不是五年前的“他”。
方旖旎無法解釋自己爲何如此執著地想確定他與“他”之間的關聯性,但疑惑如同罩在眼前的煙霧,她若不弄個清楚明朗,只怕一輩子心裏都不舒坦。
“多留一會兒……別告訴我,你不是爲了我。”大膽假設,他十分願意立刻印證自己的說法。
“我是。”方旖旎漾起一圈淺笑,水亮瞳眸柔柔放送著動人的光芒。
聽得她簡短一句正面回應,梁正彥眼底閃過一抹驚奇,笑容裏張狂的標上兩個字:得意。
就說吧!任憑歲月無情,任憑他足足一年以上無慾不色,其實只要他願意,他的魅力依舊,追女人哪有不手到擒來……
呃……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此際似乎不該去想魅不魅力的問題,而是該慶幸她也跟他一樣,有牽念著對方的默契,不至於教他一人自作多情。
彼此爲彼此留步,這若不代表是愛情的起始,梁正彥會認爲老天爺在開玩笑。
“謝謝你爲我‘多留一會兒’。”暗自得意半天,他總算謙虛表示謝意。
“謝謝你來找我。”方旖旎也同樣心存感激,畢竟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如此追尋過她,她無法不感動。
別說她動不動就懷想著昔日的一夜情,這幾年來她身邊也有許多追求者,更有個父母眼中絕佳的女婿人選李賜,不時在她身旁噓寒問暖,但她沒什麼特殊感覺,兩人激不出火花。
只能說,在日常生活中,真正能令她怦然心動的男人,一個也沒出現過。
然而,梁正彥令她有了期待感,她整夜爲他而心情起伏不定,她必須爲此給自己一個合理交代。
“但是,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他的指尖依然在她頰邊遊移輕觸,像是入了迷般,不肯離開。
“你問。”她知道他正在挑逗她、誘惑她,她默許,縱容他,也縱容自己。
“爲什麼你現在的態度,跟昨晚拒絕我的時候,差別那麼大?”
“因爲……”祕密險些隨著美眸一揚而脫口而出,方旖旎及時住了嘴。
“嗯?怎麼把話吞了回去?”她看起來並不像是愛耍心機的人,但偏偏,他現在一眼就看出來她正在對他耍心機!
“我想知道你是誰。”
“不對……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不是嗎?”她的說法矛盾,梁正彥立即反駁。
“奇怪先生,你說過‘重逢必有玄機’,我們正身處玄機之中,何必急著說破呢?”方旖旎細眉微挑,很有故弄玄虛的意味。
其實,她並不是存心裝神祕,只是還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把話給說白,也就是說,她仍一直在傷腦筋、在盤算。
“我昨天真不該說那句話給你聽。”梁正彥笑了起來,沒辦法責怪一個把他說過的話聽得且記得那麼清楚、又乖乖奉行的人。
方旖旎也跟著笑了,兩雙明亮的眸子相對,兩顆心同時打雷閃電。
“你……”真的好美。讚美只須由衷,不必說出口。
在他眼裏,她就像顆頂級珍珠一樣,光潤柔亮,引人讚歎,卻又含蓄嬌羞,惹得他超想將她捧在手心上呵護、愛憐。
梁正彥將天下女人最喜歡聽的讚美之詞給嚥下去,因爲他猜想那一定是她這輩子聽過最多的言語,絲毫不特別。
在她面前,他希望自己是最特別的……大男人心態作祟,他絕不否認。
“我怎樣?”方旖旎在他充滿讚賞的眼光中,明知故問。
“你很……壞。”梁正彥在她耳際輕觸的手指忽地撫及她細緻的頸後邊,兩人相近的距離煽情得可以。
“嗯……我喜歡這樣的評語。”一輩子被說乖,方旖旎樂於被指壞。
大庭廣衆之下,他恣意調情,她雖覺不妥,心底另一個聲音卻要她別違逆自己的意願,也別壓抑自己真實的感覺。
在異地,就放開些吧!父母親友眼中的乖寶寶也是個易受誘惑的平凡人,更是個需要被男人以熱切眼光注視的小女人!
“如果我吻你呢?”倘若能立即吻上她柔嫩的脣,那肯定更能將他昨夜的失落感及挫敗感一掃而空。
“在這裏?!”飯店走廊上,人來人往的,是否太招搖、太大膽……
方旖旎第一反應不是拒絕,而是擔心地點問題,話才說完,她先是被自己的想法嚇到,然後連忙低下頭去,暗自尷尬地笑了幾聲——
才鼓勵自己行爲要放開些,怎麼真的一下子就放得這麼開……難道她也很有潛力當個小浪女嗎?
好個方旖旎,原來你深藏不露啊!
偷偷自我嘲笑一番,待重新抬頭,將眼神投射在他身上時,他的俊臉已湊近在她鼻尖前,她彷彿明白他如此強勢的舉措,正說明了他是個專制的男人。
“有何不可?”梁正彥反問,置在她頸後的手掌稍微收緊,將她往自己懷裏深深一帶,可以最好,不可以也由不得她搖頭。
他是吻定她了,就算在吻她的時候,剛好發生大地震,他也不放。
“我……”不是不可,是不習慣……
“方旖旎,別說我故意嚇你,吻,真的來了。”話落,在她半是驚慌、半是傻愣的反應下,他俯首輕輕含吻住她。
虧他好心先告知,方旖旎反應仍是慢半拍,被他吻住的剎那,思緒瞬間凝結,心跳差點停掉!
但慢慢的,她恢復了意識,來自記憶深處的茫惑感覺也逐漸變得清晰……
這吻的溫度、觸感和方式……並不陌生?
“你是……他?”言語被吻攪得四分五裂,別說他,連她自己都聽不清楚。
輕吻轉烈,梁正彥心底一股蓄積已久的能量急須出口釋放。
大掌捧住她的頭顱,修長的手指忘情地穿插在她髮間,一刻也不願鬆開彼此的纏結與親匿,直到他的指腹在她後頸處,碰觸到一個不尋常的小顆粒……
他心臟爲之一束,呢喃的聲音從兩人依然貼著的脣間逸了出來。
“Pear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