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艙門被打開,緊接着,一個男人將個孩子粗魯的丟進艙內。
“臭小子,居然想偷溜報警,今天晚上你們父子兩人就給我留在這裏共敘父子情吧。”
範鈞剛定睛一看,下一秒便急得一口血差點噴出來。“小旭?”
只見方子旭也被人綁了個結實,像扔麻袋一樣的被丟離開進來,樣子好不狼狽。
船艙門又鎖上,裏頭只有一個小盞燈泡,隨着海水的晃盪搖搖擺擺的提供微弱的照明。
“爸爸。”方子旭挪動着小屁股,向他這邊蹭了過來,“我放學的時候,剛好看到你被那羣壞蛋抓了,所以我拜託計程車司機一路跟蹤,可是跟着就跟丟了,我自己下車找,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本想去報警來抓那些壞人,沒想到卻被他們發現了。”
範鈞剛看着兒子那巴掌大可愛的小臉,額頭上還青了一塊,心底很捨不得,想伸手把兒子抱在懷中,也無能爲力。
不知道是知道了他小小年紀就那麼勇敢的來救自己,或是因爲知道他是他的親生兒子,範鈞剛心底很激動,卻又不知如何表達……
方子旭擔心的看着他,“爸爸,你痛嗎?”好想去幫爸爸揉揉傷口,可他被綁成了肉糉,動彈不得。
聽着他叫自己爸爸,範鈞剛心中一暖,搖搖頭,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他懊悔的看着小傢伙,“小旭……爸爸那天……把你打痛了嗎?”
方子旭搖頭,有些小心翼翼的說:“只要爸爸別說不要我,我一點都不痛。”
見他一臉的可憐兮兮,範鈞剛纔想起自己在一怒之下,說過什麼不認他這個兒子,要把他趕出家門之類的蠢話。
喉間哽咽起來,他着實恨起自己的驕傲自負,連個孩子也忍心傷害。
“傻瓜……那些……都是爸爸的氣話,爸爸怎麼可能會不要你,就算你再調皮再不懂事,再壞再惹人厭,爸爸也會疼你愛你,一輩子也不會改變。”
更何況他的小旭,既聰明又懂事,乖巧聽話又惹人憐愛。
他感謝恩典,生了個天使般的兒子給他,把兒子教育得極好,他實在覺得愧疚,自己沒對兒子盡到該有的父親責任,還錯過了兒子一大段的成長經歷。
小傢伙考慮了一下才問,“其實……那天我之所以和同學打架,是因爲那個人欺負小英,小英是被領養的孩子,被人嘲笑無父無母,我一時氣不過就……”
範鈞剛眼睛溼潤起來,“對不起,小旭,都是爸爸不好,沒有聽你好好解釋還動手打了你,你的心地真的很善良,爸爸以你爲榮。”
方子旭看着他,期待的問着他,“那……那麼爸爸,你以後會一直做我的爸爸嗎?”
範鈞剛快哭出來了,喉間緊得說不出話,只能用力點頭。
“你也會一直愛媽咪嗎?她這幾天……好像瘦了,我好擔心,又不敢問……怕媽咪傷心……”他懂事的說着。
想到方恩典,範鈞剛的愧疚感更是巨大,眼淚終於抑制不住的掉了下來,幸好船艙昏暗,才不至於在兒子面前太過丟臉。
“其實只要媽咪開心,我就開心了,以前她總是傻傻的對着一條項鍊發呆,有時候還會偷偷的哭,我猜那條項鍊一定是我的親生爸爸送給她的,可是自從媽咪嫁給你之後,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媽咪告訴我,要我把你當成親生父親一樣尊敬,她說你會比天底下任何一個爸爸都更疼我……”
聽着他這些童言童語,範鈞剛難過得不可遏制,一句“其實我就是你的親生父親”已經溜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現在……有什麼資格去認這個孩子?!
曾經的傷害和冷酷,又豈是幾句話可以彌補的。
他不但欠了恩典太多,也欠了兒子,只希望在未來傾盡自己的補償保護他們母子——如果他還能活着出去的話。
*
到了晚上,船艙裏很冷,他好不容易將兒子攬在自己身邊,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
小傢伙靠在他的懷中沉沉的睡了,看不到兒子的表情,他只能用心感受他均勻的呼吸,恨不能將滿腔的父愛全部給他。
他發現自己靠着一個鐵架,他想死馬當活馬醫,被縛着的雙手不斷來回磨蹭,幾乎整夜未眠的重複着這個動作,那條可惡的繩子終於斷了。
雙手得到解脫後,他急忙搖醒沉睡中的兒子。
方子旭迷迷糊糊醒來,有些傻傻的看着他,“爸爸?啊……你的手解開了?”
範鈞剛替他解開身上的繩子,“小旭你聽我說,這個地方很不安全,那些壞人隨時有可能會進來,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是你,爸爸等一下會把你藏起來,你千萬不能出聲,找到機會就往外逃,知道了嗎?”
“可是爸爸,我要和你在一起……”
“傻小子,爸爸當然會和你在一起,可是現在情況很緊急,你聽爸爸的話好不好?”
他打量着四周環境,船艙內只有一扇小小的窗口,外頭見得到陸地。
他輕輕拉動窗子,太好了,沒上鎖!
他一把將兒子抱起,舉向窗口,交代道:“小旭,出去後小心行事,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再決定怎麼跑,別被人發現了,如果見到有人馬上就躲起來。”
“爸爸,我不要和你分開……”
範鈞剛安慰着他,“你逃出去後,爸爸也很快就會逃出去,爸爸會功夫哦,很厲害的那種,比電影中的那些英雄還要厲害,可是爸爸如果帶着你跟那些壞人打架就一定會輸,所以你如果不想爸爸輸掉的話就先走,明天爸爸就會回家陪你一起看卡通了。”
方子旭點點。他要相信爸爸的話,他們都會沒事的。
但窗子實在太小了,小傢伙爬出去時,還是免不了發出一些聲音。
這聲音驚動了船艙口的人,對方立刻開門一看究竟,見範鈞剛身上的繩子已解開,趕緊喚人圍了過來。
不着痕跡的瞄了窗外一眼,看兒子已身手利落的上了岸,他才鬆了口氣。
程縱凱一臉睡痕的也趕過來,氣呼呼的道:“你居然敢逃?是不是想要你老婆陪你一起受死?範鈞剛我警告你,你再敢反抗,我立刻派人殺了你老婆!”
於是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任他們將他又五花大綁起來,這回甚至連腳都捆了好幾條繩子。
程縱凱命人拿來一臺筆記型電腦,連線好網絡,進入網絡銀行系統,“我要你把你戶頭裏的資金,統統轉到我瑞士銀行的戶頭裏。”他們這種商業人士,都有一些特定賬號,可以不受普通賬戶轉賬金額的限制。
“真是卑鄙!”
“哼!就算我卑鄙好了,你也別怪我,你有今天的下場,全是你自己一手所造成的。”
“好啊,如果你想要我全部的財產,我可以給你,但你要把我妻子帶來,我要親眼看到她安然無恙。”
程縱凱的臉色一變,“看來你還需要一些拳頭伺候,你們,給我打!”
“我要見我的妻子……”範鈞剛堅持的道。
問他賬戶、問他密碼,他不說就是不說,唯一的一句話就是——“我要見我的妻子”。
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禁不起這樣的狠打,打手瘋狂的拳打腳踢一陣後,他身體終於受不了了,他半彎着身子躺在地上,嘴裏全是血,看來狼狽不堪。
當程縱凱叫打手們不要住手,打到他說之時,忽地,船艙門被人踢開——
一羣警察蜂擁而至,很快將程縱凱一夥人制伏。
焦急萬分的方恩典等不及警方的指示,也衝進了船艙裏。
“鈞剛……鈞剛……”她看到他倒在地上,心都快要碎了,一把抱住渾身是傷的他,眼淚撲簌簌的向下流。
範鈞剛撐着眼皮,艱難的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恩典……”他試着想去抓她的手,但手臂根本使不上力,抬了一下又頹然軟下,“我不是在作夢吧,你……你沒事了?”
“你這個傻瓜,我當然沒事,你跟小旭一起失蹤,我都快擔心死了……剛剛我在外面看到了小旭……他告訴我說……鈞剛……鈞剛你醒醒,你不要嚇我……”
他再也支撐不住的昏倒在她懷中的時候,方恩典終於放聲大哭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