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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水家金釵》 / 單煒晴 / 第4章 / 共11章

“所以……你說什麼?”

陰雨不停,水步搖無事可做只得整日仰躺在地,百般無聊地翻着手裏的書,在聽見身旁畢恭畢敬的女人所說的話後,“砰”的一聲砸在自己的臉上。

“噢……”由鼻尖泛開的痛感襲上,水步搖發出哀鳴。

“從今天開始,將由奴婢孟安蕊代替天海大人服侍巫女大人。”跪坐在旁的孟安蕊替她取走臉上的書,露出兩頰泛紅且眼眶泛淚的小臉,同時又說了一次。

“何故?”水步搖可憐兮兮的揉着小鼻子,忙問。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孟安蕊順手整理亂了一地的書籍。

“那天海呢?他以後都不來了?”她七手八腳的爬坐起身,繼續問。

“奴婢不清楚。”將書籍分門別類的堆成幾堆,孟安蕊的語氣雖恭敬,可始終沒有看向水步搖。

“是巴圖要你來的?”還派了個會說中原語的婢女給她,看來巴圖的決心不容小覷。

她跟天海明明啥事也沒發生。水步搖在心裏猛翻白眼。

聽見水步搖對王上的稱呼,孟安蕊那張冷靜得幾乎可以稱得上嚴肅的面具出現惶恐的裂痕,驚叫道:“巫女大人!您不可直呼王上的名諱呀!”

“不可?”本人都沒制止了,她想不出有何不可的原因。

“萬萬不可!”孟安蕊又強調了一次。

“爲何?”

“爲、爲何……這……”孟安蕊雖然被她追根究底的問題給問住了,直到發現她露出玩味的笑容,才意識到她壓根不想要答案,只是逗着自己尋開心,也發現自己忘了掛上嚴肅的面具。

“巫女大人等會兒要開壇祝壽嗎?”孟安蕊重新端整面容面對水步搖。

“沒有。”水步搖默默地躺回原本的位置。

“要彈琴嗎?”

“沒興趣。”她蹺起二郎腿。

“還是要做做女紅?”

“不在行。”她半眯起眼。

“放紙鳶呢?”

“如果雨停的話。”嗯,打個盹好了。

“那麼巫女大人現在究竟想做什麼?”

水步搖靈光一閃,腦袋裏有了主意。

“可以替我找……請巴圖過來一趟嗎?”

孟安蕊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巫女大人,奴婢纔剛跟您說過不能……”

“好好好,我知道。總之,快把他找來就是了。”水步搖揮揮手製止她“老調重彈”。

孟安蕊雖然還想說話,但水步搖拿起書本擋在兩人之間表明了不想多說,她只好領命去請王上過來。

待孟安蕊走遠,水步搖才放下書本,露出柳眉倒豎的怒顏。

“這個混蛋,竟然真的把天海給趕走了。”

哼!

她可不是弱不禁風的小女子,絕對會力爭到底!

“‘你’要怎麼說?”

“你。”

“‘混蛋’呢?”

“混蛋。”

“你混蛋!”

“……嗯。”

“等等,‘大’呢?”

“大。”

“還有‘這個’二字。”

“這個。”

“你這個大混蛋!”

“嗯!”

四道視線同時瞥向忍俊不禁的孟安蕊。

“對不住,奴婢失態了。”她連忙整了整面色,恭敬地伏身致歉,同時又說:“巫女大人的發音真是標準。”

“謝謝。”水布搖甜甜一笑,不客氣的收下讚美,轉而看向巴圖時,嘴角立刻往下拉。

不消多想,她故意要巴圖來看她學南蠻語,是要乘機罵他。

喝着熱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巴圖的面容,使他整個人像隔着一層紗般高深莫測,只有那雙閃爍着光芒的黑眸隱約透露出他掩藏極好的心緒。

哼,她以爲用南蠻語罵他,他便會答應讓天海過來?想得美!

即便不斷告訴自己她不是真的玄翠,他仍無法放任天海在她身邊出現。那日瞧見他們談笑愉悅的景象,已經令他怒火中燒,在他眼裏天海猶如眼中釘,肉中刺,不拔不快,當然是能把天海調離多遠就多遠。

不過也真虧這女人能想到這種方法,確實有趣。

黑眸一轉,脣畔掛着幾不可查的笑痕,巴圖繼續喝着茶。

王上……似乎笑了。跟在巴圖身邊幾乎一輩子的孟安蕊對主子的任何一絲表情變動,都能輕易的察覺。

難道是因爲這個跟前任巫女一點也不像的女人?

孟安蕊忍不住多看了水步搖幾眼。

連巴圖自己也沒發覺脣角的笑,瞅着杯中茶的眼神多了幾份興味,好似杯裏大有玄機。

倒是水步搖的怒氣有節節高升的趨勢。

見他對她的辱罵不痛不癢的模樣,連她狠瞪的眼神都不能激怒他半分,她恨得牙癢癢,差點撲上去咬他一口。

“‘把天海還給我’這句話又該怎麼說?”維持着僵硬的微笑,她又問。

聽聞,孟安蕊悄悄地看了巴圖一眼,知道這句話聽在王上耳裏絕對是禁語。

“我派驃騎將軍去教場閱兵。”未料,巴圖臉色沒變,簡潔地回答。

口吻稱得上平淡,但只有他才知道她的話輕易挑起自己的怒氣,這纔對她提起的興趣煙消雲散,徒留一肚子酸味。

早知道他們會相處得如此融洽,當初就該狠下心拒絕她把天海放出來的要求。

越想思緒越是紛亂,他舉杯喝茶的動作也沒停,一杯接着一杯灌進嘴裏。

他是拿茶代酒喝嘛?水步搖暗忖。

“教場?”是那個教場嗎?

“短時間內將會由孟安蕊來照顧你的起居生活。”她的疑問被巴圖視而不見地忽略。

“閱兵的意思就是要打仗了?”眉頭蹙起,水步搖也不是那麼好敷衍的,繼續追問。

他的眉心微皺,很快又撫平。

“今日是要我來聽你公然侮辱我的?”他揚手一揮,摒退了孟安蕊。

“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水步搖白了他一眼。

巴圖雙手抱胸,一副沒得談的表情。

“爲什麼不行?”層層被無視,水步搖火了。

瞧他那張高傲面具,想也知道就算她費盡脣舌也換不回他一個字的,那麼她至少要個不能說的原因。

若說南蠻和哪一國有衝突的話,想破了腦袋也只有中原。

兩國的關係也始終緊張,皇上纔要派孫儀公主前來和親,看能不能借此讓兩國“相敬如兵”的情況化解。

不過……他該不會是想反悔吧?

雖然中原這方並不誠實,換了一個不是公主的女人來代替,但她自認一點也不輸給孫儀公主。

要知道在長安京,他們豔府水家的名聲可是強壓過皇室。

“沒有爲什麼。”巴圖果然拒絕回答,很多事情不是她需要知道的。

水步搖不着痕跡的打量那張面無表情的俊顏,想從中搜尋任何一點線索,好了解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可惜那張波瀾不興的面容像上了一層蠟,五官維持在同樣的位置絲毫沒有變動。

怪了,婚宴那夜他明明火氣很大的對着她吼,可自那之後,他越來越冷靜,相對的她卻越來越上火。

“該不會是水土不服病了吧……”白玉般的小手扶上粉額探了探溫度,懷疑自己是病了纔會有這種改變。

“病了?”聽見她的低喃,黑眸掃了過來,巴圖的語氣裏有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下人們也不知道是如何辦事的,一屋子的奴僕伺候一個人也能讓她生病?

“有嗎?”她並沒有感到任何一點不舒服,只是覺得自己變得怪怪的。

不是她說自己水土不服病了,他纔會問的嗎?

巴圖懶得跟她多說,厚實溫熱的掌心直接按上粉額,掌下的溫度正常,那張白皙小臉也透着蘋果般的紅潤,她整個人看起再健康不過。

“哪不舒服?”聽見她喊不舒服,他忍不住再三確認。

水步搖一怔。

他是在關心她?這個老對她沒好氣的男人?

心中某一塊隱隱震動着,盈盈水眸直盯着他,好半響回答不出一個字。

“我在問你。”發傻了?

“大概是腦袋吧。”否則怎麼會盯着他說不出話,只是想停駐這片刻……他對她好的片刻。

“頭疼?”巴圖誤會她的意思。

她搖搖頭。

“我覺得病了的是你。”不然他怎麼會這麼歡心她,往後退了幾步。

是啊!他怎麼會擔憂她?

不!他不是擔心她,只是……只是她終究是中原皇帝的女兒,不能讓她出任何差池,要不然引起兩國間的問題可就麻煩了。

連在心裏都不願承認擔心她,巴圖只覺得自己被她耍着玩,忍者駁斥的衝動,站起身準備離開。

他還有事情要處理,可不像她只是閒着翻翻書,四處逛逛就行。

況且留在這裏的面對她,每每面對那張他日思夜夢的清麗面容,“冷靜”這兩個字就像奢侈品一般,輕易離他遠去。

所以,他總是小心剋制自己不要太常見她,就是見了,也不能眷戀太久。

眷戀?對她嗎?

“等等。”水步搖開口喚道。

一不小心又陷入迷惘中,因她的叫喚才從思緒中抽離,巴圖的腳步頓了頓,經過一番掙扎纔回過頭。

只見水布搖又倒在地板上發懶,手指纏繞着綢緞般絲滑的長髮,慵懶的眼神,整個人散發出一股誘人的媚態,只是她似乎一點自覺也沒有。

深邃的眼一黯,火光隨即被強烈的意志力給壓下。

“起來。”她這是在幹什麼?

“不要。”水步搖拒絕的很乾脆。

“哪個公主同你這般散漫,動不動就賴在地上不肯起來?”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的模樣有多誘人?

“我現在是巫女。”她說出氣死人的辯解。

“我說,起來!”此話大有別再讓他說第二次的意味。

“不——”相似的對話和結果在她腦中浮現,水步搖猛地退離他遠遠地,見他一手抓空,好不得意的笑道:“哈!抓不到吧!”

劍眉高高挑起,巴圖臉上神情莫測高深。

糟糕!

當水步搖驚覺情況不對的時候,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情勢彷彿回到那日他將她由欄杆上拎下,只是這次她是被重重的壓在地上,如獵豹般姿態優雅而健壯的男人就懸宕在她上方,跋扈張狂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你沒聽過強龍能不壓地頭蛇嗎?”水步搖啐了一口,嬌小的身軀不斷扭動,不管他如何難纏,決心掙扎着欲爬起。

地頭蛇?這兒應該是他的地盤吧?

“我的中原語不好。”他勾起一抹可惡的微笑,後掌以不會傷害她,卻無法讓她掙脫的力道禁錮着她。

不好纔有鬼!明明說的字正腔圓跟箇中原人沒兩樣,還沒裝傻!

“快起來!”真是成何體統?她的身份不適合,也不能被這樣壓着。

“不要。”他拿她的話來堵她。

“巴圖!”掙脫不開,水步搖真的發火了。

“我的名諱也只有你一個人敢這麼大呼小叫的。”瞧她順口的跟使喚下人一樣。巴圖的眸心閃着興味盎然。

一人?

“玄翠不是喚你的名?”她不經大腦的問題,脫口而出。

提起玄翠的名字,巴圖臉色一僵。

“啊,不……我是說……”意識到自己提了不該提的話,水步搖霎時結巴了起來。

等等!是從何時起,她也被其他人給感染,下意識的認爲在巴圖面前不能提起玄翠?

她爲自己想法的改變感到錯愕。

巴圖沉默不語,盈滿思緒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看進那雙璀璨的水眸深處,彷彿透視了她的靈魂,將她看得一清二楚。

而她,也窺探出了一些他說不出的心情。

“玄翠愛你嗎?”她突然這麼問。原本擔憂的心情被一股不知由何冒出慍惱給取代,漂亮的眸子亦不避不閃地直視回去。

往常她只想過巴圖和天海都對玄翠有情,卻忘了弄清楚玄翠在這兩個男人之間到底選擇了誰。

他說過天海和玄翠背叛了他,但是“背叛”這兩個字有很多的形式,不一定是因爲玄翠不愛他,才背棄了他……老實說,除了這個原因以外,她也想不出其他的,所以纔想知道實情爲何。

因爲天海的嘴異常緊,本以爲他會說出什麼內幕,結果卻碰了一鼻子的灰,問不出個所以然。

“你們三人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不是嗎?”她把從天海那裏聽來的部分提出來,希望能由他這兒還來更深入的消息。

“我沒有朋友。”禁錮着她的手鬆開了,巴圖大步走出房間,徒留聲音落在她的頭上。

“那麼到底是什麼?”嬌軟的嗓音揚起,等水步搖意識到了,才驚覺自己不由自主的追了上去。

這大概是她第一次對一個人那麼好奇,在意到這種程度。

無論事情的大小,哪怕是一點點,只要跟他有關,她都想弄清楚。

“你們三人之間的關係到底是什麼?爲何說他們背叛了你?”沒聽到他的回答,她繼續追問。

“這與你無關。”這次巴圖沒有停下腳步,吐出的一字一句都是酷寒。

“如果你硬要把我當成玄翠對待,就與我有關!”水步搖不死心的喊。

巴圖彷彿沒聽見她的話,步伐絲毫沒有遲疑。

又想裝傻?

眉蹙春山,靈動的眼兒一瞠,她想也不想地邁開步子奮力向前衝——

“巴圖!”

新雨後的空寂山中興起一聲刺耳的嬌喝。

巴圖還來不及回頭,便被嬌小的身軀由後頭狠狠一撞。

砰!

他整個人成打字狀被揍倒在地,而她則穩穩地坐在他背上。

身爲豔府水家最小的女兒,她從小和學生麼弟水銅鏡爲伍,兩人以調皮搗蛋出名,所以惹火了她會做出什麼樣的事,連她自己也不確定。

就像現在——

“不要把我的話當耳邊風!給我好好回答!”她騎在他身上,雙腿像夾馬肚一般輕踹着他的腰間,橫眉豎目地叫囂。

巴圖龐大的身軀一動也不動的任她壓着。

“聽到了沒有!”她坐在他身上還不安分,用全身的重量在他背上跳動。

他的手指縮了縮,只是她沒注意。

沒反應?

挑起眉,水步搖又踹了他幾腳。

該不會是撞昏腦子了吧?

“巴圖,你聽見了沒?”是不是她太粗暴了?

喚了他好一會兒都沒動靜,水步搖從他的身上爬下來,有些擔心的戳了戳他堅實的肩膀,暫時把方纔想問的事給擺到一旁。

終於,他動了。

“巴圖?”看來應該是沒事了。

水步搖心下一寬。

她就知道巴圖不可能只是箇中看不中用的廢物,不會被她“輕輕一推”就昏倒。

“你、你——”巨掌緊緊握起,低沉的嗓音由地面竄出。

“醒了就快起來回答我的問題。”一見他沒事,水步搖輕快的從地上一躍而起,順便又補了他一腳。

巴圖用力抬起頭,黑眸裏高張的怒火簡直就快要噴射出來,狠狠燒向她。

她踢他?她用腳踢了他?用腳踢了高高在上的南蠻之王!

這可惡的女人究竟喫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這麼對他?

“喔,醒了,醒了。”水步搖嬌滴滴地笑了。

“你——女人!”本來想給她一般,怒氣騰騰地喚她的名,卻想不起她的名字是什麼。

“怎麼?”她的笑容越來越甜,企圖粉飾自己的粗魯過錯。

還敢問他怎麼了?明明一會兒把他撞到,一會兒對着他的腰猛踹的,這些惡形惡狀她以爲衝着他笑一笑就可被原諒了?

怎麼可能?

“你可知道我是誰?”巴圖眼神陰霾,看起來兇狠,但鼻血卻不能控制地淌溢下來,形成了一副好笑的糗樣。

“噗!”見狀,水步搖忍俊不禁,察覺到他的瞪視,她立刻掩脣蓋住笑容,忙不迭地回答他的問題,“不就是一代南蠻之王嘛。”

“那你還敢……”巴圖怒目相向。

“拿去。”她掏出手巾還給他。

巴圖眼裏的怒氣急轉爲困惑。

“鼻血。”她指了指他的臉,忍不住又逸出笑痕,“快擦掉吧。”

他流鼻血了?

巴圖探手一摸,果真有着腥甜的液體沾附在手指上。

“真是粗魯的女人。”接過她的手巾按住鼻子,他的抱怨飄了出來。

一個公主怎麼可能做出同她這般的舉動?

看穿他眼底冒出的懷疑,水步搖也懶得再找藉口。

反正她本來就不是個公主,而且像她這樣活蹦亂跳,坐不住,也待不住,日日盼着雨停想往外跑,想快點去挖掘些新奇的事物,這樣的她或許只有睡着的時候纔像個公主吧。

“來。”爲了不讓他多想,他伸出手欲拉他起來。

巴圖抬眼瞥向她,一手還按着鼻子,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將手伸出去,接受她的幫助。

“你拉得動我?”他的眼裏閃着輕視。

她是如此的嬌小,雖然過於好動了些,常令人只注意到她旺盛的生命力,卻忘了她其實也是個弱女子……好吧,跟尋常女子比起來不弱的弱女子。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她沒有過分的自信,只是平靜的說。

“我可不想再被你摔一次。”一次就夠他受的了。

“要不這次再不行,你往我身上跌吧,我來當軟墊。”這男人未免也太看不起她。

她可不是一般的尋常女子呀!

水步搖雪白柔荑停在半空中,固執的等他願意信任她。

他有種感覺,把手交出去,心裏某部分對玄翠的執着會崩塌,他將越來越難把她當做玄翠看待。

巴圖沉默了許久,手在身側捏緊又鬆開,反覆了好一陣,可迎上那雙同樣固執有得拼的水眸,他最終還是將手交付在那雙軟嫩的白玉小手中。

暫時,他什麼也不想多想。

“我要拉囉——”水步搖朝他露出甜甜的笑,另一隻手從另一邊握住了他的,接着用力使勁拉,“嘿咻!”

趁着她用力,巴圖借力使力跟着矯健的起身。

她亦察覺到,但是他無任何表示,她也不打算說了。

“果然還是要試試才知道吧!”在做到之後,她才驕傲的說。

“嗯哼。”哼了聲,巴圖按了按鼻子確定沒有繼續流血,才把手巾還給她。

水步搖絲毫不介意上頭的血跡,逕自把手巾塞進衣裳裏。

“好了,快回答我的問題吧。”她催促着。

咕嚕咕嚕!

“我餓了。”巴圖的臉上沒有害臊,開口就是要求。

餓了?

聽見他的話,水步搖也感覺自己有點餓了。

“晌午了。”他又道。

“這麼快?”水步搖下意識的看向外頭,“現下已經午時?”

外頭仍是陰雨不斷,難怪她會無法辨認時辰。

“這雨是不是永遠不會停了?”她忍不住抱怨。

那日她和天海忙着整理水缸的晴朗天氣彷彿是假的,不過半個時辰又開始飄雨,南蠻的多雨真是令她見識到了。

巴圖斜睨了她一眼,悶不搭腔,旋身踏上木質迴廊。

“你要去哪兒?”水步搖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真是多話的女娃,即使心裏這麼想,卻因爲她信任的舉動,巴圖仍抑止不了嘴角忍不住上揚的弧度。

“用膳。”

“嗯,我送你。”

她笑容很甜,如融在口中的蜜,甜的化不開,令人嘗一口就上癮。

但她很明顯地僵了一下,巴圖立刻察覺到了。

“你呢?”

“我?”她指着自己。

“你不用膳?”

“爲何有此一問?”水步搖怔忡片刻,隨即笑言:“我當然會喫啊。”

“在哪兒喫?”他又問,似乎不問出個想聽的重點不放棄。

“這不是打趣兒嗎?當然是在日夜樓啊。”她噗嗤一笑。

“喫什麼?”巴圖沒打算停下追問。

“嗯……”她不說話了。

“喫什麼?”巴圖堅持得到答案。

“嗯……”靈動的大眼轉啊轉,她還是沒說出來。

“同樣一句話我不喜歡說太多遍。”她要是再不說,難保他不會使出任何非常手段,就像她剛纔那般。

“就……日夜樓裏有什麼喫什麼囉。”

“什麼意思?”巴圖皺起眉。

“字面上的意思。”她聳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她確實是日夜樓裏有什麼喫什麼,因爲這裏的下人從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連用膳也是,常常故意端出連下人也不喫的隔夜飯菜給她。

要知道她可是豔府水家的六當家,穿金戴銀不說,喫自然也得喫上好的,那種剩菜剩飯她怎麼可能下嚥?最後她只好請天海替她弄些食材來,自己想辦法餵飽自己。

偏偏,一個千金之軀怎麼可能會做菜呢?

是以來到南蠻之後,她常常是有一餐沒一餐的,只得靠熱茶來暖胃。

沒辦法,誰教她只對泡茶在行。

“唉……要是娘是廚子就好了。”想到這兒,水步搖擰眉忍不住低喃。

這跟她娘又有何干繫了?

巴圖掃過那張懊惱的嬌顏,不自覺的跟着濃眉蹙緊。

“來人。”他揚聲喚,口氣極爲冷淡。

“是……嘎?”原本好生應是的孟安蕊突然察覺不對,猛地抬頭盯着巴圖的背影,嘴巴大張,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王上要在日夜樓用膳?

這可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呀!

“有問題?”巴圖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不,奴婢這就去準備!”察覺王上隱藏起的不悅,孟安蕊沒敢多說,立刻去張羅。

在一旁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水步搖緩緩揚起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還愣着做什麼?快過來。”走在前頭離她好一段距離的巴圖回過頭來叫她。

收起別有意圖的笑,水步搖快步追上。”來了。”

“你都喫些什麼?”

水步搖螓首微騙,纖指指指點點粉嫩脣兒,狀似思索着道:“一開始是隔夜飯菜,雖然不習慣,但我還是喫了幾日,接下來就是拿茶來泡飯了。”

“拿茶來泡飯?”巴圖不自覺的拔高嗓音。

只用茶來泡飯喫?

那些下人到底是怎麼照顧她的?只喫些剩菜剩飯、有的沒的當然會生病!

“實不相瞞,我娘……我母后是個對泡茶極爲講究的人,受了母后的真傳,我泡茶的手藝也不在話下,其他的就……所以我只好拿茶來泡飯喫了。”她滿臉歉然,好像不會做菜,沒得喫都是她的錯,與別人無關。

“用茶泡飯好喫?”喫慣珍奇美食,山珍海味的巴圖怎麼都無法將茶與飯組合在一起。

“可以接受。”總比要她做菜來得簡單。

她一直忍着?

如果他沒發現,她打算什麼也不說一直喫什麼“茶泡飯”?

兩人邊說邊來到正廳,入座。

因爲巴圖決定在日夜樓用膳,轉眼間就多了兩排伺候他用膳的婢女與奴僕。

“今日你想喫什麼直說。”巴圖給了保證,也等同宣告她不能被怠慢。

四周的僕人們全都屏住氣息。

“真的?”水步搖用着不確定的眼神,“悄悄”瞥過所有人。

巴圖的視線跟着她轉。

感覺到王上眼神裏的“關愛”,杵在旁的僕人各個倒抽了一口氣。

“我說了算。”他的話代表命令。

在巴圖的眼皮子底下,誰敢抗命?所有僕人全拼命點頭。

“那就麻煩各位大哥,大姐了。”水步搖衝着每個人開心的笑,更嘴甜的說上一聲:“謝謝。”

呵,都說了她不是尋常的女子了,怎麼可能任人欺負還乖乖的悶不吭聲呢?

“王上呢?”

端坐在主位的女人妝顏精緻,面無表情。

“回王后,主上今日被巫女大人請了過去。”屈膝半跪在地上的僕役將所有得知的消息據實以報。

“一整日?”

“午膳和晚膳都是在日夜樓用的。”

聽到這兒,那張粉雕玉琢的容顏起了莫大的變化,王后的臉上浮現怨恨。

“啓稟王后,依小的之見,王后大可不必如此擔心王上。”

“此話怎講?”

“住在這鳳閣裏就代表母儀天下的王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南蠻之後呀!”

王后倏地起身,慢慢的踱進僕役面前。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半跪在地的僕役一時間眼冒金星,看不清楚四周景象。

“那又如何?”收回打人的手,兩手交疊放在腹部,王后背過身語調顯得很激動。

即使住在這間象徵王后地位的鳳閣又如何?

王上的心還是不在她身上!

打從婚宴開始,王上的眼未曾片刻青睞過她,永遠停佇在那個來歷不明的“現任巫女”身上!婚宴過後,更未曾來過鳳閣看她,關心過她,教她這個王后要怎麼當下去?

“我要的不是王后這個身份地位。”壓下心中的起伏波動,王后重新坐上主位之時,已經恢復平靜的神情。

她的野心不大,要的不是這個位子,而是更單純的東西。

她要的,是王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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