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的驚魂事件處理完後,聞訊趕來的父母在感謝過凌翔後,便把孩子帶回家,而駱希希也結束了安親班的代班,她渾身的細胞不知道死去多少,幸好,沒有更大的傷害造成。
把凌翔的手機和皮夾還給他,她是很感謝他,因此特別送他到他停車的地方。
“我送你回去。”他把手機往西裝口袋一放,皮夾則放回西裝褲後口袋。
“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
駱希希看着他已經染了血漬的白襯衫和西裝外套,突然道:“我可以付你乾洗費。”
“你要不要也付我這兩、三個小時的鐘點費?”他盯着她。“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但是小男孩不是你的責任。”
“我碰上了,可以嗎?”
“你的心地很好。”她輕輕的說。
凌翔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他只是做了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的事,這個本來當他是瘟神的女人,這會倒是把他想成慈悲爲懷的大善人。
“那就表達你的‘感謝’,讓我送你回家。”他至少要知道她是住在哪裏。
“我已經麻煩你很多了。”她婉拒。
“駱希希,你是在彆扭什麼?你很可能是我孩子的母親。”他提醒她。
凌翔不提這個還好,他這一提,駱希希有種承受不住的感覺。別人家的小孩,他都那麼盡心盡力了,如果是他自己的,媽呀!她不該再想像。
她本來以爲一夜情是露水姻緣,天一亮,那情分理所當然就要譜上休止符,可是她找錯了對象,她應該事先向酒保多打聽一下……腦中忽然閃過一道光芒,她想起來一件事。
“凌翔,你不相信天長地久!”彷彿終於逮到他的小辮子,她得意的開口。
“我是不相信。”
“那你還……”纏着我幹麼?
“孩子是真實的,小生命是活生生的,感情或許不會天長地久,可是無辜的生命並沒有任何的罪過。”他語重心長的說。
又是這個!駱希希感覺自己快崩潰了。
“上車吧!”他替她開了車門。
她仍在掙扎。“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家。”
“你會有十多天自由,等我從杜拜回來之前。”
駱希希渴望躲到外太空去了。這個男人是認真的,他不會放過她,除非他確定她沒有懷孕!
她要開始祈禱了。
駱希希希望有貴婦把凌翔包養下來,讓他留在杜拜一輩子不用回臺灣,當然,偶爾回來探探親無妨,她不是那麼不近人情的人,可是當她到百貨公司專櫃代班,而他又可以找到她時,她開始考慮要換手機。
“我請公司的工讀小妹問的。”十二天不見,凌翔對她的想念有增無減。
“難怪有個生嫩的聲音問我今天在哪代班。”駱希希沒什麼生氣的附和。
“沒從杜拜帶什麼給你,因爲我不認爲你會收,所以,我把我的人和心帶回來給你。”
難怪他可以迷倒那些日本的貴婦團,其實男人只要一張嘴會說,往往就能把女人哄得團團轉。
“是嗎?”駱希希回答得也絕。“那我怎麼沒看到你的心?”還故意東張西望了下。
他注視着她,輕輕握着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一個由她處置的姿態。“在這裏。”
駱希希抽回手。她現在可是在代班,雖然下午時間上門的顧客不多,但是其他的專櫃小姐不時的偷偷瞄瞄她這邊,想必晚一些一定會議論紛紛。
“凌翔,我現在是在代班。”
“我不能是顧客嗎?”
“我是在賣女裝。”
“那你挑幾套,我送你!”他爽快的表示。
“你一定要這麼讓我出風頭嗎?”駱希希不想在代班的地點跟他吵,她擺低姿態央求着,“凌翔,算我拜託你好嗎?”
他顧左右而言他,“已經又過了十天以上了。”他似乎一直在算日子。
“你要逼瘋我嗎?”
“要不要去醫院檢驗一下?”
“凌翔,你的生活只剩下這個重心了嗎?”她一邊罵他,一邊假裝整理架上的衣服。
“事情早確定早好。”
“或許是這樣,可是……”她突然伸出手拉着他的領帶,把他拉到她的眼前。“你這是在對我精神折磨,知道嗎?”
“所以,晚一點去驗一下。”他微笑,凝視着她冒火卻又晶亮的雙眸。
她放開了他的領帶,懶得理他。
“駱希希,我痛恨不確定。”他表情嚴肅認真。
“還太早。”她咬牙。
“兩個多禮拜了,如果有,應該驗得出來了。”他盯着她的肚子,想像裏面孕育了一個小生命。
“凌翔,你知不知道百貨公司裏有警衛?”
“我做了什麼?”
“你騷擾我。”
“我是你肚子裏小孩的爸爸。”
“我根本不知道懷孕沒!”她吼出,決定頂多再也不來這家百貨公司代班。“我只不過是和你有了一夜情,我沒想要有後續,也不想要有牽扯,你懂了沒?”
凌翔雙腿微微的岔開,一雙手叉在腰上,她的話令他非常的不悅。她到底要浪費多少時間跟他在這件事上爭論?一夜情是對她而言,對他來說,他至少得先確定自己的骨肉不會流落街頭,或是還來不及出生就被扼殺。
“我們會照我的方式來。”他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你當我死人嗎?”她當然要反抗。
沒有回答,他隨手抓起眼前的十幾件衣服,然後放到結帳櫃檯上。
“你做什麼?”駱希希眯眼,不懂他葫蘆裏又在賣什麼藥。
“不就是買衣服嘛,用得着大驚小怪嗎?”他伸手掏出皮夾,把信用卡交給她。
“你這一拿,”她瞄了這疊衣服。“有一、二十件,你錢多嗎?你有姊姊、妹妹或是……女朋友可以穿嗎?你這樣很浪費!”
“你在乎?”凌翔笑得很得意。
“錢不好賺。”
“錢我有。”他還是一副無所謂的姿態。她在百貨專櫃代班,他就來捧場,看她能拿他怎樣。
填好單子,拿着他的信用卡去結帳。好!他有錢,他花得起,那她還替他心疼什麼,她又不是他的老婆。
所有手續都完成後,她把那些衣服全放進紙袋要交給他。
“拿去!”
“如果你不要這些衣服,那就放進舊衣回收桶,路邊有很多。”他本來就打算買給她。“我就再給你一點時間。”說完帥氣走人。
駱希希無聲的呻吟着,想要踹人,但是她想踹的人已經走了。他說再給她一點時間,他不會放過她的!
童之盈當然會覺得有異狀,尤其是當好友拿了一大袋衣服返家,並且說要把衣服都送她時──
“你是去百貨公司專櫃代班?還是搶了百貨公司的專櫃?”她不客氣的問。
“有人付錢。”駱希希煩躁的回答。
“誰?”
“是當季的衣服喔!”她答非所問,接着疲倦的往沙發一坐,像是打了幾個月的仗似的。“還挺適合你的,不穿白不穿,別跟衣服過不去。”
童之盈馬上做了錯誤的聯想,然後大發雷霆。“是姓韋的那個傢伙買的?他要你拿給我?”
“姓韋的?!你是說你前夫?”
“廢話!”
“之盈,你爲什麼會想到他?”駱希希不解的看着她的好姊妹。
“不是他?”童之盈馬上錯愕,尷尬的一笑。
“你爲什麼第一個就想到他?”駱希希以爲好友恨死了那個男人了。
“我沒有第一個想到他,我是……”好像愈描愈黑,童之盈只好轉移話題,她馬上拿起這些衣服瞧着,還真的挺適合她的味道。“到底是誰買的?”
“反正不是搶來的,有人付了錢。”敷衍帶過,她起身來到廚房拿出杯子,打算給自己來一杯即溶的三合一咖啡,她需要提神一下。
童之盈跟到廚房來。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她也不喜歡探人隱私,可是好友的舉止太奇怪,她認爲自己有必要關心是發生了什麼事。
“希希,有人在對你發動猛烈攻勢嗎?”
她沒有回答,靜靜撕着咖啡包。
“做什麼的?”童之盈關切。
駱希希只是輕嘆,把咖啡包的粉末往杯裏倒。
“你不喜歡這個人?”
她按下熱水瓶的熱水衝到杯裏。
“有婦之夫?”童之盈更加擔心了。
置若罔聞的,駱希希拿着小湯匙攪拌咖啡。
“你變啞巴了?!”童之盈推了好友一下。
駱希希拿正眼看着好友。她不是啞巴,也都聽到了之盈的問題,但是叫她說什麼?真要和盤托出,只怕之盈的疲勞轟炸就夠她受的,更何況這段一夜情似乎還無法善了呢。
童之盈由好友的眼神多少看出些端倪,她一顆心簡直提到嗓子眼。
“這麼嚴重?”她輕輕的問。
“很嚴重。”駱希希承認。
“那你怎麼辦?”
“可惜我沒有錢辦移民或是買座私人小島,然後躲起來。”她喝了口咖啡,“之盈,我好想從地球上消失。”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童之盈把衣服放到一邊去。“你又不肯明說。”
“說了也沒有任何幫助。”
“我就知道不是我多心,你是真的怪怪的。”童之盈抓着她的手臂。“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有我。”
“之盈……”駱希希輕輕點頭。
“千萬別想不開!”輕生的新聞看太多,童之盈鄭重叮嚀。
“你失婚都沒有想不開了,我幹麼想不開?”感到好笑,駱希希被這句話搞得精神全來了。
“誰叫你什麼都不說,我哪知道事情到底糟到什麼程度,你又會不會因此想不開?”
駱希希衡量着要不要說出實情,但是念頭一轉,她問了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你和韋雄爲什麼沒有小孩?”
“希希!”童之盈收回手,面色一沉。“我們現在是在討論你的問題。”
“你很愛小孩啊!”駱希希不怕死的繼續問。
“生小孩和愛小孩是兩回事。”
“是你還是韋雄的問題?”
“我投降了。”童之盈高舉雙手,“我不煩你,你也不要煩我,我們扯平。”
正要彎身捧起一疊的書,但是駱希希的雙手還沒有碰到那一大疊書,馬上有人爲她代勞,她只消把眼睛斜視一下。
沒有錯,正是凌翔。
“書一大疊有多重你不知道嗎?你不怕動了胎氣?”他一開口就是指責。“這疊書要拿去哪裏?”
“倉庫。”她乖乖的回答,幾次交手下來,她已經知道這個男人有多頑固。
“告訴我倉庫在哪裏,我拿去。”
“不好意思,你不是代班的,倉庫是‘閒人勿近’。”她決定好聲好氣的跟他說,因爲跟他爭辯是沒有用的。
“那好。”他把那一大疊書放回地上。“你今天代班多少錢我來付,我絕不會讓你在這裏搬書。”
“我是缺了雙手還是雙腳?”她沒好氣的問他。
“我只是不希望你太累。”
駱希希想要掉眼淚,除了她爸爸外,好像還沒有任何一個男人這麼關心她,但是……他是因爲懷疑她肚裏已經有了他的小孩才這麼呵護她,她不能忘形的陶醉起來。
“凌翔,現在是旅遊淡季嗎?”她突然一問
“有些路線是淡季,有些就是旺季,要看地方。”既然她想知道,他就回答。
“你的旅行社忙不忙?”
“忙翻了,我的旅行社不受景氣的影響。”他自豪的表示,可驕傲的。
“那你在這裏做什麼?”她小聲的質疑。
“我……”他會意過來後瞪着她。
“你爲什麼不是在你的辦公室裏忙?”她繼續發問,“你穿着三件式西裝來搬書,你是要嚇死這家連鎖書店的老闆嗎?”
“誰叫你蠢到代這種班!”他氣呼呼的說。
“搬一些書又不會突然癱瘓或是變成植物人。”她覺得他在小題大做。
“駱希希,別逃避了,好不好?我會照顧你,你不要再四處代班了。”他真怕有個萬一就後悔莫及。
這個男人要照顧她……她是不是該感激涕零?
“你一個月需要多少生活費?”他認真的問。
“你這麼喜歡照顧人?”她嘲弄道。
“我對你有責任!”
“我們只是有一夜情,你對我沒有責任。”她不討厭這個男人,相反的,她還覺得他有肩膀,但是他令她喘不過氣來。“我承認你是世上少有的好男人,但是我習慣自己照顧自己。”
“你不討厭我吧?”凌翔的自信都快被她給摧毀殆盡。
“講真的,不討厭。”她沒有說出違心之論。
“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如果你不這麼緊迫盯人的話。”如果不是有一點喜歡,在不是醉得糊塗的情況下,她不可能跟他上牀的,她沒有那麼開放。
但是她不想再這麼下去,如果她每到一個地方代班就會碰到他,那恐怕連謀生都會有問題了。
“凌翔,咱們現在就把事情解決。”她鐵了心,反正事情該怎麼就怎樣。
“你願意?!”凌翔笑咧了嘴。
“我去買驗孕棒。”她表示。
“我們可以去醫院……”
“現在的驗孕棒很準確了。”
“現在馬上驗?”
“對!我不想再折磨彼此了。”
“好!”他比她更願意的。
“如果結果是沒有懷孕,答應我不要再來騷擾我。”她開出條件。
“駱希希,這是騷擾嗎?”他的好心情沒了。
“是,因爲已經造成我的困擾了。”
凌翔訂了間飯店的房間,因爲駱希希不想去他家,可是她又不方便,童之盈可能在家而不管驗出來的結果如何,他們都需要一個私密空間談談。
“好了嗎?”他在浴室門外問。
“你是要趕飛機嗎?”另一頭傳來她不耐煩的回答。
“你可以出來外面,我們一起等結果。”他隔着門吼,“你在裏面耗什麼?”
“等結果!”她也回吼他。
“出來等。”天曉得她會不會毀屍滅跡。
“你很煩!”
“我會破門而入。”他冷冷的警告。
不得已的,駱希希只好把浴室的門打開,腳步沉重的走出來,她有很不好的預感,而凌翔呢,第一個反應是搶走她手中的驗孕棒。
“有結果了嗎?”他直覺的問。
“不會自己看。”她冷漠的把頭撇開。
凌翔長這麼大還不曾如此提心吊膽。他馬上就會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做爸爸了!
他雙眼緊盯着驗孕棒上的符號顯示──
當兩條紅線出來。
“駱希希,這是代表……”他突然口乾舌燥,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判斷。
駱希希不想看,好像只要不去看,那麼這一切就不存在似的。她怎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
“是兩條紅線!”他大吼。
“你確定?”她萬念俱灰,還是不去看。
“是兩條紅線,清清楚楚。”他看着駱希希,突然好想把她抱起來轉圈圈。“你懷孕了!”
“再看一次。”她命令他。
“你自己看。”他把驗孕棒拿到她眼前。
痛苦的呻吟從她的口中吐出,她的雙膝一軟,往她身後的大牀一坐。
“希希,我們有小孩了!”凌翔宣佈。
駱希希昏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