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詠萱離去之前,程佑捷第二度叫住她,“詠萱,我是認真的。”
她看了他半晌,突然很正經地說:“我懷疑你撞到腦子卻沒發現,你要不要再回醫院做一下詳細檢查,需要的話說一聲,我幫你預約。”
他大笑,“你說話好傷人。”
“是你自己說話莫名其妙。”
哪有人這樣的。
因爲嫁給,也嫁給,所以你要不要嫁給我?
重逢後連飯都沒一起喫過——喝醉在他家睡到隔天那次不算,那時喫早餐的人只有她,他只在旁邊抱着毛線看。
他也沒送過她回家——雖然原因是她自己不願意,但就結論來說是一樣的。
他們之間一點戀人的氣場都沒有,如果要說有些什麼,那時屬於前男友跟前前女友的小亂流而已。
這樣要結婚?
她高詠萱又不是沒人要,幹嗎在這種一點追求感都沒有的情況下結婚啊。
大概看出她正在腹誹,程佑捷笑說:“我們可以先結婚,後戀愛。”
“纔不要。”
“考慮看看,跟我結婚很好的。”
高詠萱懷疑之心大起,“你到底怎麼了啊?你跟別人打賭可以跑在家俊前面結婚嗎?還是在玩整人大爆笑,如果讓我發現窗戶外面有一排下注的人蹲着偷聽,你就完了。”
他一臉好笑,“我像那麼無聊的人嗎?”
她審視着他,是不像,可是會突然提出這種要求還真詭異。
這陣子以來,他們雖然有一點點進步,但是這求婚實在來得太似乎破天驚了,完全沒有一點預兆。
至少應該先約會幾次,雖然很老土但她還是想要去看夜景跟海洋,也想收到玫瑰紅跟愛心短信,如果時間允許,要來接送她上下班,簡單來說,她想有那種被寶貝的感覺,至少得讓她知道,這個人願意花時間跟心力在她身上,也確實在這樣做,而不是請她喫了一塊蛋糕後突然問她,要不要結婚?
她這輩子還沒聽過這種事情,就連喜劇電影也不會出現這麼奇怪的情節。
高詠萱想起之前程佑捷住院,她把毛線帶回家那天。
毛線曾在高家待了三年多,爸爸媽媽還記得這隻小臘腸,當然也還記得小狗後來送給了誰。
認出毛線後,媽媽只問她,是不是跟程佑捷複合了?
她說不是,可是有點感覺。
徐綺琳跟她說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不犯錯,只要是人,就有可能不小心選擇了不對的方向,原諒會讓一切明朗,徐綺琳就是感情世界中原諒的受益者。
程佑捷很好,但是高詠萱心中有個疙瘩。
就算徐綺琳跟她說了很多,她總還是會摸到這個疙瘩。
媽媽嘆了口氣,要她想清楚。
媽媽說,她真的不喜歡這個男孩子,可是一切又好像命中註定,如果不是有他的離去,高詠萱今日健康甚虞。
好好地想清楚,要不要再次跟他交往……
可是,就在她還在跟自己拔河時,這個奇怪的男人卻突然來這麼一句,“你什麼時候願意嫁給我,我們就什麼時候結婚。”
讓她完全傻眼。
“嫁給我很好的。”程佑捷就跟購物頻道一樣的推銷着自己,“年輕,帥氣,事業有成,而且小有存款,雖然不可能真的穿金戴銀,但退休後環遊世界還是做得到的。”
退、退休……她今年才二十四啊。
他幹嗎跟她預約四十年後的老人生涯啊。
雖然說環遊世界是非常理想的退休生活模式,而且程佑捷有過幾次自助旅行的經驗,跟他一起玩世界,感覺一定很不一樣……
“而且,家務跟料理我都會,我也沒有大男人情結,覺得會幫忙做家事,你討厭倒垃圾跟洗浴室,那就由我來,就算我沒空,也會找家務助理,不會把全部的清潔工作都推到你身上。”
嗯……這點倒是很重要。
就算她將來當專職的家庭主婦,還是會希望丈夫幫忙做一些家務,那無關時間跟忙碌,而是,她覺得那樣才叫一個家。
“再者,我是現代人,絕對不會野蠻到覺得老婆既然已經嫁給我了,就不准她回孃家,如果找到合適的房子,我們可以搬到同一個社區,伯父伯母比較放心你,你也可以嚐嚐回去看他們。”
這個很實際。
因爲她是獨生女,爸爸媽媽如珠如寶地把她捧到這樣大,她就算結了婚,也要嚐嚐回去的,人蔘湯都不如女兒陪喫一頓飯來得有益身心。
程佑捷以前就很擅於這點。
幫喜愛園藝的媽媽搬盆栽,然後跟爸爸討論書法象棋,一直以來,他都願意花時間跟她的家人培養感情。
“你看,跟我結婚是不是有百益而無一害?”
好像是啦……但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
高詠萱望着他,“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
“我哪有受到什麼刺激。”
“我怎麼知道,你太奇怪了,突然就問我要不要結婚,啊,該不會你其實愛上了吳家俊,被他刺激了吧?愛人要結婚但對象不是我,既然不能跟他一起走入禮堂,那就讓我走在他前面吧。”
程佑捷大笑,“最好是這樣。”
高詠萱看看手錶,她這個送信之旅耽擱太久了,再不回去會被以爲是逃班,萬一雅雅急着要去洗手間,卻苦等她不回,勢必待會得接受一頓抱怨。
“我真的要走了,你有空回醫院做一下檢查吧。”她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程佑捷看着合上的門板,笑容一下收了起來——果然沒這麼順利。
他又不能告訴高詠萱,他去找過林瑞光。
原本,他只是擔心高詠萱父親的病情,市面上關於胃癌調養的書籍太多,想問問林瑞光哪幾本比較適合拿來當參考。
林瑞光當時正好有空,於是就跟他在醫院附設的餐廳喫了一頓晚餐。
期間,他跟她說了很多注意事項,但程佑捷慢慢聽出了不對的地方——年輕女孩子,休學治療,獨生女父母總是比較擔心……
幾乎是瞬間,他知道了高家那個因病入院的人是誰。
不是父親,是女兒。
是高詠萱。
心沒有這樣疼痛過。
因爲要治療,所以休學,因爲郊區空氣好,所以搬家。
多諷刺,在他陪着假病的前女友,希望她接受治療時,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卻真的生病了,肚子奮鬥。
他每天打電話叮嚀鄭真恩喫藥時,高詠萱卻由護士提醒服藥時——命運居然荒謬可笑成這個樣子。
從震撼,心痛,然後慢慢冷靜下來。
他在病牀上只想着,他要跟詠萱結婚。
把她牢牢綁在身邊。
好好地照顧她。
他不要再錯過她。
不管任何原因,都不要再錯過她。
高詠萱一臉不滿地回到櫃檯,剛好看到徐綺琳在別名牌,雅雅神采飛揚地跟她說拜拜——她今天只上到四點,四點到十點是徐綺琳的班。
高詠萱萎靡地坐到自己位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重重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徐綺琳瞥了她一眼,“老太婆,你又幹嗎了?”
“我……唉。”
高詠萱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徐綺琳說了剛纔被求婚的事——包括程佑捷怎麼極力推銷,而她怎麼覺得莫名其妙,通通跟徐綺琳說。
徐綺琳聽完,很實際地先問了一個問題,“那你答應了嗎?”
“當然沒有。”
“你不是很想當賢妻良母嗎?結婚的話就可以朝人生終極目標邁進一大步,幹嗎不答應?”
“怎麼可能啦。”高詠萱怪叫起來,“哪有人這樣,來,喫塊蛋糕,蛋糕喫完啦,要結婚嗎——我有不是在演六人行,幹嗎這麼搞笑啊。”
徐綺琳“噗”的一聲,“你在生氣他沒送上玫瑰是不是?”
“也不是……”
“那就是有一點的意思吧。”
“一點啦。”高詠萱想了想,“如果他正經一點,我說不定還會考慮一下,但整個感覺很像在拍什麼整人大爆笑,我連考慮都不想考慮。”
“不答應也沒什麼,你長得這麼可愛,不會沒人要,二十四歲還年輕得很。”徐綺琳嘻嘻一笑,“不過我比較心急,想要二十四歲當新娘,二十五當媽。”
又來了。
每次都拿這個刺激她,早知道剛剛就跟程佑捷說,送他們去有食人族的森林蜜月,哼。
看到高詠萱露出不滿的樣子,徐綺琳連忙陪笑,“開玩笑的。”
“他老是這樣,從以前就是這樣,我什麼事情都不用懂,他來安排就好了——以前我覺得這樣很好,但現在不這樣覺得了,他得告訴我,爲什麼跟我交往後又覺得鄭真恩好,爲什麼跟鄭真恩複合後又沒有在一起,爲什麼遇到我之後又一副只想着我的樣子?他老是跟前女友這樣分分合合的,他不累啊,就算他不累,我也會累啊,我又不是沒神經,也會痛啊,也會覺得奇怪啊,這樣沒頭沒腦的求婚,再喜歡也不可能答應的。”
“那你就找一天,跟他問個清楚嘛。”
“我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