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0章(1)

《親親小綿羊》 / 簡薰 / 第19章 / 共20章

“其實我今天來找程佑捷,是想請他幫鄭氏談一個賠償問題。”

啊?她又沒問,這位鄭小姐怎麼自己說起來了?

何況商務賠償問題在有錢人的世界,屬於高檔機密吧,她這樣就直接跟個櫃檯妹妹說好嗎?

鄭真恩看了她一眼,很溫和地笑,“你坐吧。”

催眠似的在她對面坐了下來,當兩人平時,高詠萱這才發現她比報章雜誌上的照片漂亮多了——當然高詠萱覺得自己比較美,但對面的三十歲女子另有種自信風采,那是她這胸無大志的丫頭怎麼樣也學不來的。

“我父親去年就把家族生意全數交給我哥哥,兩個星期前,有個女人帶着一份文件上門,說是我爸爸年輕時的商業詐欺證據,我跟哥哥看了部分檔,已經確定是真的,出兩千萬跟她買,她不肯,加到五千萬、八千萬都不肯,直接問她想要多少,那女人獅子大開口,她不要現金,她要求鄭氏每年純利潤的百分之十給她做封口費。”

高詠萱忍不住驚呼,“百分之十?”

搶劫也賺不了這麼快啊。

鄭氏每年百分之十的純利可以在夏威夷買海邊豪華別墅,然後買飛機跟遊艇當交通工具開了。

“爸爸已經退休了,我們不想爸爸煩心,一定要將這件事情壓下來,可是要談這種事情,又不能隨便找人,一個耳語可能就會讓公司商譽受損,所以我上個星期開始一直找程佑捷,不過他很忙,不肯接這個案子,只說替我轉介另外一個口風很緊的律師,我沒辦法,只好過來找他。”

程佑捷居然不肯接?太詭異了,有錢幹嗎不賺,像她,就是爲了五斗米折腰的好例子。

這陣子以來,她已經瞭解了一件事——過去是虛幻的,薪水纔是真實的。

“程律師他……剛出院沒多久,很多東西等他處理。”

“我知道,所以我親自來插隊。”

然後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鄭真恩才又開口,“你怎麼不問,程佑捷爲什麼不接?”

“我們不能問這種問題,官司就是隱私,我們只能問,請問找哪位律師,請問要咖啡還是紅茶,以及,請問要預約幾點。”

鄭真恩看着她,眼中有着研究的神情,“原來如此。”

高詠萱被她看得有點毛,想離開,但又不好把她放在這裏,只能勉強自己,讓表情看起來儘量愉快一點。

鄭真恩微微一笑,“我跟程佑捷認識很久了。”

我知道。

“以前還曾經交往過。”

這我也清楚。

“其實他是一個很好的男朋友,不過我過慣好日子了,看到東西就想買,沒辦法繼續跟他捱下去,一個月幾萬塊的收入,談談戀愛還可以,可是牽扯到柴米油鹽,就覺得有點勉強,後來就因爲這樣分手了。”

高詠萱真想把耳朵捂起來。

真個鄭真恩怎麼搞的,一下跟她說商務賠償,一下又跟她說自己的情史,她完全不想聽啊,討厭。

“分手歸分手,我還是很想他,終於下定決心想找他複合時,他說已經另外有了女朋友,而且不住原本那裏了,要我把他的電話刪除。”

高詠萱第一次發現自己毅力竟然,居然可以在這麼尷尬的狀況下,還沒有從椅子上跳起來,太了不起了。

果然是身體健壯派的中堅分子,遇到再想暈倒的狀況都不會暈倒。

“後來我要求媽媽騙他說我生病了,很嚴重,不肯做治療,讓他來陪陪我,媽媽拗不過我,只好打給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因爲這樣,他又短暫地回到我身邊,媽媽跟鄭氏醫院的醫生都陪我演戲,他每次問醫生我生什麼病,醫生就會跟他說這事病人隱私,不能透露的,總之,現在看起來雖然好好的,但其實身體正在受到侵害,他沒想過我居然會騙他,就信了。”

鄭真恩露出些微自嘲的笑容,“雖然他很關心我,但我也明白,那種關心只是限於道義,跟愛情無關,他的短信都是,真恩,該喫藥了,真恩,明天有檢查,早餐記得空腹,一天三次,比機器人還準時,可是我等啊等,就是等不到那種看女朋友的眼神。”

頓了一下,鄭真恩繼續說。“有一次他帶我去大學同學聚會,喝醉了,喊了別人的名字,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我知道那不是我,他喝醉時會哭的,我看到他泛紅的眼眶時,才終於醒過來,原來愛情沒了就是沒了,當我離開他的時候,他就也離開我了,他可以給我關心,但沒辦法再給我愛。”

高詠萱怔住了,內心酸酸澀澀,五味雜陳。

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跟前女友複合,而是一位前女友病了。

高詠萱張開,想說些什麼,但後來終究什麼都沒說——雖然她還是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老實說,這又比她之前所認定的事實還要好一些。

僅僅一些而已。

就大層面來說,及時抓住健康的高詠萱是獲利最多的,所以她只是哀,卻沒有怨,誠實來說,鄭真恩也間接算是她的救命恩人——當這樣想之後,高詠萱就覺得自己好過多了,就像媽媽說的,很多時候是命中註定。

高詠萱也這樣認爲,除了這四個字,很難有更好的解釋了。

“我跟他坦白後,被他罵了一頓,我在他心裏已經信用破產,所以他怎麼樣都不肯幫我這次。”鄭真恩嘆了一口氣,“可是不找他我又能找誰,找誰我都擔心,只有他,我確定是不會外漏消息的。”

“我們的律師是有職業道德的,你應該相信他們。”

“沒辦法,我天性多疑。”鄭真恩約略地說了程佑捷母親害她信用不良的事情,“因爲這樣,他對我始終有一份愧疚,這件事情,我只能相信他。”

高詠萱呆呆的,正想再說什麼的時候,有人敲了門。

程佑捷進來了。

看到鄭真恩,他露出一個奇怪的呃笑容,“我說了不會接,你回去吧。”

鄭真恩嘆口氣,表情很是請託,“我知道決定權在你,但是,先聽聽就好,你聽完再考慮要不要接。”

“我只有半小時。”

“那也夠了。”

高詠萱立刻站了起來,稍微欠身點頭示意後,門板一開一合,小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裏。

鄭真恩笑了笑,“這樣可以了吧,大律師。”

“勉強及格。”

“你就不擔心她那天發現這些都是安排好的?”

“那也不要緊,反正不是捏造故事。”

那天,林瑞光跟他談了很多——高詠萱病中,跟他講了很多心事,其中包含了前男友說要移民,其實是爲了跟前女友複合。

程佑捷聽到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難怪高詠萱明明對他有感情,卻偶爾會流露出防衛或者責難的樣子,那些難言的複雜眼神,他直到那時,才完全懂。

正在想要怎麼解釋時,鄭真恩來電話了,有個絕對得保密的談判要請他幫忙,於是他也理所當然地要求她幫忙。

只要說出實話就好了。

不用替他說好話,只要說出實話就好了。

鄭真恩無所謂,維護鄭氏比什麼都重要,更何況,她明年就要結婚,程佑捷對她來說已經完全過去,如果來這一趟可以讓她們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她一點都不介意。

八點終於到來,漫長的一天快過去了,高詠萱收拾好東西,跟徐綺琳說了再見,在更衣室換下制服後,原本想立刻搭電梯離開,想想,又折了回來。

這世間,事務所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程佑捷辦公室的百葉窗透着光,他還在裏面。

雖然說,她並不明白鄭真恩今天下午爲什麼會跟她說那些,但也的的確確解除她心裏的疑惑。

像是他說的一直想着她,之前她不信,現在她信了。

他的新家是她描述過的樣子,他鑰匙圈上的裝飾是她的舊髮飾,毛線睡得籃子還是當初她帶它過去時用的那隻,他住院時,每次她開門進去,就會看到他很好看很好看的笑容,比窗外的太陽還要耀眼的笑容。

高詠萱站在門口,突然很想見他……在想,也的確這麼做了。

舉起手,輕輕敲了門。

“哪位?”

“我。”

裏面沒聲響,過一會,門拉開了。

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領帶已經拉掉,襯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開了,袖子捲到手肘上,大辦公桌上一迭小山似的東西,看起來就是一副奮戰的樣子。

看到她,程佑捷露出一抹笑容,“進來吧。”

高詠萱不是第一次進來他的辦公室,但不是被拐,就是因爲工作需要送件,這是第一次,她自己想進來。

而當心情轉換後,她不意外地發現,所看到的完全不同。

就拿眼前這個男人來說,以前看到他時不外是想着,用情不專,負心漢,王八蛋,這類的誹詞,現在好一些,至少,她又願意承認,他真的長得很好看,肩膀靠起來很舒服,說話也好聽。

是初戀情人,也是唯一的戀人。

當然仔細想,心中還是會有微妙的地方,可是就如徐綺琳說的,沒有哪個愛情是完美無缺的,既然他在感情上沒有離開過她,那她也願意承認,她在感情上也從來沒有離開過他。

程佑捷看着她,笑,“怎麼傻在門口?進來啊。”

“你怎麼不問我來幹嗎?”

“這有什麼好問的,你高興的話還可以住下來,我櫃子裏有睡袋。”

高詠萱被她都笑了,“我纔不要住這裏。”說完,又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鑰匙。”

他家鑰匙還在她包裏呢。

她只有拿毛線的腸胃藥時用了一次,爲了怕掉了,特意放在包的暗袋裏,就這樣忘了還,要不是他剛剛提到“住下來”,那鑰匙不知道還要在她包裏待多久。

她連忙打開包,“你這幾天怎麼開門回家的?”

“我辦公室裏有備份。”

“喏。”她講鑰匙串往前一伸,“還你。”

他看着她手中那個結着毛球的鑰匙圈,並沒有立刻收手接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明顯在考慮什麼難題。

高詠萱看他的樣子很嚴肅,也不敢打斷他的思緒,就等着。

過了一會,他好像下定了決心似的,“詠萱,你……那個,不用還我。”

不用還他?

她留着他的鑰匙幹嗎,那又不是她家——高詠萱突然一呆,接着臉一紅,說不出話了。

他的意思還是跟下午差不多,只不過下午是很明白地說“你什麼時候願意嫁給我,我們就什麼時候結婚”,現在則是隱諱地以鑰匙代替家,結論都是一樣的,在問她同一件事情,差別只在於,下午她可以很堅定地拒絕,現在卻半個字都吭不出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