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陽光帶着些微涼意自綠蔭間鋪展而下,穿過玻璃帷幕映照於矮櫃上的黃金葛,爲嚴肅的辦公室增添了幾分暖意。
C大的學務長鄭慶國站在窗邊,居高臨下地遠眺窗外景緻,由這個角度看過去,恰好可以飽覽校園美景,成海棠形狀的“澄月湖”尤其漂亮,還有幾隻白鵝悠閒地在湖上游水。
看着美麗的風景,但鄭慶國的心情卻不怎麼悠閒,反而有點複雜。C大向來以人文學科聞名,這幾年和T大政治系一直處於明爭暗鬥的情況,終於在今年成功打敗T大,在學術研討會、論文發表和新生入學分數都十分亮眼。
成功的因素當然要歸功於衆師生的努力,而纔到校兩年的副教授更是主因之一,他爲這個嚴肅的科系帶來了生氣,並且積極提升研究品質,這是個好現象,但這位副教授也熱門到令鄭慶國的頭都痛了起來。
驀地,敲門聲響起,打斷了鄭慶國的思緒。他轉過身,門扉已被推開來,與他共事多年的周祕書站在門口。
“學務長,政治系的韓慎爵副教授來了,要請他進來嗎?”周祕書素淨的臉上掛着一抹明顯的笑容。
“請韓老師進來,麻煩幫我們泡兩杯茶。”鄭慶國點點頭,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韓老師,學務長請您進去。”周祕書轉頭對着走廊上的韓慎爵示意,一雙眼睛閃閃發亮。
“謝謝。”韓慎爵點了下頭,臉上保持一貫的溫爾微笑。
“不客氣……”周祕書抬頭對上他俊雅的臉龐,感覺一股澎湃的熱情在她的胸口炸開來,有如火山爆發那樣的熾熱。
當韓慎爵經過她的身邊時,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淡而好聞的古龍水味道,襯上他偉岸俊挺的身材,更是一舉擄獲了周祕書的心,讓她兩眼發直捨不得移開目光。
他修剪合宜的短髮濃密黑亮、黑眸深邃有神、薄脣性感迷人,高挺的鼻樑上戴着一副眼鏡,不但沒有遮掩俊朗的丰采,反而更襯出他優雅斯文的學者形象,讓周祕書怎麼看怎麼迷戀。
看到周祕書的“不正常”表現,鄭慶國搖頭嘆息。一個年逾四十的女人見到韓慎爵都迷到暈頭轉向、分不清楚東南西北,更遑論那些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學生,難怪他開的課必定每堂爆滿,下課時總是如衆星拱月般被團團圍住。
所幸韓慎爵教學認真,私底下也與女學生們保持距離,目前除了有死忠粉絲組成後援會之外,從未出現任何負面消息。
“咳……周祕書,﹃麻煩﹄倒兩杯茶進來。”鄭慶國忍不住揚高音量,對着發愣的周祕書吩咐。
周祕書這才回過神,目光從韓慎爵身上難分難捨地移開,嬌聲回答。“好的,我馬上去倒茶。”
韓慎爵無福消受周祕書投來的熱情目光,只好轉頭面對鄭慶國。“學務長,請問您找我有事嗎?”
周祕書離開後,鄭慶國招呼韓慎爵入坐,面帶微笑地說:“韓老師,恭喜你在這次的教學評鑑會被評選爲優秀教師。”
“謝謝。”韓慎爵客氣回應,邃亮的眼眸隔着鏡片打量學務長,思忖着他找自己來談話的原因。
學務長的臉色有點怪怪的,應該不是單純想恭喜他獲選爲優秀教師,那是爲了什麼呢……
“我聽系主任說,你們上星期舉辦的﹃全球戰略和臺海安全學術研討會﹄相當成功,與會的教授都對你讚賞有佳。”
“謝謝大家的厚愛。”韓慎爵微微一笑,仍是客套地回應。
“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我跟系主任討論過,近期要擬一份研究計劃向國科會申請補助經費。”韓慎爵如實報告,雖然知道學務長的重點可能另有其它,他還是沈穩地應對。
“你纔到校任職兩年,現在就有這樣的教學成績,真的很不錯。”鄭慶國走向他,讚許地拍拍他的肩頭。
驀地,門外又傳來一陣叩門聲,中斷兩人的談話。
“進來。”鄭慶國朝門口應聲。
韓慎爵抬起頭,見到周祕書手裏端着兩杯茶,丰姿綽約地走了進來,而她原本素淨的臉龐此刻堆棧了繽紛的彩妝。
“學務長、韓老師,請喝茶。”周祕書嬌聲細語地說:“這是我去韓國旅行時帶回來的高麗人蔘,有滋補養氣的功效,趁熱喝看看。”
鄭慶國聞到人蔘的香氣,吹了幾口,顧不得燙嘴,馬上喝了一口。和周祕書共事將近十年,拜韓慎爵所賜,這還是他第一次喝到她泡的參茶,太珍貴了……
唉!套一句學生們常說的流行用語——這就是型男和宅男的差別。
四十歲以前的男人靠長相,四十歲以後的男人是以智能分勝負,偏偏韓慎爵兩者兼具,不但外型迷人,教學成績更是有目共睹,才三十歲就當上副教授。
“韓老師,您快趁熱喝,這是我親手替您沖泡的參茶。”周祕書催促着,她眼睛裏已經看不見學務長,只容得下韓慎爵的存在。
“謝謝。”韓慎爵端起茶杯,低頭喝茶,藉此迴避周祕書熱情到幾乎噴火的眼神。
周祕書看着他性感的嘴脣貼近杯沿,緩緩喝下參茶,恨不得可以化成他手中的瓷杯,被他的脣瓣親吻。
老天……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俊雅又性感的男人,讓自喻冰清玉潔的她,也完全抵擋不住他迷人的男性魅力。
人家說“四十女人一枝花”,她可是正值“花樣年華”呢,但如果對象是韓慎爵,她願意跨過年齡的藩籬與他共譜一段姊弟戀情。
“周祕書、周祕書……”鄭慶國受不了她的花癡相,直接開口趕人。“這裏沒有你的事,你可以下去了。”
周祕書怔忡地回過神,仍不死心地另開話題。“需要我爲你們訂便當嗎?”
“不需要!”鄭慶國不耐煩地打發她。
韓慎爵始終低垂着眼,聰明地不與周祕書多作接觸,免得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周祕書離開後,鄭慶國乾咳幾聲,又將話題拉回來。“韓老師,我們學校就是需要像你這樣年輕優秀、又富有教學熱忱的人,才能提升學生的素質,我和系主任都十分肯定你在學術上的成績。”
“謝謝學務長的鼓勵,我會繼續努力。”韓慎爵維持着不卑不亢的態度,炯亮的雙眼暗暗觀察學務長略顯不自然的臉色。“學務長是不是還有話要跟我說?”
被看穿了……鄭慶國尷尬地輕咳幾聲,從茶几下抽出一本男性時尚雜誌。
雜誌封面上有個男模特兒,他穿着襯衫和長褲,上衣整排的扣子都沒扣上,露出平滑結實的胸膛,賣弄一身性感的肌肉線條。
男模特兒的五官幾乎與韓慎爵一模一樣,差別只在於髮型有些不同,另外韓慎爵的臉上多了一副眼鏡,氣質較爲斯文內斂,不若模特兒張揚狂放。
“韓老師,雖然我很肯定你在教學上的成就,學校方面也沒有特別約束老師,但是我認爲你拍攝這些照片,還是有些不妥……”鄭慶國翻開雜誌內頁,裏頭的性感照片足以讓每位女性心蕩神馳。
這些照片連鄭慶國都忍不住讚歎,明明韓老師的課十分密集,研究論文也是一篇接着一篇,怎麼還會有時間鍛鍊這一身完美的肌肉?
“學務長,我可以解釋——”看到攤在桌面上的時尚雜誌、看到雜誌中的男人,韓慎爵的下顎隱隱抽動,眼鏡後方的黑眸迸出怒意。
“雖然這是本外國雜誌,但你應該知道現在信息很發達,很多書店都有販售國外雜誌。”鄭慶國頓了下,又尷尬地開口。“你是不是還拍過男性內褲廣告……”
“學務長,您聽我說——”韓慎爵試着想解釋,卻又被鄭慶國打斷,有如啞巴喫黃連,積了一肚子的怒氣和悶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學務長,您誤會了!”韓慎爵乾脆直接打斷學務長的滔滔不絕。“照片上的男人不是我,他是我的雙胞胎弟弟韓慎祈。”這是他第N次感受到身爲雙胞胎的壞處。
從小到大韓慎祈就像一匹脫繮的野馬,四處闖禍,身爲哥哥的他只好跟在他身後收拾殘局,誰叫他們用的是同一張“臉”。
“不是你?”鄭慶國戴起老花眼鏡,翻閱着上頭密密麻麻的蝌蚪文,仔細研究內容。
韓慎爵隱忍着想撕毀雜誌的衝動,再一次澄清。“那是我的雙胞胎弟弟韓慎祈,他是一位模特兒,這些照片以及廣告裏的人都是他,與我無關。”
“原來如此。”看過內容後,鄭慶國恍然大悟,但還是忍不住嘮叨兩句。“雖然這些與你無關,但他拍這種照片和廣告,在尺度上和形象上……要顧及學校聲譽……畢竟你們長得一模一樣,難免會引起誤會。”
“好的,我會與慎祈溝通,請他日後接洽工作務必顧及形象。”韓慎爵無奈地保證。
鄭慶國安心地笑了。“那就好……沒有其它的事了,韓老師你可以去忙了。”
韓慎爵微微頷首,優雅地起身,轉身離開辦公室。
他往研究室的方向走去,但其實心裏恨不得能立即飛到巴黎,用力賞韓慎祈幾拳,打掉那傢伙向來引以爲傲的身材,讓他沒有機會繼續“賣身”,在大庭廣衆之下肆無忌憚地賣弄性感。
這是他從小到大的困擾,他一向低調,偏偏有個這麼高調的弟弟,害他三番兩次被用有“色”眼光看待,讓他老是覺得被剝光的人其實是自己,可惡!
研究室裏,韓慎爵正在研究文獻資料,一陣敲門聲打斷他的專注。
待韓慎爵應了聲後,門扉被推開。“慎爵,你在忙嗎?有沒有時間聊聊?”
韓慎爵聞言抬起頭,原本以爲是學生上門要討論專題報告,原來是他的恩師來訪。
方明澤是他大學時期的導師,給他許多指點與教導,在他取得博士學位回國參加政治系的教師甄選時,恩師又主動爲他寫推薦信函,令他十分感激。
“教授,請坐。”韓慎爵立刻站起身,走到矮櫃前取出一個乾淨的杯子,打開茶包,衝了點熱水,端到茶几上。
方明澤坐在單人沙發上,環視這間約有十坪大的研究室,一個大型書櫃靠牆置放,各種領域的書籍有條不紊地排列擺放,書桌上放着一臺筆記型計算機和文件數據,一樣整理得有條有理。
韓慎爵的研究室一如他給人的印象,內斂、沈穩,而且睿智,有點一絲不苟,但自成魅力。
“教授,您找我有事嗎?”韓慎爵在恩師對面坐下,突然發現這幾年恩師老了許多,兩鬢已變得灰白,眼角佈滿皺紋。
“慎爵,我下個月要去南京的大學擔任一年的客座教授,我手邊有幾門課可能要請你幫忙……”方明澤先提出公事的話題,打算慢慢進入重點。
“教授,關於課程的問題您儘管放心,我已經答應系主任會盡全力配合。”
方明澤點點頭,喝了幾口熱茶,接着話題一轉。“其實學校的課程我還不是那麼擔心,最令我放心不下的,是我的女兒……”他抹抹眼角,看來像是在拭淚。“我太太十年前生病過世後,我就跟心娣相依爲命,如果我去了南京,就剩下她一個人……”
察覺到狀況不對,韓慎爵聰明地保持沉默,只是靜靜地聆聽恩師的陳述,思忖着他“分享”私事的真正動機與目的。
方明澤見他沒反應,馬上又使出苦肉計。“我不放心把心娣一個人留在臺灣,怕她要是突然發生什麼事,連個可以照應的人都沒有。但對方學校已經把課程安排妥當,實在無法推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