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入冬的第一道冷鋒過境,氣溫下探了好幾度,陰霾的天空中堆着一層厚厚的烏雲,冷冽的雨水拍在窗戶上,留下一道道溼淋淋的水痕。
方心娣穿上一件寬大的毛衣,坐在畫室裏,看着窗外灰濛濛的景色,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把街上的行人淋成落湯雞,像是自己對韓慎爵的熱情被失望給澆熄了。
韓慎爵對她根本就不坦誠嘛。
說什麼跟歐樂雅只是學長、學妹的關係,只是認識將近十年的老朋友,這一切全都是避重就輕的說法。
若不是昨天早上意外接到韓慎祈的電話,兩人閒聊了好一會兒,慎祈無意間透露了他們兩人交往將近七年的事,她不曉得還要被瞞多久。
他接受歐樂雅的邀約,將她一個人丟在家裏,是因爲想和歐樂雅複合吧?
她也是有自尊的,即使自己再怎麼喜歡韓慎爵,如果他的心不在她身上,她也不應該再繼續賴着他、打擾他。
於是趁着他去赴約時,她悄悄地把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都帶走,卻故意將“韓小爵”留下來,因爲她心裏仍是存有依戀,若是將狗狗也帶走,那麼以後她連想見他也沒有理由了……
昨晚她躺在牀上輾轉難眠,反覆猜測着,他們在餐會上是不是聊得很愉快?他們會舊情復燃嗎?他會不會發現自己還是比較喜歡歐樂雅?
原來想念一個人的滋味是這麼苦澀……
驀地,門外的電鈴響起,她懶懶地站起身,走到客廳,由門板的貓眼往外看——怎麼會?居然是韓慎爵!
啾——
電鈴聲不斷地響起,她深深呼吸,緊張地梳攏鬈曲的長髮,然後緩緩地拉開門。
兩人終於面對面,卻都沒有開口說話,明明都有好多話想說、想問,卻不知道該怎麼開頭。
他拉着她的手走進屋裏,打破沉默的氣氛。“還在生我的氣嗎?爲什麼昨晚一聲不響就跑回來?”
她垂下臉,沒有勇氣看他。“我想過了,我還是搬回來住比較好,這陣子謝謝你的照顧,謝謝你忍受我的不成熟……”
她愈說愈覺得難過,也許從一開始,韓慎爵就不是那麼喜歡她吧,是因爲不小心被她“賴”上、同情她失戀又受傷,纔會答應照顧她吧。
他們的愛情一開始就處於不對等的關係,是她先對他告白,是她在後面一直很努力地追趕上他。
而他呢?是不是看不見她的努力,只看得見歐樂雅的存在?
她鼓起勇氣,決定一口氣說完心裏的話。“我並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家的同情,照顧我也不是你的責任,所以你不必感到歉疚……”
她的臉色好蒼白,浮腫的眼睛擺明就是哭過,怎麼才一個晚上不見,她整個人好像又瘦了一點。
他心疼地將她摟進懷裏,柔聲道歉。“昨晚的事是我的錯,我考慮得不夠周延,沒有顧及你的感受,讓你受委屈了,接受我的道歉好嗎?”
聽到他柔情的言語,心娣又不爭氣地紅了眼眶。
她不敢抬起頭,不想讓他看見她眼裏軟弱的淚水,卻忍不住地哽咽了。“你不必同情我了,如果沒有喜歡我……就不要說這種話哄我……”
“我是真的喜歡你,不是同情你,這兩件事不能混爲一談。”韓慎爵急着釐清她的誤解。“跟歐樂雅出席餐會,對我來說只是應酬、沒有其它意義,我跟她絕對沒有怎麼樣,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和歐樂雅有過那場不愉快的爭執後,讓他更加篤定對心娣的感情,也更加確定自己未來的方向。
他想要的是安穩又簡單的生活,想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共組一個甜蜜的家庭,生兩個健康又活潑的小孩,享受最平凡的快樂,而他最想要的另一半就是心娣。
“騙子……你根本是個大騙子……你如果想回到歐樂雅的身邊,可以大方說出來,我會成全你的,反正我又不是沒失戀過、沒被甩過……”心娣委屈地說,失戀沒什麼好怕的,只不過是心痛了一點點、日子難過一些些、眼淚會比較氾濫,只不過這次會比上一次失戀還痛很多,因爲她太愛太愛韓慎爵了。
她的話讓韓慎爵愣住,難不成心娣已經知道他跟歐樂雅過去的關係了?
“我全都知道了,歐樂雅不只是你的學妹,還是你以前的女朋友,明明你們交往過,爲什麼要瞞着我呢?”她氣憤地掄緊拳頭,哽咽控訴他的欺瞞。“你想和她複合對不對?”
“心娣,你冷靜下來聽我說——”韓慎爵抬起她的下巴,凝睇着她淚痕斑駁的小臉。“我承認,我是刻意隱瞞樂雅是我前女友的事,但我這麼做是不想讓你產生無謂的擔心。”
“但是你的謊言已經傷害到我了。”她別過臉,不想看他。
“關於樂雅和我交往過的事,是誰告訴你的?”他想先確定消息來源,再一一釐清誤會。
他和心娣其同的朋友並不多,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一個人——韓慎祈。
這傢伙真的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專門在扯他的後腿。
“慎祈告訴你的嗎?”他放柔語氣詢問她。
“誰告訴我並不是重點,而是你爲什麼要刻意隱瞞?”她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將話題拉回她最在意的問題。
“如果你知道歐樂雅是我的前女友,我擔心你會因此有壓力……”他心疼地輕輕抹去她不斷流下的淚水。“我知道你一直在學習不要依賴我、也很努力充實自己,你爲我所做的一切我全都明白……”
“我努力了又怎樣?她那麼漂亮、身材又好、事業又成功……”她後來纔想起歐樂雅是新上任的發言人,怪不得老覺得她很面熟。
唉……他前女友的條件那麼好,更加顯得她好平凡。
“她有她的美麗,你有你的優點。”他捧着她可愛的小臉蛋,語氣寵溺而認真。
“我能有什麼優點……”真糟糕,連她自己都說不上來。
“你有善良純真的心,這是她所沒有的、也是我最喜歡的,你的傻氣與迷糊也很可愛。”他低頭溫柔地吻上她的髮梢,像是吻上她受傷的心。
她緊緊揪住他的衣襟,連日來的僵持和誤解,隨着他的柔情漸漸淡去。
“我很欣賞你在藝術上的天分,很喜歡你的琉璃創作,很想當你的人體模特兒……”察覺她的態度已經軟化,他愈說愈起勁。“我還喜歡看你逗那隻笨狗的樣子,喜歡看你對牠自言自語,你不要拋棄我們好不好……”
她破涕爲笑,嬌嗔地糾正他。“牠纔不是笨狗,牠叫‘韓小爵’。”
“那你願意原諒我了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你真的不會跟歐樂雅複合?你們不會舊情復燃?”她還是有點擔心。
“不可能!”他答得斬釘截鐵。“我跟她的價值觀有太大的衝突,我們的個性更是合不來,我跟她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那她呢?她也完全放棄你了嗎?”
“昨晚我已經跟她說得很明白,我想她應該徹底死心了。”
“你們曾經在一起七年,有很多、很多的回憶,她又那麼出色,你真的捨得放棄嗎?”她還是忐忑,畢竟他和歐樂雅交往了七年,而他們兩人才認識不到七個月。
“時間的長短不能代表什麼,我跟她是有過七年,但那些對我而言早就已經過去了。”他摟着她的肩膀,將她的臉靠往自己的臂膀。“以後我們多得是時間創造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回憶……”
“好!”她點點頭,不安的心終於比較踏實了。
他俯身凝視她的小臉,真誠地望進她的眼。“心娣,你要對自己有信心,相信你是值得被愛、被珍惜的,你在我心中是獨一無二的。”
“嗯,我會加油的!”他對她的信心與寵溺,讓她又感動得想哭了。
“也許我們之間還有一段距離,慢慢來,我會陪着你一起成長,陪着你一起努力……”他堅定地承諾。“你要相信我,不管未來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傷害你、不會離開你,你也不可以像現在這樣突然就離開,這樣我會很傷心……”
“好,我不會再這麼任性、這麼孩子氣了!”她點點頭,感動的淚水溢出眼眶。
他溫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淚水,確定她不再落淚,又輕輕地將吻覆在她的脣上,感受她的甜蜜與柔軟。
心娣情不自禁地更倚向他,兩人之間沒有一絲距離。
經過這一次的爭執,反而讓他們的心更加靠近,她一定會努力,努力讓自己更進步,成爲值得被他珍愛的女人……
***
有時候,爭執反而是愛情的試煉石。
雖然兩人因爲歐樂雅而產生了一點磨擦,但經過溝通後,卻也讓兩人更加坦白,更加靠近彼此。
她不再疑慮不安,急着從房間裏拖出行李箱,將該帶的東西一股腦兒丟進去,又跟着韓慎爵回到他的公寓,和愛犬“韓小爵”膩在沙發上玩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