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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晚成良人》 / 子紋 / 第16章 / 共20章

天色漸暗,靠着微亮的光線,雷予辰在任何可以的貨品上翻查着。

若是有鴉片,他會在官府發現之前找到並且處理掉!但偏偏,花了近一個時辰,除了香粉、香膏、西洋小玩意之外,什麼也沒發現。

雷予辰踏出船艙,踢了踢已經喝了一大壺酒,醉倒在地的船員。

“醒醒!”他用法語說道:“你要守着貨品,怎麼現在就醉死了?”

“你這小子懂什麼?”船員醉醺醺的回嘴,口氣滿是被打擾的不悅,“我在船上待了好幾個月,現在好不容易可以放鬆一下,而且底下也還有人看管着,你別管我!”

雷予辰蹲下身,仔細的看着船員,“清醒一點,我有事要問你。”

船員勉強撐起一雙醉眼,看着他,“什麼?”

“鴉片放在哪裏?”

“鴉片?”船員不屑的一個撇嘴,“什麼鴉片?多克先生不做這種害人的勾當,我們一船都是香粉、香膏,沒有鴉片。”

“不要騙我,官府的人都已經知道了,”雷予辰的表情嚴肅,他從懷中拿出一枚戒指,“認得出這是什麼嗎?”

在暈黃的光線底下,船員懶懶的打探着,但是雷予辰注意到他的眼神漸漸多了些嚴肅。

“這是多克家族的戒指!”船員認出戒指上的多克家族的家徽,“你怎麼會有?你不是安羅洋行的人嗎?”

“算是也不是。”

不得不慶幸自己來時還記得做了功課,帶些他認爲有幫助的東西,這是多克家族流傳多年的戒徽,用在重要文件上的印信。他琥珀色的雙眸閃着光亮,專注的看着船員。

“算是也不是?這是什麼意思?”船員挑了挑眉,若這人是多克家族的人就算是他的老闆,所以他的態度有些微的改變。

“我是多克家的人沒錯,但我娶了安羅洋行的老闆安尚德的女兒安朝雲,所以也算是安家的一員。”

“喔,安朝雲。我知道她。之前我來中國的時候有看過她一面,她是個大美女。”船員咧嘴一笑,“你真是個幸運的小子!”

“我也這麼覺得。”關於這點,雷予辰當然百分之百認同,他索性跟船員一樣席地而坐,“老實告訴我,這裏真的沒有鴉片嗎?”

船員拉下臉,“要跟你說幾次,這個多克先生不幹這種事!”

“這個多克先生?”他眼底一閃,“還有別的多克先生嗎?”

船員露出懷疑的神情,上下打量他,“你不是多克家的人嗎?怎麼會問我這個問題?”

雷予辰雙眼微斂,極力的思索,最後靈光一閃,現在才發覺以前喜歡聽外曾祖父“講古”還真不是件壞事。

“你指的另一個多克先生是傑肯·多克嗎?”

“對。”船員的嘴一撇,“他是個雜碎!”

聽別人罵自己的祖先感覺挺複雜的。

雖然外曾祖父說過傑肯·多克這個人,但外曾祖父當時並沒有多加贅述,只簡短的介紹他的生平,短短的幾個字句已經讓他明白,傑肯·多克是個集性慾狂惡和卑鄙頑劣於一身的渾球。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在他還沒有替多克家族惹出更大的醜聞前,他在不到三十五歲時,便死於與他人爭風喫醋一名妓女的爭鬥裏。

傑肯雖是多克家族的長子,但是他死時並沒有留下子嗣,所以一切便順理成章的都交到了次子曼迪·多克手中。

傑肯……難道是他?!

因爲想要獲取暴利所以利用了自己親弟弟負責交易的商船夾帶鴉片,害得安家家破人亡?!

雷予辰側着頭思索,但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合理性,這裏頭一定有環節出了錯,以內綜合許多看法,曼迪聽起來並不是個只圖利益的小人,除非……夾帶鴉片的事連商船所有人都不知情,曼迪也被瞞在鼓裏。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熟悉的玫瑰香味伴着黑夜朝他傳了過來,他不由得輕嘆了口氣,站起身,面對來人。

“我不是要你別帶她來嗎?”雷予辰有些譴責的看着跟在安朝雲身後的安朝儀。

“她是你的娘子,”安朝儀裝出一臉無辜,“你應該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的個性,我無法阻止。”

“你可以當什麼都不知情,與她一起待在府裏。”他伸出手握住安朝雲的手,語氣加重。

“那你可以現在趕她回去。”安朝儀口氣有着愛莫能助。

雷予辰自己想在愛妻心中留下一個溫柔的形象,沒道理壞人就得由他這個哥哥來當。

“你——”

“別這樣。”安朝雲打斷雷予辰的話,阻止自己的丈夫與兄長接下來可能的爭執,“是我堅持要來的。”

雷予辰聞言又輕嘆了口氣,嘴角揚起無奈苦澀的笑容,拿她沒辦法。

她專注的看着熟悉的琥珀色眼眸,感覺自己的心跳不自覺的加速,她輕聲的問:“你找到了嗎?”

“沒有。”他輕搖了下頭,很清楚她在問什麼,“一無所獲。”

“不管你怎麼想,但是曼迪不可能罔顧法紀夾帶鴉片。”

聽到安朝儀的話,雷予辰有些驚訝。

“我告訴他了。”她小心翼翼的留意他的神情,“我希望你別生氣,我們會需要哥哥的幫忙,不過我只告訴他一部分。”

她沒提到有關哥哥死亡和多克家的詛咒。

雷予辰的神情有着無奈。

她因爲他的表情而露出憂愁。“你生氣了嗎?”

“沒有。”他勾起她的下巴,吻了她一下。

她鬆了口氣。

安朝儀的目光在四周轉了一圈,“你什麼都沒有查到對吧?所以曼迪根本不會做這種事。”

“事實證明,他有這麼做。”雷予辰的口氣鏗鏘有力。

安朝儀皺眉看着他,“這個指控很嚴重。”

“我知道,”他認同,“但是事實擺在眼前,朝雲也很清楚,我不想浪費時間跟你解釋,你很清楚我來自未來,所喲我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如果你信我就幫我,若你不信,大可離開,只要把事情交給我,你當作甚麼都不知道,如果你真能這麼做的話,我會非常感激。”

安朝儀沉下臉,口氣有些衝,“你到底在高傲些什麼?這是清朝,不是你的年代,你不可目無法紀!”

“法紀?你真相信你的年代有所謂的法紀可言嗎?”他的口氣嚴肅起來,“很多事不是靠法治就能得到公平合理的解決,正如那隻老鼠意圖傷人的用意明顯,但你們的官還是放了他一樣!”

“不許你用這種不屑的口氣評議我的國家!”安朝儀警告。

安朝雲不安的閉了下眼,她實在不想要她所愛的兩個男人在她的面前針鋒相對。

“我——”雷予辰的話因爲她輕拉了下他的手臂而隱去,他低下頭看出她眼底的憂慮,他口氣稍緩,繼續對安朝儀說道:“我並沒有不屑你的國家,只是有些事情從古至今都沒有變過,有錢判生,無錢判死,甚至在我的年代,這種事比你想得更齷齪、骯髒百倍,但就是因爲我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纔要更加的小心,小心駛得萬年船——這不是你們中國老祖宗交給你們的智慧嗎?”

他的話使安朝儀一時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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