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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花信未晚》 / 佚名 / 第11章 / 共23章

四月初七。

今兒個是胡荼靡二十三歲的生辰,從一清早,她就裏裏外外忙個不停,雖說是爲了準備今晚的宴席,但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自己的相公。

“夫人,不要太擔心,你吩咐的事情,下人們都照辦去了,只是你真的確定只要準備天爺愛喫的菜色就行了嗎?今兒個的壽星可是你啊!”

“崔嬤,我不要緊,其實以前我在胡家,別說慶祝了,就連一碗壽麪都喫不到,我的飲食一向清淡,沒有特別愛喫的菜餚,現在,天耀愛喫的東西,我就愛喫,你們只管準備我吩咐的菜色,其餘的不要多問。”

“夫人真是有心,希望天爺可以看得見你的用心,別老是一張臭臉對着你,你又沒有做錯任何事,爲什麼要受到這種對待呢?”崔嬤越說越氣憤,在烏家堡裏,就她這個老婆子與夫人最親,也曾經聽說過夫人輕描淡寫地提過在孃家遭受的委屈,心裏對她可是有一千個、一萬個心疼!

“崔嬤千萬別這麼說,這是我跟天耀之間的問題,誰也不要怪他,或許是我真的做了讓他不高興的事。”胡荼靡眼圈兒一陣泛熱,卻仍舊是忍住了不讓眼淚掉下來。

崔嬤見她語氣堅定,最後只能點點頭,回頭吆喝着手下的奴才個個動作利落一點,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給夫人惹麻煩。

胡荼靡轉眸望門外,遲遲沒有得到烏天耀回堡的消息,讓她的心裏忍不住忐忑不安,她派人去問過了,聽說他昨天就回到東瀛臺,就算腳程再慢,今兒個過午也應該回到烏家堡纔對。

只見外頭天色都快黑了,卻仍舊不見他的歸來。

他真的會回來嗎?這一刻,她心裏有滿滿的不確定。

“走或不走,是由你自己決定的,不是嗎?”

臨行前,他對她所說的話,至今都仍舊像根利針般不斷地刺痛着她的心,胡荼靡緊緊捉住揪痛的心口。

她只想着他會回來,但是,如果他真的不會回來呢?

這一瞬間,她的心裏迷惘了。

如果,他真的不回來呢?

天黑了。

烏家堡的一干僕衆陪着她等到了子時,仍舊沒等到主子歸來,最後,是在她的堅持之下,才讓崔嬤領着他們下去歇息。

一桌子精心準備的美味菜餚都沒動過,從溫熱到冷涼,依舊維持着原狀,卻少了最初烹調出來的美味。

眼前的天色,矇矇亮了。

胡荼靡坐在花廳前的紫檀圈椅上,靜靜地看着門外的天色由灰暗漸漸地變得光亮,沁着一絲涼意的晨光從屋外迤進,照在地面上,映亮了她一夜未眠的憔悴臉容。

她等了一夜,一整夜,她的心情沉重得入不了眠。

其實她心裏知道等待是無謂的,但是她卻不想就寢,或許,在她的心裏仍舊抱着一絲希望,希望他會在最後一刻趕回烏家堡。

可是,他沒回來。

她不是隻想着他會回來,是她根本就不敢去想他不回來的結果。

驀然,一顆豆大的淚珠滾落,濡溼了她柔軟的臉頰。

她飛快地擦掉淚痕,像是極力否認自己內心的傷悲般,但是,就在她擦掉之後,另一顆淚珠子再度滾落,滿滿的心酸,就像是傾倒了一般化成了淚水,再也抑制不住。

“夫人,天爺回來了!”門外傳來了奴僕的通報聲。

方纔聞聲,胡荼靡就像跳起來似地從椅子上站起,一刻也沒遲疑地往外奔去,一路上,她死命地擦乾眼淚,卻無論如何再也打不起堅強的笑容。

“爲什麼昨晚你沒有回來?”

見到丈夫的第一句話,胡荼靡問得又緩又沉,她讓自己的臉容看起來平靜如昔,眼前明明是同一張熟悉的臉龐,他的表情卻讓她覺得陌生。

“你不要用那種眼光看我,我不喜歡。”烏天耀巧妙地掩飾了心虛的情緒,逃避似地別開視線,“你想要什麼當補償,就只管開口吧!無論你想要什麼都只管拿去,我沒有意見,只要你高興就好。”

“你以爲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她顫着聲問。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麼,你只管開口沒關係,你有想要的東西吧!你說,只要你開口要求的,我都給你!所以,不要再演戲了,什麼約定,那只不過是你想出來的好聽藉口。”他回眸看着她,挑起眉梢,似乎想看她究竟要如何開口。

久久的一陣沉默,胡荼靡抿着嫩脣,不敢置信自己竟然還笑得出來,她感覺自己的心痛得像在淌血,可是她竟然笑得出來!

“好,我會的。”她柔順地點頭,“你給我三天的時間想想,三天後,我會告訴你,這次,我想從你手裏取得什麼補償。”

聽到她的回答,烏天耀一方面鬆了口氣,另一方面卻覺得失落,果然一如他的預料,其實什麼生日要回來陪她的約定,只不過是她巧立名目,想要從他這裏得到好處罷了!

他曾經以爲她單純無求,其實她根本就是更狡猾,更懂得僞裝自己的貪婪,以最無害的外表與條件,包藏着不爲人知的私慾。

“你不要這樣看着我。”她搖了搖頭,“放心吧!我所想要求的補償,絕對是你能夠承擔,能夠付得起的。”

“是嗎?”他揚脣苦澀一笑,“我知道,你並非什麼都不要,其實,你想要的東西比任何都多!”

胡荼靡仰眸笑視着他,她心裏覺得好訝異,原來,她以爲已經夠痛的心,在聽到他這番話時,竟然還能更加疼痛!

“我累了,我想先下去歇會兒。”說完,她不等他的允許,轉身走出去,在臨出門之際,她看見了陳叔,老人臉上不捨的表情是她唯一的安慰。

在門外聽了他們夫妻之間全部的對話,陳寧遠終於忍不住上前開口,“天爺,請容許陳叔多話一句,你這次的所做所爲……會不會對夫人太殘忍了?”

“殘忍?”烏天耀挑起眉梢,似乎覺得這個說法很好笑,“我說錯了嗎?其實說穿了,她不過就是伎倆比較高超,以退爲進,讓人以爲她無慾無求,其實她想要的比任何人都多!”

烏天耀眯細銳眸,想起她離去之前那副平靜的面容,原本,他以爲被看穿了心機,她至少應該有一些驚慌,但她沒有,她冷靜得像是所有事情都在自己的算計之中,平淡得教他感到心寒。

就算只有一絲絲激動也好,哪怕只有一些情緒性的反應,都會教他覺得安慰,至少,那會讓他覺得她並非是一名只懂計算與利益的女子。

但她平靜得……就像是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烏天耀咬牙低咒了聲,大掌緊握成拳,重重地捶向桌案。

一直泛揚在她脣畔的微笑,直到進了書房之後,在一瞬間僵凝住了。

胡荼靡掩住一雙門扉,斂眸看着握住門栓的纖手隱隱地在輕顫着,她握起拳頭,以另一隻手掌按住,但於事無補,只是更感覺到指尖的冰涼。

她抿了抿脣,硬是吞下了喉頭的一塊梗塞,轉身走到書案前,拿起案上幾本原來就已經整齊迭好的書冊,多此一舉地攏了攏,再放回原位。

她環顧四下,尋找着能夠讓自己做的事情,但是,以往總是賬冊成堆的書房,如今看起來空蕩得嚇人,讓她根本就找不到能做的事情。

這一瞬間,她想起了烏天耀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只是安安分分的當烏家堡的女主人,難道不好嗎?”

她一直都弄不懂他這句話的意思,安安分分的?她一直都是安分守己,只爲了當好他的妻子,也爲了當好烏家堡稱職的主母啊!

“你有想要的東西吧!你說,只要你開口要的,我都給你!”

她不要!她什麼都不要!爲什麼他就是不懂,她什麼都不要,只想要他回來陪伴她而已啊!

“所以,不要再演戲了,什麼約定,那只不過是你想出來的好聽藉口。”

不是藉口!絕對不是!胡荼靡噙住了差點奪喉而出的哽咽,坐到書案前,好想大喊出聲,想告訴烏天耀,他們的約定絕對不是她貪婪的藉口!

“你並非什麼都不要,其實,你想要的東西比任何人都多!”

是的!她不否認,她想要的確實比任何都要多,她想要他愛她!想要他真真心心地愛她!

她不知道從何時開始,約定不再只是約定,不再只是孃親的遺願,而是她真的期待他可以爲她慶生,記住這一天,真心的讓她高興!

一顆豆大的淚珠就像是斷了線般掉落頰畔,她飛快地伸手拭去,拿起紙鎮,攤開一大張宣紙,想要寫些字,她努力想將所有的注意力擱在上頭,卻又在此時,另一顆淚珠再度滾落。

她再一次伸手擦掉眼淚,拿起擱在硯上的毫筆,反覆地沾着墨水,提起筆才正想下字時,一顆接着一顆的淚珠潸然滾落。

這一刻,胡荼靡再也忍不住心裏泛湧的酸楚,嗚咽出聲,手裏的毫筆掉落在紙上,染開了深淺不一的污漬,墨色在下一刻被她的淚水暈開來。

爲什麼?!

她在心裏不斷地問着自己,爲什麼?!爲什麼?!

她不懂!

她是真的不懂!

爲什麼他們之間會演變成這樣?!

在她的心裏,有着千百個疑問,但是,曾經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卻在這一刻獲得解答。

原來,他要她交出賬房的鑰匙與主事的金印,是因爲根本就不信任她,怕她將烏家堡的產爲據爲己有,收斂錢財中飽私囊。

是啊!在他的心裏,她胡荼靡比誰都貪心!或許,此刻在他的心裏,寧願自己當初娶的是桃花或牡丹,而不是她這個貪婪的女人!

這時,胡荼靡再也壓抑不住如泉般湧上的心酸,伏在書案上,哭泣的呼喊聲隨着串串掉落的眼淚,一起悲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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