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着幾個晚上,尉正橋都早早上牀休息,睡了總比醒着想念她要好。
但是這晚他纔剛睡着,手機鈴聲竟然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是車友劉大哥打來的。
「正橋,你把香期的電話號碼給我吧!我剛纔找不到她,還是用手機聯絡一下比較安全。」
「香期?我太太?」
「是啊!你摔傻了嗎?她不是你太太,難道還會是我老婆?幾天沒辦法出來騎車。在家裏,腦袋就不靈光了啊?」
「不是……你說你找不到香期?」雖然大家都不知道他們夫妻出了點小問題,但劉大哥怎麼會跟香期搭上線?
「對啊!你受傷以後,不是換她來跟我們騎山路嗎?她練了幾天,本來連三分都騎不上去,這兩天有進步,不過晚上我們先走了,繞了三趟下來,卻還沒看見她,我想還是打電話聯絡一下比較好。」
人不見了?騎腳踏車騎到不見了?這怎麼得了!
現在是晚上,就算山上有不少車友,但她一個女孩子還是會有危險啊!
尤其他之前交代過她不可以一個人去騎車,怎麼她還去了?車友們體力好,騎得快,她根本跟不上啊!這下怎麼辦?如果她一個人在山上摔了車……
尉正橋越想越着急,立刻跳下牀,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他一個大男人摔了車都縫了十八針,如果沒有他在身邊,香期受到任何傷,他完全沒辦法忍受!想也不想,他拿起車鑰匙,直奔他們夜騎的地點。他得去救他老婆纔行!
紀香期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裏,但是顯然已經快要到了。
每爬上一個坡,她就覺得自己可以再撐過一個,不過眼看着連續不斷的上坡,她的雙腳軟到快要癱了。
練了這麼多天,她怎麼還是騎不上去?
眼看着其它車友上去又下來,在她身邊經過了好幾次,有一次她正好在角落休息,所以沒被人看到她這副慘樣,但要她放棄,回頭返家,又不甘心,都練了這麼多天了,也該有些進步纔對。
所以她死命的往前騎,眼看着越騎越高,她也越來越貪心,想着都已經騎到這麼高的地方了,爲什麼不直接攻頂呢?等一下她就可以看到大家常說的那個夜景,爲什麼不再撐一下?就是抱持着這樣的意念,她一路把不可能化爲可能,耗盡了體力,總算騎到了那個可以看夜景的地點,將單車停在路邊,她坐在一旁拚命喘氣。
回想起當初尉正橋曾經跟她說過的,在上坡時怎麼調適呼吸,在下坡時怎麼煞車……望着眼前美麗的夜景,她想好好的釐清思緒,可是因爲過於疲累,腦袋一片空白,什麼都沒辦法想。
真是累死了,不過也完成了一件大事,而且是她獨力完成的,以後只要多加練習,她就可以跟着尉正橋一起來,然後實現當初自己說過的承諾:只要她騎上山,就對着夜景大喊「尉正橋,我愛你」
只是她還張大嘴喘個不停,連站都沒辦法站穩,只能半坐在路邊,體力這麼差,連說話都成問題了,那有可能大喊?
疲累的舉起手,她從單車椅墊下的小包包裏掏出手機,看着上頭的時間顯示,這才發現大事不妙。原來這期間有好多人打電話給她,不過她因爲太專注於騎車,沒有聽見聲音……老天,都已經半夜了,她竟然花了這麼多的時間才騎上山。連喘了幾口氣,平穩呼吸,紀香期趕緊打電話給關心過她的人,向他們報平安,讓大家放心。
「妳有遇到正橋嗎?他上山去找妳了。」
「是嗎?我現在在山頂,他……」
突然,已經沒人的山頂亮起一道強烈的燈光,直射向她,讓她差點睜不開眼睛。
「香期!」
她聽見了熟悉且帶着幾分心急的叫喚,是尉正橋的聲音。
「他來了。」紀香期對着手機說,然後按下結束鍵,站起身,隨即發現雙腳發軟,身子搖搖欲墜,而且可能是坐太久了,眼前瞬間發黑,直冒金星。
尉正橋才停好車子,看到她一副要倒下的模樣,馬上奔向她,握住她的手臂。
「香期!」他憂心不已,同時查看她身上是不是有傷,或有任何的不適。「妳怎麼了?妳受傷了嗎?妳怎麼可以一個人騎這種路段?」
「正橋,我終於騎上來了。」她說話還有點喘,卻一臉欣喜。
「妳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妳?妳怎麼可以一個人騎車?要是遇到壞人怎麼辦?我以前不是跟妳說過了,如果沒有我陪着妳,妳絕對不可以一個人騎車!妳知道我開車來這裏的時候有多緊張嗎?我不能失去妳,妳知道嗎?」
說完,尉正橋緊緊的抱住她,感受她的體溫。這個他最愛的人,現在再度被他抱滿懷,唯有這樣的擁抱才能平息他心裏的憂慮。
「我只是想追上你,想跟你一起來這裏看夜景,可是我一直都做不到,我沒有那個體力,也永遠趕不上你的腳步,所以我纔想來練習看看…… 」
「妳怎麼這麼傻?我不是說過我永遠都會陪妳嗎?妳害我好擔心,擔心妳出事,而且這條山路不是很好騎,我前陣子下山時才捧了車,縫了十八針,當時還有其它車友在,妳一個人,如果發生了事情,那該怎麼辦?」
「我纔剛騎上來。」她還沒想到下山的事,基本上她的雙腳已經軟了,光是騎上來就耗掉了她所有的精力,雖然下山耗費的體力不像上山那麼多,但是需要更多的專注力,此刻她除了專注在尉正橋的身上以外,無法想到其它的事。
「還好我開車來,等一下我直接載妳回家。」
「回哪個家?」
「當然是回我們家!」
「所以我可以回到你的身邊了嗎?」紀香期開心的說,眼泛淚光。
「我從來都沒有不讓妳來,不是嗎?是妳自己堅持分開纔會對我好,天曉得妳哪來那種犧牲自我的論調,講都講不聽,差點把我氣死了。」
「我現在懂了,我知道你爲我做了很多,所以我纔想爲你做點事。」
「妳大半夜一個人在這種荒郊野外騎單車,讓我擔心得要命,還害我上山找人,叫做爲我做點事?」尉正橋可不認爲她爲自己做了什麼,反而他差點被這小妮子嚇掉半條命。他主動的拿過她的車子,熟練的解開單車釣快拆裝置,然後打開車子的後車廂,將拆解後的單車放進去,再回頭走向紀香期。
「妳看妳,連路都走不穩,要不是我開車上來找妳,妳打算怎麼回去?明明肌耐力不好,還想逞強,我看妳連抓煞車的力氣都沒有吧!」
見她連站都站不穩,尉正橋既心疼又氣憤。
「別一直罵我嘛……」
或許是體力慢慢恢復了,當他伸手過來扶她時,紀香期還耍賴似的整個人偎在他身上,跟他撒嬌。
「不罵妳怎麼行?以後沒有我的陪伴,妳絕不能自己騎到山上。妳看,這裏半夜都沒有人,妳不怕嗎?」
「就是都沒有人才好啊!」
「哪裏好?」
「這樣我纔可以對着夜景大喊『我愛你』…… 你忘了嗎?」紀香期提醒着他,當初他們曾有過這樣的約定,然後她轉身,面對美麗的夜景,大喊聲道:「尉正橋,我愛你!」
原本一直板着臉、不時責怪她的尉正橋,不禁笑了出來。
「吵死了!就算這裏沒有人,妳這樣喊還是很吵。」
「你怎麼這樣?我說我愛你耶!你給我的回應竟是我很吵?」紀香期不滿的嘟起嘴巴,「我以爲你也會說你愛我……」
「有什麼事,我們回去爬完枕頭山再說。」
「不行……我今天腿軟,不能再從事其它活動了。」她馬上求饒。
「妳不是想聽我說我愛妳嗎?趕快上車,妳這陣子缺少好教練的訓練,我要把妳綁回家,好好的重新培養!」
說着,兩人一起坐進車子裏。
尉正橋開車下山,也開往屬於他們兩人的幸福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