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四章(1)

《春心永駐》 / 葉霓 / 第7章 / 共20章

自從端木夜風起程前往都城,夏琀總是倚門而望,癡癡等候,往往忘了時間,忘了用膳,忘了就寢,忘了許多事……

當時約定的三個月,就這麼一晃眼成了一年,她也由原來的心焦、擔憂,等到了心碎、心死。

斷了對他的情,斷了對他的思念吧!

然而每當這聲音在心底迴響時,她卻沒用的益發想念他。

曾經以爲心已死,被等待的焚風吹乾了期待,只是夜深人靜時,她仍奢望會在枕邊看見他。

“小姐,外頭風涼,快進屋裏吧!”奶孃一來,看見她又傻傻的站在園子裏,不禁心疼的嘆口氣。

“不,我再站一會兒。”看着前頭的花草,比待在屋裏面對白牆好些。

“要不,就去大廳,步公子過來了。”奶孃心想,如果小姐是和步公子配成對,那該有多好。

這一年來,步公子對小姐可說是照顧得無微不至,連她見了都感動,偏偏小姐對端木少爺一往情深,完全沒把這些放在心上。

“他來理帳嗎、”告訴他好幾次,她可以自己做,可以照顧自己,但他總是不放心。

“是的,基於禮貌,你還是看看吧!”奶孃好聲勸說,“端木少爺離去前可是拜託過人家,你真以爲人家愛來嗎?”

“你說得沒錯,我是該過去瞧瞧。”

萬邑侯府自從兩個主子都離開後,曾亂了好一陣子,若不是步大哥經常過來指揮要事,甚至幫忙掌理端木的家業,她恐怕連下人們的薪俸都拿不出來。

夏琀拎起裙襬,蓮步輕移,緩緩來到大廳。

“步大哥,你來了。”

“我來看看,你有事就去忙,沒關係。”步青延正在翻閱這個月的帳目。

“怎麼好什麼事都讓步大哥操心,倒不如你教教我,雖然我對帳務很陌生,但習過字,應該可以慢慢學。”夏琀溫柔的笑說,更希望自己能有獨當一面的機會。

“這不是習過字就會的,你會撥珠子嗎?”

“撥珠子?”

“就是算盤。”他將算盤遞到她的面前,“有了它,再龐大的數字都可以很快、很精準的算清楚。”

“學這個很難嗎?”她不想成爲一個什麼都懂的女人,倘若夜風哥哥回來了,她與他的差距將會更大。

“好,我有空就教你。”步青延望着她略顯憔悴的小臉,“不過現在我想帶你出府走走,你一定悶壞了,端木那傢伙回來看見你這副模樣,肯定會罵死我。”

“他不會爲了我而責罵你。”夏琀心知肚明,倘若他心裏有她的存在,就不會一去年餘沒有任何音訊,就算他回來,在他心中,她還是排在最後。

“別這樣,出去走走,或許心情會好些。”步青延極力說服。

“好吧,我們出去散步。”

夏琀跟隨他一塊出府,走在街上,看着人來人往的景緻,似乎沒辦法洗滌她紛擾的心情。

“步大哥,你,夜風哥哥會不會遇到危險,所以音訊全無?”她除了怨,仍免不了替他找藉口。

“不會的,端木武功高強,更何況他不是莽撞的人,做任何事一定會細心計算。”身爲端木夜風的好友,步青延非常瞭解他。

“你說得沒錯,如果真的出了事,早有訊息傳回來。”她苦笑的說。

“是該這麼想,他不回來,肯定有更重要的原因。琀妹,稍等一下,我去這家店買枝筆。”步青延說着,走進一旁的筆墨店。

夏琀獨自在附近逛逛。

這時,有位大嬸從旁邊的木屋走了出來,問着鄰居大叔,“你有看見我家阿月嗎?”

“她剛剛和田剛去望夫石祭拜了。”

“什麼?他們已經去了?!怎麼不等我一下?”大嬸用圍裙擦乾手後,也跟着跑了過去。

夏琀好奇的上前,“大叔,什麼是望夫石?”

“就是前頭白石村著名的望夫石,因爲石塊巨大高聳,也有人稱它爲望夫崖。傳說只要天天在那兒呼喊心愛的人,他一定會回來。”大叔指着已跑遠的那位大嬸,“她女兒就是天天到望夫石盼呀盼的,終於將夫婿盼回來了。”

“真的嗎?”夏琀強忍住淚水,急忙問道:“這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本來那位大嬸的女婿在外地傷了腦子,忘記回家的路,可是有一天腦子突然變得靈光了,想起自己住哪兒,就自個兒跑回來了。”

這位大叔說得活靈活現,教她不相信都難。

“你說是在白石村?”她仰首看着那個方向。

“沒錯,就是那裏。”

夏琀無法控制雙腿,直往那兒走去。

步青延買好筆,走出筆墨店,看見她離去的身影,立刻跟了過去。

“琀妹,你要去哪兒?”

“我想去白石村看看。”她對他點點頭,“步大哥,你先回府好了。”

“雖然那裏離這麼非不遠,但走去也滿累的。我陪你一塊去,否則我回到府邸也不安心。”步青延十分堅持。

“好吧!如果步大哥不忙,我們就一塊去。”他都這麼說了,她也只能同意。

“那走吧!”

在步青延的帶路下,約莫半個時辰後,夏琀終於來到白石村,問了人,很快就找到望夫石所在的位置。

“步大哥,聽說只要爬到上頭,盼着心愛的人,他一定會回來。”說着,她終於露出甜美的微笑。

步青延看着芳齡十六的她,除了更具氣質之外,還擁有成熟嫵媚的美麗,媚如桃李,嬌若春花,尤其綻放笑靨時更加迷人。

“你說這個……有依據嗎?”他不喜歡她日後像個傻瓜站在這兒。

“不論有沒有依據,我都想試試。”夏琀隨即步上前,一點一點的攀爬上去,直到頂端,她已是氣喘吁吁。

“你沒事吧?”步青延一直在旁邊護着她,不禁捏了把冷汗。

“我沒事。”她雙眼微眯,看着夕陽下,巍峨崇山間去蒸霞蔚的美景,喟嘆一聲,“好美!”

“是呀!儘管近黃昏,還是留有一抹餘韻。”

此時,暮氣四起,頓起山風。

“起風了,你又沒披上斗篷,我們還是趕緊回府比較好。”

“好。”

嘴上這麼說,但她一動也不動,雙手撫摸着望夫石,上頭的棱角粗礫早已被磨平。

就不知道是經年累月、風吹雨淋所致?還是天底下負心漢何其多,可悲的女人用千萬斤淚水融蝕了它?

☆☆☆

天亮了,太陽冉冉升起。

奶孃將早膳端進夏琀的房裏,卻已不見她的人影。

“小姐八成又去望夫石那裏了。”

自從兩年前她得知那個地方後,幾乎天天往那裏跑,難道她真以爲抱着那些石頭哭訴,那個無情無心的端木夜風就會回來?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那傢伙沒有半點消息,連一封信都沒有,簡直就是沒了心、沒了肝、沒了肺!

但是這些話,奶孃只能罵給自己聽,倘若讓小姐聽見了,只會更加傷心。

她急忙找來護衛,央求他前往白石村,將小姐帶回來。

“等她回來,我一定要好好的說她幾句,傻了三年還不夠嗎?竟然天天去抱着大石頭,真的是傻到不行。”

這時,門房急忙奔了進來,大聲嚷道:“小姐……小姐……”

“什麼事?”奶孃攔住他。

“是從都城來的消息,前陣子步公子不是請了探子去打探嗎?終於有消息回來了。”門房也跟着開心。

“太好了,我已經請護衛去帶小姐回來,應該就快到了。”奶孃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杳如黃鶴的人終於有了消息;憂的是,不知道消息是好是壞?

府邸裏的人聞訊都聚集過來,也有人奔去步府通知步青延。

不久,因爲護衛好說歹說,夏琀心不甘情不願的回到府裏時,步青延正好也來到。

“怎麼回事?”她不懂,爲何前院聚滿了人?

奶孃上前,“探子送來了端木少爺的消息。”

“真的嗎?”夏琀心一抽,“奶孃,快把信給我。”

“在這兒。”奶孃笑着把信遞給她。

她趕緊拆開信封,打開信紙,前頭幾句話讓她面露喜色,最後一句話卻讓她瞬間呆住,連信紙落地都不知道。

步青延心生疑惑,彎身拾起信紙,邊看邊解說,“探子回報,端木夜風得到國王陛下極度的賞識,於日前榮升爲安傅居大人。”

衆人聽了,開心不已。

“什麼是安傅居大人?”有人發問。

步青延笑了笑,“安傅居大人的職責就是專門對皇上提出諫言。”

說完,他繼續看下去,表情就跟夏琀一樣愈來愈沉重、愈來愈難看。

“已經……已經和賀歷侯的千金訂下婚期了,暫時住進賀歷侯府。”

“啥?”

衆人異口同聲,都露出震驚的臉色。

夏琀緩緩的轉身,朝門外走去。

奶孃心急的拉住她,“小姐,你要去哪兒?”

“只是出去走走,別攔我,誰都別攔我。”她搗着臉,奔出府邸。

“我去看看。”步青延不放心,趕緊跟了出去。

來到府邸外面,他不見夏琀的蹤影,慌張地到處尋找。

“琀妹……琀妹,你在哪兒?可別亂跑,等等我……”

見他往另一頭走去,夏琀從暗巷裏走了出來,低聲說道:“對不起,步大哥。”

她隨即轉身,朝後山走去。

走了好久的路,爬了好高的山,她來到端木奎的墓前,跪在地上。

“小琀來給你磕頭了,伯父,這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裏跪拜你,但是別傷心難過,因爲我就要去看你了。”

淚水在她的眼眶裏打轉,神情顯得脆弱。

“早就知道他的心底沒有我,是我太執着了。”

只是,她枯槁的心再也無法復活。

“還有爹、娘……女兒就要去找你們了。”她轉頭,望着都城的方向,“夜風哥哥,希望來生你能愛我,咱們再續結髮緣。”

徐徐的站起身,夏琀卸下系在腰間的白緞,踩在石塊上,再將白緞綁在樹幹上。

眺望遠方,她彷彿看見了自己所剩無幾的時光,既然都是灰白,又何需留戀?

於是她不再眷戀,白緞套住頸子,從石塊上躍下,喉頭倏地束緊,再也無法喘息,眼前的景物漸漸泛白,淚水也從眼角滑落。

這時,夏琀揚起嘴角,因爲看見爹孃在前面向她招手。

喀!

突然,白緞應聲斷裂,她整個人落在地上,因爲疼痛而清醒。

“姑娘,你這是幹嘛?”

夏琀抬起頭,看見一位笑嘻嘻的白髮老翁坐在不遠處的大石頭上。

“好死不如賴活,死了就啥都沒了。”

“可是活着比死還痛苦。”她坐在地上,暗自垂淚。

“也是,活着苦,爲了生活,爲了愛情,爲了親情,爲了友情,無一不苦,但還是得活。”他從高高的石頭上縱身一跳。

夏琀嚇了一大跳,趕忙站起身,想要救他。

沒想到他身手了得,竟然毫髮未傷的站在地面。

“老爺爺,你……”

“瞧你一心想死,卻還不忘關心我這個糟老頭,真是讓我感動。這樣吧,我送你三樣東西。”老翁咧開嘴,露出少了顆門牙的笑容。

“什麼?”她聽得一頭霧水。

“我長話短說,我有九樣好東西,你可以任選三樣,不得反悔,反正日後我們也不太可能再見面了。文、武、工、藝、醫、話、雜、顏、巧。文是文采,武是武學,工是工班,藝是藝能,醫是醫術,話是說話,雜是雜技,顏是美貌,巧是巧手,你喜歡哪三樣?”她捻了捻翹鬍子,等着她回答。

“我不懂……”死不掉,爲何還遇上怪人?或者她已經死了?

“你不需要懂,只管回答。”

她依然一臉胡疑,什麼話也不說。

老翁嘆了口氣,“算了,算了,我還是把話說得更清楚些。文采、武學和醫術,你應該瞭解 ,我就不贅言。工班是指本事,像是蓋房子的本事、挖渠造橋的本事。藝能則是琴棋書畫唱的才藝。說話呢,是賞你辯才無礙的本領。雜技便是指開鎖、解謎的技巧。美貌嘛……”他瞧了瞧她,“我看你似乎沒必要挑這項。至於巧手,諸如烹煮、刺繡都可靠豐雙手一把罩。”

“對不起,老爺爺,我什麼都不要。”這些東西,哪是說想要就可以得到的。

“哎喲,別這樣,隨便說三樣,讓小老兒高興一下,幾百年來沒一個人相信,也沒一個人要,真是氣炸我了。”

瞧他一副老頑童的模樣,夏琀心想,她若不回答,他可能不會離開,真會纏她幾百年。

“好吧!那就……”

當她憑着直覺說出三樣東西后,突然感覺暈眩,昏睡過去。

夢中,她還能聽見老爺爺的聲音——

“好好的運用,你會得到幸福的。”

“夏琀……夏琀……”

再度睜開眼,她已在步青延的臂彎裏。

“你怎麼了?爲何要想不開?”當他看見樹幹上的白緞時,整個人都嚇傻了。

“步大哥,我好像夢見一位怪神仙。”

“神仙?!”他笑了笑,“一定是那位神仙救了你。”

“或許吧!既然死不了,我也不想待在南陽鎮了,決定去一趟都城。”這個念頭剛剛纔閃過她的腦海。

“你真的要去?端木那傢伙太可惡了,我們一起去。”步青延也氣不過的說。

“你要陪我一起去?那……能不能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看着淚眼迷濛、神情脆弱的她,他能不答應嗎?

“不管是什麼要求,我都答應。”

“謝謝你,步大哥。”她垂下雙眼,覺得好累,“我想回去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