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炎熱,即便是議事大殿裏,羣臣也汗如雨下。面對着王位上的厲刃,他們即使再熱,也不敢隨意擦汗,就怕任何不敬的動作,都會冒犯了,這個年輕卻嚴酷的王。
但是,臣子們也隱約感覺到,近日以來,王的情緒似乎有了改變。
他不再輕易動怒,連耐性都有驚人的進步,以往衆多會惹得他暴躁不悅的議題,他也願意仔細傾聽,連太傅都對他的改變,感動得痛哭流涕。
更教臣子們錯愕的是,在暑氣蒸騰,大夥兒都熱得快昏倒時,厲王會命令宮女們端來甜滋滋的冰品,給羣臣消暑。
據說,這還是王后親手調配的,稱爲四果冰。
這麼貼心的舉止,一時蔚爲佳話,羣臣們回家之後,也吩咐廚子們,仿造宮裏的滋味製作,這簡單可口的冰品,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席捲了首都。羣臣們心知肚明,厲王的改變,全是因爲王后。俏麗可人的王后,用那燦爛的笑容,令厲王的怒氣,漸漸消融了。
連厲王也不再掩飾對王后的重視,每日議事結束,羣臣告退的時候,總會聽見厲王在第一時間,開口追問王后目前身在何處,然後用明明很想奔跑,又要顧及面子慢慢走的微妙速度,離開議事大殿。
這日,散會之後,厲刃又問起了甜甜的行蹤。
“王后呢?”不同於往日,這次侍衛臉色一白,身子顫抖不已。
“呃……”厲刃濃眉一擰。“你不知道?”嘔哪一聲,穿着戰甲的侍衛,匆忙跪下。
“屬下知道。”
“那爲什麼不說?”
“因爲……因爲……”
“說。”侍衛深吸一口氣,知道厲王的脾氣,雖然不再嚴厲冷血,但也絕不會容忍衛兵知情不報。爲求保命,他只得硬着頭皮,實話實說了。
“王后集合了百名侍衛,到了殿前廣場,她正在……在……在……”厲刃的眉頭擰得更緊,知道離經叛道、不知禮儀爲何物的小妻子,肯定又有驚人之舉。
他耐着性子又問:“她在做什麼?”
侍衛死白着臉,冒死回答:“王后她……她……她正教那些人怎麼接吻……”
殿前廣場裏擠滿了人。上百名年輕力壯的侍衛,兩人分成一組,一個躺着、一個跪着,依照着王后的指示,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學習着。
圍觀的侍衛與宮女們,眼神裏充滿着好奇,還有無限同情……他們正在心裏爲那個分組落單,而“有幸”與王后同組,正躺在王后面前,臉色慘白、瑟瑟顫抖的侍衛,深深的默哀。
“來,看我的動作。”甜甜拍了拍手。“救起溺水者的時候,要先觀察他的心跳與呼吸。”她先低下頭來,白嫩的耳與粉嫩的頰,貼住“受害者”的胸口,做出察看心跳的動作。
四周響起尖銳的抽氣聲,有幾個宮女,還嘆息掩面,不敢再看下去。
毫無疑問的,那倒黴的傢伙死定了!
厲王是如此重視王后,絕對不會容許,王后去觸碰另一個男人的身體,更遑論是趴在那男人的胸前了。這件事一旦讓厲王知道,那傢伙就算有九個腦袋,肯定也會全被擰下來。
聽過心跳,探過呼吸,甜甜困惑的抬起頭來,關心的問道:“你有哪裏不舒服嗎?”怪了,這人的心跳跟呼吸,都快得像是剛跑過百米賽跑似的。
躺在地上的侍衛,臉發白、脣發青,額上猛冒冷汗。雖然,他滿心想逃,但是又不願意讓王后傷心,事已至此,他就算逃走也無濟子事,只能躺在原地,等着壯烈犧牲。“謝、謝王后關心,我、我沒事。”他別過頭去,偷偷擦掉淚水。啊,真是太感人了!
侍衛與宮女們同聲嘆息着。
困惑的甜甜,抬起頭來時,就見衆人動也不動,只顧着圍觀,都忘了該同時動作,她不由得出聲提醒。
“發什麼愣?你們快照做啊!”她重複着。
“觀察、心跳,還有呼吸。”
“是。”衆人齊聲應和,爲了不讓可憐的同伴白白的犧牲,大夥兒全都含着眼淚,乖乖照着王后吩咐動作。
甜甜清脆的聲音,迥蕩在殿前廣場中。
“確定溺水者沒有心跳,呼吸也停止後……”
“王后,他還有心跳。”有人舉手。
“是啊,王后,這個也還有呼吸!”另一個人又喊道。
她翻了翻白眼。這些侍衛們的應變能力,比她想象中更差,不論她做出什麼動作,他們一律都又驚又恐,活像是她所教的事情,會連累有人論及死罪似的。“先假設,他們心跳停了、 呼吸也沒了。假設,懂嗎?”她教導國小學生時所磨出的耐性,終於派上用場了。
“是!”侍衛們齊聲回答。
“很好。”甜甜鼓勵的一笑,點了點頭。
“然後,注意看喔,接下來我要示範的是,當溺水者沒有呼吸跟心跳時,救援者所要採取的行動,稱爲口對口人工呼吸。”口對口?
在大庭廣衆之下?
這、這這這這這……侍衛們臉色慘白,有幾個宮女,還捧住心口,因爲禁受不住這過度的刺激,當場就昏倒了。
“來,看好,這個動作,要先要把溺水者的脖子抬高,跟氣管成一直線。”甜甜在衆目睽睽下,仔細的教導着。“再捏着他的鼻子,對着他的嘴吹氣。”她俯下身去,堅持親自示範。人人都屏氣凝神,連眼兒也不敢眨,看着王后那紅潤的脣,足巨離“受害者”的嘴愈來愈近、愈來愈近、愈來愈近……倏地,一聲暴吼響起。
“你在做什麼?!”臉色鐵青的厲刃,從大殿門口轉眼就奔到廣場中央,大手一探,就拎起嬌小的妻子,衝着那張小臉蛋怒聲質問着。他額上的青筋,暴怒得幾乎要裂了。
就差那麼一點點!那麼小小的一點,他就要親眼看見,她低頭吻住另一個男人。只屬於他的紅嫩脣辦,差點就被別人嘗去了!
被拎在半空中,腳尖碰不着地的甜甜,卻是老早就習慣他怒氣衝衝的樣子,對於自個兒“不守婦道”的舉止,沒有半點兒愧疚,還是一臉笑咪咪。
“啊,厲刃!”一瞧見他,她的心裏就像是有千萬朵花兒同時間綻放。“你來得剛好,我在教他們人工呼吸呢!”她愉快的報告。
“你教他們什麼?”他咬着牙,眯眼追問。
其實,他憤怒得想要狠狠的痛扁她渾圓可愛的粉臀,但是當她笑盈盈的注視的他的時候,他就算是有再多怒火,也無法對她動手。她的笑容,有着難言的魔力。軟嫩的小手,撫上厲刃僵硬的臉。
“人工呼吸啊!”地理所當然的說着,還神祕兮兮的靠在他耳邊低語:“我想說,多教會幾個人,這樣一來,你下次要是再溺水,其它人也能夠救你。”她可是一心一意全爲他着想呢!
聽過厲刃的遭遇,她心裏明白。要教會他游泳,非得花上不少時間。滄浪國臨江有數百里。
她實在擔心,哪天他又不小心跌進滔滔江水裏,四周又無人搭救,他肯定就要去跟閻羅王報到了。
除此之外,她也想過,這種救援訓練對滄浪國的人民來說,是有利而無害,滄浪國臨江處太長,雖然大部分人都懂水性,但是難保悲劇不會發生,學會心肺復甦術,說不定可以多挽回幾條人命。
只可惜,她的一番好意沒換來厲刃的誇讚,反倒讓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溺水的事情,本來就是近臣們嚴守的祕密,更是他不願意提起的屈辱。更重要的是,要他眼睜睜看着她去親別的男人,還不如教他直接把眼珠子挖出來算了。“不準教了,回去。” 他抓着她,轉身就要走。
“啊,爲什麼?”甜甜瞪大了雙眼,在大手上急急掙扎。“不行不行,我得教會他們纔行啦!”這一回去,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他把她拎到眼前。
“我說了,不準就是不準。”
“爲什麼不準?”她居然還敢問!
厲刃火冒三丈。
“你不許親他們。”身爲他的妻子,她競想去吻其它人?
“喔。”她眼珠子一轉,不知怎麼的,心頭競暖暖的一甜,忍不住靠到他耳邊,悄悄的笑問:“你喫醋啊?”
他額上青筋一抽,否認得過於快速。
“當然不是!”他是偉大的滄浪之王,當然不會有那種小家子氣的情緒!
只是,甜甜卻已經從那張俊容的眉眼之間,惱怒嫉妒的神色,察覺到更多連他都尚未釐清的心緒。厲刃耶!他爲她喫醋呢!這個不能說破的事實,讓甜甜樂不可支,心花朵朵開,要不是礙於四周有幾百隻眼睛,全盯着他們瞧,她真的好想好想撲進他懷裏,捧着他冷硬的臭臉,瞅啾啾瞅的連賞他幾十個親親,作爲嘉獎。
瞧着她咬着脣,卻仍難忍甜笑的模祥,厲刃心頭又是一惱。
“你笑什麼?”他瞪着她。她的笑容,像是窺見了什麼重大的祕密。
“沒什麼。”她不敢點破,牽起他的大手,又把話題繞回急救訓練上。“那麼,你跟我說,我能親誰?”
“我。”果決的回答。
“宮女也不行?”她試探。
“不行!”
“唔,那好吧!你來。”她只能讓步。
“我來?”他皺起濃眉。
甜甜點頭,輕盈的跳下來,從容回答。
“就由你來當急救安妮嘍,來,躺好。”她頓了一下,看了看還躺在地上那個自從厲刃出現,就嚇得腦袋一歪,當場昏厥的侍衛。“麻煩誰把他搬走好嗎?”侍衛們匆忙上前,搶救逃過一劫的夥伴,還仔細清除了地上的沙塵。厲刃在嬌妻的擺佈下,無可奈何的原地躺下,黑眸中有着濃濃困惑。
“安妮?那是誰?”他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甜甜卻沒替他解答。
“安妮不說話的。噓,乖一點,你扮的是假人,不能說話。”她只是伸手拍拍他的臉頰,罔顧愈來愈難看的臉色。
然後,她直起身子,對角落那些擠在一起發抖,嚇得跟鵪鶉似的,整整後退了超過十大步的侍衛與宮女們招手。
“來,全部圍過來。”她拍拍手,順手拿起樹枝,繼續作講解。“口對口人工呼吸的目的,是灌入空氣。”她低下頭來,本想要示範,卻又突然覺得,這樣無法同時說明,於是改變主意,決定找人“代打”。
“好,你來試試。”她指着一名高大英挺的侍衛。
那人的表情,活像是被雷劈着了。
“我?”
“對,來,跪到安妮面前。”她指示着。這很容易。那人撲通一聲的跪下,冷汗直流。“抬起他的頭。”她從旁指導,態度認真。“最重要的是,口要對着口,確保空氣進入溺水者體內。”慘遭“點名”的侍衛,卻是全身僵硬,因爲恐懼而無法動彈。他困難的吞嚥口水,而躺在地上的龐大“安妮”,正用凌厲的目光瞪着他。
口對口?
他懷疑,要是真的親下去,厲王會不會跳起來,當場將他一刀劈死。
一旁的甜甜,還出聲喚道:“對了,安妮。”
“安妮”冷着一張臉,動也不動。
“安妮!”她用腳尖踢了踢厲刃。
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當作回答。
“你要是感覺有氣灌進嘴裏,記得亮綠燈。”
“什麼?!”厲刃吼了出來。
綠燈?衆人全都咬住嘴,不敢發問。王后說的話真是匪夷所思,厲王又不是螢火蟲,怎麼會發亮呢?瞧出衆人無言的困惑,甜甜恍然大悟,伸出白嫩小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個兒的額頭。
“呃,對喔,你不會亮燈。這樣吧,感覺有氣灌進嘴裏時,舉個手就好了。”她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俏麗難言。
“現在,正式來吧!”她指示着。
跪在厲刃身旁,那高大健壯的侍衛,突然歪身倒地。
咚!
“怎麼回事?”她詫異的問。
有人硬着頭皮,恭敬的上前檢查。“王后,他、他昏倒了。”還真不巧呢!
她嘆了一口氣。“那就換個人吧!”此話一出,所有人腿都軟了。就怕運氣不好,會被王后點着,去頂替那個比刑場正中央、大刀底下更可怕的位置。
所幸,厲刃替衆人解了危。他猛地伸手,拉下正四處張望,尋覓無辜者的甜甜。“不用再找人,你來就好。”除了她之外,他可不願意讓在場的任何人親吻他。
“呃,可是……”清脆嗓音的話尾,消失在薄脣之中。
那是無比濃烈的一吻,她深深的陷溺在他脣舌的魔力中,嬌小的身子發軟,只能依靠在他胸前。當他的薄脣,稍稍離開她被吻得紅潤的脣辦時,她已經喘息不已。
“你這樣,犯規。”討厭,她不是要教這個啦!
厲刃注視着她。
“我忍不住。”他坦承。
她嬌聲抗議。“但是……”紅嫩的小嘴,再度被薄脣封緘。在他的熱吻之下,什麼人工呼吸、救援訓練。全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她只能忘情的回應着。
站在四周的侍衛與宮女們,老早在厲刃“動手”前,就集體火速轉身,不敢再看,讓王與王后保有隱私。同時,他們也在心中,深深的感謝厲刃的英明舉動。王救了他們,讓大夥兒都能夠脫離被王后點名的恐懼中莫不感激涕零。
所有人都眼眶含淚,噢,厲王真的是太英明瞭!
大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