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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妻恩浩蕩(上)》 / 寄秋 / 第17章 / 共20章

風紫衣揪起眉,她聽過這個人,「是那個……當年參了曹國丈一本,後來因叛國罪入獄的孟欽?」

這件事在鄉里間流傳好些年,一直還是百姓們津津樂道的八卦,大部分的人都相信以孟欽的爲人不可能叛國,一定是因爲他參了曹憚承一本,纔會被陷害問斬,也因此更多人不敢得罪曹憚承。

「沒錯,但我相信我乾爹是被曹憚承陷害的,所以當年看他偷偷摸摸的跟宮中太監接頭,除了懷疑他的目的之外,主要我也是想趁機找出扳倒曹憚承的把柄。」他不想幹爹一世清名毀在一個奸臣手裏。

「原來如此。」難怪他這麼執着於這件事,他心裏是很爲孟欽不平的吧!「對了,你剛剛說寶藏在宮中是什麼意思?」

「就跟妳說不是這意思,妳這丫頭話都聽到哪兒去了!」真是不管長了多少年紀,就是沒長穩重,「當年曹憚承知道寶藏之事後,一直跟太監裏應外合,想要找辦法弄到先皇的寶藏,連我知道的時候都已經是過了幾年,當時他們正好在交換信件,我才知道所謂的『寶藏』就是一些信件。」

「信件?你把我弄胡塗了。」怎麼事情越來越複雜?

「我也是,所以我當年偷了曹憚承重謄的信件,才知道原來歌謠所說的藏寶圖是真的,但不是真的失傳,而是由古老的兩大家族分別持有地圖跟鑰匙,每隔一段固定時間,便會回傳家族所在位置,以確保安全,同時謹守非滅國之難不得動用寶藏的祖宗遺訓。」說到這兒,他不得不佩服當年創建紅月皇朝的祖先,這麼做的確是避開有心人覬覦寶藏的好方法,也可避免貪婪的昏君浪費寶藏。只是沒想到,會敗在一個貪心的太監手上。「古老家族,像朱雀城的祁家、玄武城的傳家?」

「嗯,有點像,但跟守護國土的四大家族不一樣,這兩大家族是見不得光的,且得時常移居各地,說來還挺可憐的。」

她懂了,「所以,這些年你時常外出,根本不是爲了巡視店鋪、拓展事業版圖,而是爲了弄清楚曹國丈存什麼心?」

如果是這樣,她心裏多少能釋懷一點,畢竟那個姓曹的實在不是什麼好人,難保他找到寶藏後想幹麼。

「妳說對一半。」瞧了她的黑髮一眼,突地,他起身走到桌前,拉開小抽屜翻找着什麼,只是嘴上沒停,「其實這十年來我還是沒弄清楚曹憚承想做什麼,他這人很狡猾,我只看得出這些年他累積不少人脈,但又沒有大動作,就是想稟報皇上也沒證據,所以,我只能取巧一點。」

她斜睨一眼,又問:「取巧什麼?」

「其一,既然不知道他想幹麼,不如我早一步找到寶藏移走,讓他撲空不就得了;其二,我如果動用人脈也學着他找那兩大家族,以他耳目之廣,必會察覺有異,所以我跟準之每回都等他有動作了,再來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的手又打開另一個小抽屜,東摸西摸。

「我還是不懂,你剛剛不是說兩大家族會定期寄信給皇上,這不就知道他們在哪裏了,還要找這麼多年?」她盯着他的動作,翻箱倒櫃的……在幹麼啊?

「不,他們跟先皇之間似有暗號,每封信看似平常,這信件所代表的意涵亦是我後來推敲得知的,可惜這早被曹憚承看出來了,所以十年來,我們一前一後在找持有地圖跟鑰匙的人,直到兩年多前,終於有地圖的下落。」右手一摸到東西,祁天昊勾起脣角,握緊,又緩步走回她身邊,只是停在她身後。

「兩年多前……所以,你當年離開是因爲……」

「沒錯,是因爲準之通知我曹憚承那邊有大動作,爲了搶得先機,我當時不得不離開。」他當時也猶豫很久,但若寶藏地圖讓曹憚承拿到實在太危險了,他只好先捨下她。

「那麼你就是在當時拿到藏寶圖的?」他站在她身後不知道要幹麼,風紫衣疑惑的回頭看他,不料他也直勾勾的看着她,她臉一紅,頭又轉回來。「沒錯,只是沒想到還是走漏了風聲。」他手指滑過她的髮絲,幫她順起頭髮來。

風紫衣舉起手要阻止,卻被他輕輕拍開,想起往事,臉頰更熱燙,也就由着他,繼續問:「風聲怎麼走漏的你知道嗎?」

「這麼說好了,地圖雖說是由一個家族守護,但族人中只會有一家真正持有,我找上那個持有人時,聽說他已經讓曹家找了不少次麻煩,聽過我的身分跟用意後,便將地圖給我,雖然他自己趁我不注意的時候自殺了,但難保不會有其它族人看過他跟我接觸,也不曉得我被追殺的時候有沒有被發現身分……」

她一驚,想要轉頭,卻被他的大掌按住。

「別亂動。我當年答應妳月餘便回是認真的……只是沒想到會跟持圖人周旋了一段時日,知道趕不回,便讓準之送了信給妳,妳收到了嗎?」

點點頭,感覺輕輕扯到頭髮,她知道他在幹麼了,他在幫她結髮辮,頓時耳後一熱。「我收到了,但你第二年也不回來,卻連隻字詞組都沒有。」所以她當時生氣,氣他貪玩。

「我被追殺了……別亂動……丫頭,妳就不能乖乖坐好嗎?妳毀了我的髮辮。」這麼些年她毛毛躁躁的個性還是一樣。

風紫衣回頭瞪他一眼,「錯,是我的髮辮。髮辮亂就亂了,你還有心情管這個?你說被追殺是怎麼回事?快說啊!」

「好,妳別急。」他動作還是慢悠悠的重新幫她梳理頭髮,像是一直做同樣的工作也不煩。「當年我拿走圖後,曹家也發現有了程咬金,隨後跟上我,準之送信未回,我以寡敵衆,漸落下風,加上我怕身分被發現,連累祁家,只能四處躲避,後來在荒漠遇難,死裏逃生後,才聯絡了準之一起回來。」

有些話他簡單帶過,不想她爲過去的事擔憂。

他當年被追進北方荒漠,除了環境艱困,充滿不少毒蟲野獸之外,水源亦極少,他好不容易找到綠洲小村,卻因沙漠中季節性的大風沙而受困半年,直到商團經過才順道帶他離開,其實他當時能活下來,自己都覺得是上天眷顧。不過他猜想,大概是因爲跟着商團,所以他的行蹤才又慢慢被曹憚承追蹤而至,畢竟走過的地方要不留下痕跡太難。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還……」還氣他氣了好些年,原來他曾經面臨生死關頭,而不是樂不思蜀的忘了回來。

他利落的替髮辮綁上墜有紅色珠子的髮帶,嘴角有了笑意,「傻丫頭,對不起什麼,我又不怪妳。」

「那現在……曹國丈知道地圖在你這兒,豈不是很麻煩?」她咬了咬脣,有些氣自己。

她這嘴就是說不出想說的,本來是想問他怎麼想她的,結果卻又問了地圖的事。

「是很糟糕。」這是他最不想遇到的情況,纔會在外逗留這麼久,沒想到……「我還沒搞清楚曹憚承的目的,又讓他知曉我的身分,再說……我怕連累了天樂,所以纔會叫妳看緊她身邊的人,不曉得曹憚承會不會利用我身邊的人威脅我,不過,我已讓準之去追那個襲擊我的黑衣人,興許能聽到他們之後的打算……」

「原來如此……對了,那把鑰匙呢?如果趕快找到鑰匙,先移走寶藏,事情就不用這樣拖着了。」

「丫頭,妳好聰明啊。」害他忍不住想捏捏她的臉,逗逗她,「是這樣沒錯,但怪就怪在這裏,我知道寶藏之事後,曹憚承只專注於找地圖,我懷疑,也許鑰匙早就被曹憚承找到,畢竟宮中大火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

「別鬧。」她揪了眉,揮開他的手,「嗯……這很奇怪,如果鑰匙和地圖被找到,皇上會不知道嗎?這件事,先皇應該跟皇上提過吧?」

「沒錯,所以曹憚承才需要一個裏應外合的人,除了偷信件讓他重謄之外,也打算找到東西之後,假冒筆跡繼續送信,這倒便宜我了,我讓準之暗中查過,皇上到現在都還有收到地圖跟鑰匙的位置回信,但這些信是假冒的,所以曹憚承不動作,我也沒法子找到鑰匙。」原來他是想,也許先知道寶藏的位置,沒有鑰匙也能有別的方法入藏寶地。

「哪那麼剛好啊,那個太監也伺候兩朝皇帝?」她又伸手撥開自己的辮子,因爲他一直拿辮子搔她癢,頓時,她有一種當年幼稚的祁天昊又回來的錯覺。

「這次妳猜錯了,妳再猜猜看曹憚承找了誰當內應?這事也多虧了準之在宮裏高來高去的查探。」畢竟他身爲金雀城城主,很多事不方便親自出面,幸好有準之這個浪蕩子可以幫他掩護,加上準之的武功造詣也高,查探事情更是方便多了。

「啊——曹貴妃?!難怪……」如果是曹貴妃,說不定還比太監更好辦事。

「丫頭,妳可比準之聰明多了。」這前後因果,他跟準之也是推敲好久才弄清來龍去脈的。

「那當然……」等等,提到金準之,倒是提醒風紫衣一件事,她語氣一沉,「說也奇怪,不讓我知道這事是對我好,怎麼你們這麼討厭金靈靈,就什麼事都讓她知道、讓她跟着?」

突地,他笑出了聲音,低低沉沉的在書房迥蕩,但他不回答,只問:「丫頭,妳這是喫醋嗎?」然後又拿髮辮搔她癢,等她什麼時候發現這辮子的奧妙。

「哼。」她甩頭,把臉避開,卻避不開他捉弄的手,眉眼染上惱意。

「真倔,算了,誰叫妳的囂張是我寵出來的。」見她還是不理他,他終於願意解釋,「靈靈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地圖的事,準之很寵靈靈,怎麼可能會讓她冒險?她隨我們遊山玩水,只當我們在找些珍奇稀物而已,準之報消息給我時,就是靠她聯絡,其餘她知道的可比妳還少。現在,妳還要生氣嗎?」

他失笑。真沒想到她會喫靈靈的醋,幸好,靈靈見過天樂之後,就說有事要先回玄武城,不願留下來陪她沒用的哥哥誘拐未來嫂子。

「哼。」她嘴嘟着,其實心軟了,放在心上多年的石頭,像是放下了,「你怕我生氣幹麼?我們又沒什麼關係。」

果然是個倔姑娘,「沒關係?丫頭,妳看不出我對妳的一片心意嗎?」

聞言,風紫衣心跳加速,但想起他瞞了她這麼多年,嘴上還是不承認,頭又多側了幾分,「我看不出來。」

「不,妳看得出來。」他取笑,「不過妳不應該側頭看,而是低頭看。」

低頭看?風紫衣直覺低頭,正好看到自己的髮辮,綁着辮子的髮帶使她一愣,「這是……」

「看出來啦?」輕笑出聲的祁天昊撥開她遮額的落髮,「這是妳幾歲的東飲西?」

「十三……原來你還留着這東西,當初幹麼不還我?」這是她從小用到大的絲帶,後來跟着她進來祁府,不料,十三歲那年跟他有些爭執,東西被他搶走,說什麼都不還她,爲此,她還跟他冷戰了好些天。

不過她這人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不是什麼大事她不會記在心上,沒幾天就忘了,沒想到他還留着。

伸手想取下絲帶看清楚,卻被一隻大掌阻止。

「不許取下。」他按住她柔黃,大掌一包握在手心。

「大少爺……」她微掙地想將手抽回,他反而握得更緊。

「天樂說我對妳藏有私心,不肯放妳走,這些年來,妳看不出我的心意嗎?紫衣,我喜歡妳,早在兩年多前,妳失蹤落水那次我就發現了,妳有發現我當初離開前的猶豫嗎?」

「我……以爲你只當我是妹妹,在我生病的時候還要跟金靈靈出去玩。」

「現在知道誤會我了吧。」他一笑,以未受傷的臂膀輕擁她。「紫衣,那妳喜歡我多久了?」

「你……誰喜歡你呀!」她言不由衷的輕斥,泛紅的小臉透露着女孩家的嬌羞,她纔不讓他知道她也許很早以前就喜歡他了。

「紫衣,我把妳放在心裏很久很久了,妳是我在絕望中非回來不可的理由。」

爲了見她,他獨自撐過烈日和狂沙。

「大少爺……」她雙眼迷濛。

「叫天昊,還是妳要我繼續叫妳丫頭?」他俯身低訴。「我真喜愛妳,恨不得佔有妳的身和心,讓妳只屬於我一人所有,此生此世不離我左右……」

「天昊……」

在他令人安心的懷抱中,風紫衣第一次卸下重重的包袱,如釋重負地忘了依賴着她的衆人,此時她不是衆所託負的風紫衣,只是單純被他所愛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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