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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老公不說愛》 / 溫芯 / 第20章 / 共23章

十三個月後。

自從喜樂離開後,已經是第十三個滿月,也將是他第十三次在美麗華摩天輪下守候她整夜。

傍晚,徐世展便離開公司,來到摩天輪前的廣場,坐在角落,等夕陽落下,月亮升起。

今夜的月色清美,輪廓又大又圓,他仰頭凝望,想着她是不是也在某處看着同一個滿月。

她會是滿心歡欣,或是和他一樣,帶着滿滿的遺憾?

她一個人嗎?還是有人相陪?會不會感到寂寞?

晚風吹來,有些冷,徐世展拉攏西裝外套,雙手握着溫熱的咖啡杯。

忽地,手機鈴聲響起,他瞥一眼螢幕,接起電話。

「爸,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我知道。」那端傳來徐爸爸不捨的嘆息。「今天挺冷的,你有沒有多穿一些?」

「放心吧,你兒子身體好得很,這點冷沒在怕的。」

「我跟你說正經的,你跟我開玩笑!」徐爸爸懊惱地斥責。

因爲愈是心情惆悵,愈是要笑啊!而且他也不忍將父親一起拖下水,陪自己煩惱。

「爸,你這兩天有點感冒,沒事的話早點睡吧。」

「我知道。」

「那我掛電話了。」

「等等!」徐爸爸攔住他。

「什麼事?」他等着。

徐爸爸卻久久不吭聲,過了好片刻,才啞聲開口:「你真的還要這樣繼續等下去?」

他一凜。「嗯。」

「都過一年了,連徵信社的人都找不到她在哪裏,你真的覺得會在那裏碰到她?」

「我覺得有可能。」就算永遠無法與她再重逢,他也要學會對自己說謊。徐世展澀澀地苦笑。「她一直那麼想坐摩天輪,說不定會在哪個滿月的晚上出現。」

「你真傻,我看她人根本不在臺北。」

「就算她不在臺北,也許哪天會來臺北玩。」

「那如果她根本不在臺灣呢?」

「那就……只好賭運氣了。」

「你真傻!」徐爸爸勸不回執拗的兒子,只好一再心疼地斥責。

「爸,你再這樣念下去,小心哪天你兒子真的變笨,就沒人賺錢給你花了。」徐世展又開玩笑。

「呿!我自己有存老本,誰希罕你賺錢養我?你啊,自己身體顧好,別拖累我這個老頭子,就阿彌陀佛了。」

「是,我知道了,那我掛了,晚安。」

徐世展掛電話,看一對年輕情侶親熱地從他面前走過,男人一手拿爆米花,另一手攬着女友的腰,女人朝他嬌嬌一笑,淘氣地隨手抓起幾顆爆米花,往他臉上擲去。

兩個人一陣打打鬧鬧。

他微笑目送他們,看兩人排隊鑽進某一個觀景車廂,摩天輪畫出彩色光圈,緩緩接近天空。

他怔怔地望着在夜色裏顯得格外絢爛的霓虹。

當初喜樂等他,就是這樣的滋味吧?一個人看着情侶雙雙對對,只有自己形隻影單,摩天輪的光圈愈燦爛,她熱烈描繪的夢想就愈黯淡。

那個晚上,她到底等了他多久?夠不夠久到讓她的心房結凍,凝成一塊絕望的冰——

*

「臺北好冷喔!」喜樂用力摩擦雙手,朝掌心吹熱氣。「喬姊,你不覺得很冷嗎?」

「還好。」鍾宜喬嫣然一笑。「可能雲林氣候比較溫暖吧?所以你纔會覺得這裏冷。」

「是啊。」喜樂輕聲嘆息。沒想到才過一年,她已經不適應臺北的冬天了。

「虧我以前還住過這裏。」

「你以前在臺北住過?」鍾宜喬訝異地揚眉。

「嗯,住過幾年。」

「那你要不要趁現在去看以前的老朋友?」鍾宜喬貼心地問。「我可以開車送你一程。」

「不用了。」喜樂連忙婉拒。「怎麼好意思麻煩喬姊?」

「什麼麻不麻煩的?別跟我客氣啊!」鍾宜喬豪爽地拍拍她的肩。「你們老闆跟我可是老交情的朋友了,我照顧他的員工也是應該的。怎樣?你有想去哪裏嗎?我載你去。」

「我……」喜樂猶豫地咬脣,眉尖微顰。

她該去看看真心他們嗎?一年多沒見,他們一定很擔心她吧?但她還是沒把握自己見到他們時,能平靜地解釋自己當初爲何不告而別。

而且她很怕他們會提起那個她不想提起的男人,她怕他們談起他,而她會忍不住好奇地追問關於他的現況。

他爲什麼還不跟方薇薇結婚?還是他們其實已經祕密結婚了,只是方薇薇爲了怕影響事業所以不公開?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安定的心,在聽見他的消息時,又會動搖。

「我想還是算了。」喜樂悵然搖頭。「請你送我回飯店吧,喬姊。」

「現在才幾點,你這麼早回飯店幹麼?」鍾宜喬笑着反對。「你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嗎?以後我們可能沒什麼機會再見面,就當是爲你餞別吧。」

「是我該請喬姊喫飯纔對,謝謝你這一年來對我的照顧。」

「我哪有照顧你什麼?我照顧的是你們老闆的生意!走吧,我們公司附近有一家日本料理很不錯的——」

*

「我找到汪小姐了!」

線路那端,傳來徵信社員工的報告。

徐世展緊握手機,一時不敢輕信。「你真的找到喜樂了?她在哪裏?」

「她在雲林一家咖啡農場工作,幫忙銷售自產的咖啡豆,可惜我發現得太晚了,今天到他們公司問,聽說她已經辭職了。」

「什麼?辭職?」徐世展驚駭地起身。「那她人呢?知道她住哪裏嗎?」

「她的公寓已經退租了,聽他們公司同事說,她現在人應該在臺北,去拜訪一個很照顧她的客戶。」

「是哪個客戶?你有打聽到嗎?」

「我問過了,剛剛也打電話去那問客戶公司確認過,他們公司經理好像請汪小姐到附近一家日本料理店用餐。」徵信社員工報出餐廳地址。

「太好了!謝謝你!」徐世展掛電話,焦急地瞥了眼手錶,九點多,她們應該不會那麼快用完餐吧?

他心念一動,不再遲疑,舉步疾奔。

*

「你說你想去坐摩天輪?」鍾宜喬喫驚地睜大眼。

「嗯。」喜樂輕輕點頭,目光望向窗外,凝在天邊那一輪清亮的滿月。「明天我就離開臺灣了,這次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

有個在雲林工作時認識的朋友,決定到上海投資精品店兼賣咖啡,邀她過去擔任店長。她想,有機會多見見世面也好,只是這麼一來,下次回臺灣也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你說的也對,有什麼想做的就該把握機會。」鍾宜喬很爽快,馬上招來服務生買單。「既然你想去,我開車送你。」

「不用了,喬姊。」喜樂再次婉拒客戶的好意。「你這樣不順路,我自己叫計程車吧,很快的。」

「那好吧。」鍾宜喬結帳,順便請餐廳服務生幫忙叫車。

十分鐘後,兩個女人在餐廳門口道別,喜樂坐上計程車,直奔內湖。

過不到幾秒,徐世展隨後衝進餐廳。

他左右張望,找不到她,只好拿出存在手機裏喜樂的照片,請服務生幫忙確認,對方眼睛一亮。

「啊,我認得這位小姐,她剛剛纔走的。」

「剛剛?」

「對啊,走了不到一分鐘吧。」

徐世展聽了,立刻追出去,但計程車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大失所望,一顆心直往下沈。

十三個月來,他天天焦急地盼着能得到她的消息,好不容易探聽到她的行蹤,卻又失之交臂。

難道,他們真的如此無緣?

*

喜樂佇立在廣場上,仰望在夜色裏開成一朵向日葵的摩天輪,手上捏着票,卻遲遲不敢加入排隊行列。

她很想搭乘摩天輪,這是她從小就有的夢想,但她又不禁有些害怕,就算搭上了又如何?她平淡孤單的生活並不會因此改變,她想要的愛情依然遙不可及,思念的男人永遠得不到。

她怕,怕即使在滿月下虔誠地許願,她仍然是從前那個汪喜樂,時時刻刻擔憂着遭到遺棄,幸福撲滿一再被挖空。

或許,人的夢想不要實現比較好,因爲一旦實現,跟着來的很可能是一場空。

與其夢想成空,不如一直懷抱着夢想,只要她一天不搭上摩天輪,她就還保留着許願的機會,可以繼續對自己說謊。

真正的幸福,不是靠謊言能得到的。

他曾經這麼告訴她。

她知道的,當然明白,只是——

「有時候人要學會對自己說謊,才能勇敢地活下去……」喜樂喃喃自語。「這樣很傻嗎?」

很傻吧!喜樂自嘲地苦笑,反覆觀看手上的票,躑躅着、猶疑着,理智與情感相互角力,最後,贏的是回憶。

她恍惚地憶起那個他失約的夜晚,漸漸感受到與當時相同的心痛。她一直焦灼地等着他,期盼他赴約,他卻遲遲不來,因爲他真正在乎的是另一個女人。

他愛的人,不是她,不是她……

淚水驀地在喜樂眼裏不爭氣地泉湧,她搗住脣,不知不覺蹲下身子,在冷風裏蜷縮顫抖。

她以爲自己已經淡忘了,以爲自己已經習慣與他相隔遙遠的距離,可是爲什麼心還是這麼痛、呼吸哽咽着酸楚?

「你過得好嗎?你一定很幸福吧?」她顫聲呢喃,一面伸手抹去眼角的淚。

「你是不是有點恨我?拜託你不要恨我……」

不要恨她,別討厭她,希望在他記憶裏,她是個可愛的好女孩,不是隻想要錢的惡女。

不要恨她,因爲她還是好喜歡、好喜歡他……

一隻厚實的大手忽然伸到她眼前,她迷濛地望着那看來很熟悉又很溫暖的掌心,一時茫然,過了許久,她才怯怯地揚起頭。

映入眼底的,是一張端正的男性臉孔,嘴角勾着笑,深邃的眼眸好像跟她一樣,閃着淚光。

她全身震顫,驚跳起身,往後退。「你怎麼會在這兒?」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慢慢走向她,她退一步,他便進一步,堅持不與她拉開距離。

「我終於找到你了,喜樂——」他說話的尾音,拉着長長的感情,鎖定她的眼,也藏着濃濃情感。

她頓時喘不過氣,轉身就跑。

「喜樂、喜樂!」他驚慌地在她身後追趕。

「不要過來!你別過來!」她尖聲喊,飛快地奔下階梯,不要命地逃。

他在噴水池旁追上她,從後頭緊緊地圈抱她。「喜樂,你爲什麼要逃?」

「你放開我!」她用力掙扎。

「我不放。」不但不放,他還無賴地更鎖緊她,下巴埋在她肩頸之際。「你不要動,不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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