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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漢女倩怯》 / 梅貝爾(梅貝兒) / 第2章 / 共10章

豫親王跟心腹交談了幾句,瞥見巽磊從外頭過來,眼神轉爲慍怒,“車爾格,你先下去。”雖然他膝下有多名子女,可是,只有元慶和巽磊有資格得到他的關注,偏偏這個庶子最讓他頭痛。

“喳。”精壯寡言的男子迅速的退出屋外。

屋裏不再有閒雜人等,只有父子兩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讓。

砰!他重重的往桌几上一捶,開口怒斥,“你爲什麼就不能跟你大阿哥多學學?他在你這年紀早已得到皇上的賞識,進宮當差去了,而你這個不肖子不學無術也就罷了,居然在衆目睽睽之下,跟個卑賤的民女一塊逛大街,要不是別人信誓旦旦的指認出你,我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裏,真是丟盡我豫親王府的臉。”

“阿瑪,雲蘿是個民女沒錯,但她總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請您不要用卑賤兩個字來形容她。”巽磊大動肝火,不甘示弱的回吼。

“你這是承認確有其事了?”豫王爺危險地眯起眼。

巽磊倨傲的昂起下巴,“不錯,我是常常和雲蘿見面,因爲我喜歡她,甚至希望不久的將來能娶她進門。”

“往口!你是什麼身分,她又是什麼身分,配當我們豫親王府的媳婦兒嗎?”他火氣旺盛的低咆。“你最好死了這條心,除了皇上指婚,休想我會答應讓那個女人進門,就是侍妾也不準!”

“如果我堅持非她不娶呢?”他們父子真的扛上了。

豫親王咬牙低吼,“你要娶是不是?好,除非你想娶她的屍首!”

“阿瑪!”巽磊額上青筋暴凸的叫道。

“你以爲你的婚姻可以由你自己做主嗎?”豫親王陰沉的照着像頭怒獅的兒子,“打從你一出生在這座像親王府裏,就失去了選擇的自由,你的心、你的人都是屬於大清皇朝,屬於皇上的,從來都不是你自己的,你聽懂了嗎?”

巽磊握緊雙拳,怒視着眼前冷酷無情的父親,“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寧願當個普通老百姓,勝過當一個任人擺佈、沒有思想的傀儡——”

話還未說完,一記鐵拳迎頭襲向他,將他打退了數步。

“你沒有選擇的餘地!”豫親王用着無比狠厲的口吻說:“因爲你身上流着我鈕祜祿氏的血,這輩子永遠都沒辦法改變的!”

巽磊縮緊下顎的斜睨他,眼中飽含了悲憤和沉痛。

豫親王冷冷的問:“你還有什麼不滿嗎?”

“我永遠都不會像大阿哥,屈服在自己的命運之下。”巽磊無視傷口的疼痛,傲然的面對作風強勢的父親。

豫親王低斥,“你要恨,就很自己當初爲什麼投錯胎,一旦失去了貝勒這個頭銜,到時候你什麼都不是,就不信你不會後悔,你最好給我想清楚。”

“不需要想,我要定她了!”巽磊怒極攻心,衝着父親的背影大肆咆哮,見他頭也不回的走遠,心中湧起更深的無力感。“可惡、可惡!”

難道他就這麼作罷?

不!誰也休想要他放棄雲蘿。

***

側福晉見愛子刻意迴避她的注視,心知有異,執意將他的臉扳了過來,猛地瞥見他左臉顴骨上的瘀骨,心都揪成團了。

“是你阿瑪打的?”她微梗的問。

他一臉倔強,“這點痛算不了什麼,是阿瑪太過分,我當然要據理力爭了。”

“又是爲了那位姑娘的事?”側福晉恍然大悟,兒子是她生的,沒有人比她更瞭解他,平時好說話,可是只要是他執意要做的事,便會固執的像頭牛,就是八個壯漢也拖不動他。

巽磊沉下俊顏,“難道我連眼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的權利也沒有嗎?那麼我這個貝勒爺也不必當了。”

她驚懼不已,“這種話可不能胡說,萬一讓你阿瑪聽到又要發火了,況且貝勒的封號是皇上所賜,不是咱們說不要就可以不要的。”

“這點兒子明白,可是阿瑪他——”

“巽磊,聽額孃的話,千萬不要和你阿瑪起衝突,他那人是喫軟不喫硬,你越跟他扛上,後果就越難以收拾。”側福晉心驚不已。

巽磊臉色黯然,“大阿哥也是這麼勸我的。”

“元慶可是比你還了解你阿瑪,你若真要娶那位姑娘就得從長計議,這樣和他吵下去,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對那位姑娘只有壞處。”一雙美眸中盛滿憂心忡忡,“你再聽額娘一次好不好?”

他臉色稍緩,“我聽就是了。”

“這纔對。”側福晉緊繃許久的瞼總算綴和下來,露出喜色。“對了,這幾天老聽你提起那位叫雲蘿的姑娘,不如找個機會,帶她來給額娘瞧一瞧。”

“額娘真的肯見她?”巽磊喜出望外的問。

側福晉忍俊不住,臉上泛起豔麗的笑意。“額娘能不見嗎?我想她一定是個美人胚子,否則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魅力,馴服你這匹桀驁的野馬。”

“雲蘿確實是個美人胚子,而且性情又好,只要看到她,額娘絕不會失望,我馬上安排你們見面。”他興奮不已的說着,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到雲蘿身邊,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她掩脣嗔笑,“瞧你得意的樣子,人都還沒要進門,就淨誇她。”

“她是我的女人,不誇她誇誰。”巽磊大言不慚的咧嘴大笑。

“呿!你臉皮還真厚。”側福晉咋道。

母子倆旋即笑成一團。

***

磊哥哥居然是個貝勒爺!

她雖然不是很瞭解,不過,也知道貝勒爺很大很大,而且是那種很神氣威風的人,常聽人家說,在那些滿人貴族眼中,他們漢人的性命不值錢,只要一個不高興,就可以隨便砍人家的腦袋,光想到這裏,雲蘿就覺得好害怕,可是一想到磊哥哥深情款款的眼神,連大聲吼她都捨不得,那份恐懼又不自覺的消失了。

她的磊哥哥踉別人不同,他是個好人,絕對不會欺負他們漢人的!

雲蘿拂去心中隱隱的一絲不安,臉龐泛出淡淡的紅暈,想到將要嫁給他的喜悅,還有爲他生兒育女,就不禁感到雀躍和萬分期待。

“你這丫頭又在發什麼呆?”樂總管見她想心事想得都出神了,免不了又叨唸起來。“夫人還等着你去伺候,還不快去。”

她驚慌的頷首,“對不起,舅舅,我馬上去。”

“等一等!”他又叫住她。

“還有事嗎?”

樂總管心想早點讓她知道也好,她才能在老爺、夫人面前有更好的表現。“雲蘿,你爹孃已經不在了,而我是你唯一的親人,有關於你的事,自然由我這個舅舅來做主,特別是有關你的終身大事。”

“我的終身大事?”雲蘿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他眼底閃過一抹狡獪之色,“就是你的終身大事,舅舅已經做主把你許配給少爺了,多虧老爺和夫人沒有嫌棄你的出身,還願意接納你,你該心存感激纔對。”

“不!我不要——”難怪這兩天夫人總是用一種特別的眼光看她,雖然她喜歡服侍夫人,甚至私底下把她當作自己的親孃一樣侍奉,可是,她從未想過要當高家的媳婦兒啊!

一你說什麼!”樂總管臉色大變的怒斥,“我幫你挑了這麼好的歸宿,你居然說不要?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

雲蘿輕顫一下,小臉發白的說:“舅舅,我不是故意要違抗你,只是——”她已經有磊哥哥了,不想嫁給別人。

他急吼吼的打斷她的話,“沒有什麼只是,少爺對你這麼好,從來沒有把你當作下人,你有幸當上高家的少奶奶,可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你不要給臉不要臉!”

“舅舅,我什麼都可以聽你的,只有這件事不行。”

樂總管面露猙獰,“由不得你說不!”

“舅舅,我求你不要把我嫁給少爺。”她泫然欲泣的哽咽道。

“別以爲憑你那點舉色,將來就有可能飛上枝頭當鳳凰。”樂總管瞅着她的眼神充滿嫌惡,“呸!少爺肯正式下聘,用八人大轎娶作過門,你就該躲在棉被裏偷笑了,哪還容得了你桃三揀四的。”

她不爭氣的落下珠淚,“雲蘿明白少爺的好意,可是……可是……”磊哥哥,我該怎麼辦?

“你這死丫頭給我聽清楚!”樂總管發起狠來,不客氣的指着她淚漣漣的臉龐,“我把你拉拔到這麼大,現在該是你報恩的時候,要嘛!你就乖乖的上花轎,要是敢不從——哼!我就把你丟進妓院裏,還可以賣一大筆銀子。”

雲蘿腦子一片空白,渾身直顫抖,“我……我……”

“不要想給我耍花樣.只要照舅舅的話去做,包管你這輩子不愁喫穿。”說完,他厭煩的擺了下手,“好了、好了,快去伺候夫人,看你那張苦瓜險就討厭,簡直跟你娘一模一樣,好運都被你哭衰了。”

她嗚咽一聲,任憑淚水滂沱,弄花了秀美嬌容,提着裙襬跑開。

***

想起白天時舅舅說的話,雲蘿便難以成眠,想到高家對她的照顧,讓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在不傷害到少爺的情況下,婉拒這門親事。

“雲蘿,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龐大圓胖的身軀驀地來到她身後,詫異的詢問。

雲蘿抬起美目,粉脣微微抽搐,“少爺……”

“怎麼了?是不是樂總營又罵你了?”他關懷的口吻令她內疚。

她霎時眼淚汪汪,“對不起,少爺,是雲蘿不知好歹,沒有資格做你的媳婦兒,請你原諒。”

高天送馬上會意過來,“原來樂總管已經告訴你了。”

她睫羽沾淚的頷首。

“你討厭我?”他向來樂觀的圓臉上,泛起一些受傷的神情。

雲蘿頭搖得很用力,也搖落了一串淚花。“少爺待人和善又親切,是個非常非常好的大好人。”

“你真的這麼認爲嗎?”高天送被誇得快飛上天了。

她用力頷首。“府裏頭上上下下,每個人都這麼認爲。”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不願意嫁給我?”見她垂眸不語,似乎有難言之隱,他才微帶苦澀的問:“是不是和前兩天跟你在小攤上喫涼粉的男人有關?”

“少爺都看見了?”雲蘿喫一驚,屏息的問。

高天送肥敦敦的臉上流露出失意的笑意,“我是無意間看見的,他的確長得比我俊,也比我高多了,跟你真的很搭配,與他相比,我的確怎麼比也比不上,你會喜歡他也是應該的。”

“少爺千萬不要這麼說。”她焦急的說:“我喜歡磊哥哥不是因爲他生得好看,就算他生得醜,我還是會喜歡他。”

雖然不能得到佳人歡心,他確實相當失望,可是生性樂觀、與世無爭的他,卻沒有因此懷恨在心,而且他也不忍勉強她。“樂總管知道嗎?”

雲蘿怯懦的低眸,“我還不敢跟舅舅提起磊哥哥的事……”

“沒關係,俗話說君子有成人之美,如果那個男人真的對你很好,我會替你跟樂總管說,只要你得到幸福,我就很開心了。”他以寬大的胸懷來結束這段單戀,見她喜極而泣,這麼一點挫敗也就沒什麼了。

她眼眶倏地溼了,感動的落淚。“謝謝少爺。”

高天送旋即以兄長的口吻去關懷她。“不過,我看他的穿着和氣質不俗,應該不是出生普通人家吧?”

“呃……嗯!”雲蘿有些支支吾吾,“磊哥哥他……他家世顯赫、很有名望。”

他由衷的道:“這樣以後你若真的嫁過去會很辛苦喔!”

“爲什麼?”

“我的意思不是說你不好,而是一般的豪門鉅富講究的是門當戶對,除非對方的雙親真的能夠摒棄世俗的觀念,真心的去接受你,否則就是勉強的嫁過去,日子也不會好過。”高天送語重心長的話讓她聽了心往下一沉。

一股被忽視的不安情緒越來越重。“萬一磊哥哥不只是豪門鉅富,而是……滿清貴胄呢?”她小心翼翼的試探。

高天送怔怔的看着她,“你確定?”

“嗯!其實磊哥哥他是……豫親王府的貝勒爺。”

他滿眼同情的凝睇,“雲蘿,放棄他吧!你們是永遠不可能在一起的,他既然是個貝勒爺,將來娶的女人絕對不可能會是民女,更不可能是個漢人!”這些話雖然殘酷,卻不能不說。

“可是,磊哥哥說他會努力說服他的爹孃,然後娶我進門……”越說越小聲,連她自己都沒有信心。

“雲蘿,你還太小,想法也太單純、太天真了,這種事不是他說就算,還得看皇上肯不肯,我想他應該比誰都清楚,或許他只是跟你玩玩而已,不是認真的。”

雲蘿不由得着惱,“磊哥哥不會騙,我相信他。”

“雲蘿,你先聽我說——”

她下意識的拒絕再聽下去。“已經很晚了,請少爺早點休息。”

高天送想叫住她,可是見她情根深種,知道再勸也是白費脣舌。

***

“雲蘿,我有件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訴你。”她纔剛到私會的地點,巽磊就迫不及待的要和她分享這份喜訊。“我額娘說要見你。”

她捂住胸口驚喘,“要、要見我?”

巽磊噴笑一聲,輕輕的掐了掐她水嫩的臉蛋,“看你臉都嚇白了,見我額娘有這麼可怕嗎?”

“我只是擔心她不喜歡我……”雲蘿一顆心七上八下,已經開始緊張了。

他握住她窄削的肩頭,迎視她不安的雙眸,“不用擔心,只要是我喜歡的,保證我額娘也會喜歡,一切有我在,別怕!”

雲蘿垂下長長的羽睫,道出心中最大的恐懼。“磊哥哥,萬一你爹孃還是不準咱們在一起,那該怎麼辦?”

“不會的!我一定會想出辦法來。”巽磊挺了挺胸膛給予保證說。

“可是,少爺跟我說——”

他立刻板起微惱的俊顏,“我不是叫你別跟他說話嗎?”

“磊哥哥,少爺他是個好人,還願意成全咱們,只是……”兩人昨夜的談話,將她編織的美夢擊碎了一角,嚴重的不確定感籠罩她整個心頭。

“沒有隻是,一切交給我就夠了。”巽磊一臉信心滿滿,伸手將垂落在她鬢邊的髮絲撩到耳後,動作溫柔至極。“回去之後不要胡思亂想,有天大的事都有我這高個子頂着,你只要想着以後要爲我生養幾個孩子就好了。”

她紅煞面容的輕喚,“你又亂說了!”

“我又沒說錯,難道你不想爲我生孩子?”他戲謔的問。

雲蘿羞得甩掉他的手,“不跟你說了。”

“想跑?看我怎麼抓你!”

“不要啦!”

巽磊玩心大起,作勢飛撲上前,嚇得雲蘿又羞又急的輕叫,兩人狀若旁苦無人,一前一後的追逐着,自然惹來不少路人的圍觀,只見男的俊、女的嬌,高大的身影伴着柔弱的少女,彷彿天生的絕配,予人賞心悅目的畫面,反倒不會用異樣的眼神看待他們。

“就是她嗎?”不遠處,一對冷眸覷着嬌俏的雲蘿。

小魏子可不敢對王爺的心腹撒半句謊話。“貝勒爺喜歡的姑娘就是她,聽說姓趙,和舅舅在夕照寺附近的一戶高姓人家中當下人。”

“王爺有交代,今天的事不許讓貝勒爺知道。”車爾格告誡的斜睇着他說。

他一臉恐懼的吞下口水,“是、是、是,小的絕對不會泄漏半個字。”

車爾格眼光復雜的遠眺着前頭漸行漸遠的一雙男女,那副不識愁滋味的模樣,渾然不知即將到來的劫難。

***

才踏出寢房不遠,巽磊便突兀的站定,臉色不善的朝後斜睨一眼,撂下狠話,“小魏子,你再跟蹤我,小心你的腦袋不保!”

既然形跡敗露,小魏子只好縮着脖子跪下來認罪。“貝勒爺饒命,是王爺要奴才這麼做的,不然奴才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哪!”

“哼!”他忿忿的咬牙,“我再說一遍,要是再發現你跟在後頭,我馬上讓你的腦袋搬家,不信的話,就試試看。”

小魏子登時笑得比哭還難看。“喳。”真是奴才難爲,不過王爺最大,要是沒把差事辦好,那才真的會屍骨無存。下回可得再機靈點,千萬別被逮個正着。

眼看又過了三天,額娘還是沒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覆,巽磊實在心急如焚,就怕夜長夢鄉,萬一額娘又反悔了,他該怎麼跟雲蘿說纔好,她知道了鐵定又要傷心難過個好幾天,都怪自己太性急,沒等事情確認妥當再給她一個驚喜,纔會弄到現在這進退兩難的地步。

不管了!他決定再去問個清楚,趁這幾天阿瑪和大阿哥陪着皇上,還有諸位皇子、是孫,以及文武官員到京郊南苑春獵,偷偷讓雲夢到王府裏來是最恰當不過的機會,不然實在無法給雲夢一個交代。

打定了主意,巽磊纔想上紅萼接,就聽見小僕驚恐的叫聲。

“貝勒爺,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開口詢問之下,表情登時全變了,並且火速的趕往倚月樓,人還沒到,就聽見一干女眷的哭聲,一顆心霎時跌進冰窖中,腳步也跟着沉重起來。

巽磊最先見到的是抱着三歲女娃痛哭失聲的少婦,連同身邊的侍女都泣不成聲,全身的血液彷彿結了冰似的,完全無法正常思考。

再將眼光調到同樣掩面低泣的側福晉,艱澀的低喚,“額娘…”

她仰起紅腫的雙眼,“巽磊,元慶他——嗚……”

“額娘,你先別激動。”見她氣色不佳,他忙不迭攙扶她落坐,“大娘還好嗎?”發生這種不幸,最難過的應該是大阿哥的親孃了。

側福晉攢着巾帕的手還在微微顫抖着,“能好得了嗎?她一聽到消息就暈過去了,連我也快昏了,好端端的,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他一時方寸大亂,“大阿哥的騎術向來高明,怎麼會無緣無故墜馬呢?”

“我們也不願意相信,可是,你阿瑪已經讓人把消息傳回來了,還會假得了嗎?”側福晉不斷的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聽說元慶從馬上跌下來,就摔斷了頸子,很快就斷了氣……我們只能慶幸他……他沒有受太多的苦。”

話一說完,女眷們哭得更是肝腸寸斷,難以自已。

巽磊幾乎無法承受這個殘酷的事實,想起大阿哥還不到三十歲,老天爺怎忍心讓他英年早逝?也想起他們兄弟之間感情親密,雖是同父異母,卻宛如同胞所生,就這麼天人永隔,教人情何以堪?

“我馬上趕去了解事情的經過,額娘,府裏頭的事要你多費心了,等大娘清醒後,你先好好安撫她,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她哽咽的點頭,“好,你要快去快回。”

奔出倚月樓,巽磊立即要人備馬,這時才陡地想起和雲蘿的三日之約。

“小魏子、小魏子!”他想到有人可以權充信差。

硬着頭皮出來的小魏子哈腰道:“貝勒爺,奴才在這兒。”

“你現在就到甘石橋等上回見到的那位趙姑娘,告訴她我有急事要辦,請她先回去,我再跟她聯絡。”

小魏子連連點頭稱是。

一直到馬蹄聲遠颺,他纔敢喘口大氣。

***

“請問是趙姑娘嗎?”

小魏子一眼就認出雲蘿,近看之下,不禁要讚歎她絕色的美貌,難怪有本事把貝勒爺迷得神魂顛倒,不惜惹火王爺,也要將她迎進王府。

雲蘿投以疑惑的眼神,“你是……”

“小的是豫親王府的奴才,上回曾經見過一次面,趙姑娘忘了嗎?”

“哦!我想起來了。”她靦腆一哂,本能的往他身後張望一眼,“磊哥哥沒跟你一塊來嗎?”

“咱們貝勒節臨時有要緊的事要去辦,不克前來,特地差遣小的來通知你今天別等他了。”

她小臉微黯,“哦!我知道了,謝謝你通知我。

今天見不到磊哥哥雖然感到失望,不過,他既然有要事在身,她總不能太自私,可是接下來小魏子的一席話,又讓她從雲端一下子躍到了谷底。

他清咳一下,“小的有句肺腑之言,不知當說不當說?”就算自己是個太監,但好歹算得上是半個男人,總有傳香惜玉之情,有些話不吐不快,就當是同情,免費奉送好了。

“你儘管說沒關係。”她心存狐疑,但仍微笑點頭說。

小魏子似笑非笑的瞅她一眼,“小的看得出咱們貝勒節是真心喜歡趙姑娘,不過,憑趙姑娘的出身,也只配當個暖牀的侍妾--你可別怪小的把話說得難聽,甚至故意嚇唬你,一個漢名沒分的侍妾想在王府裏生存下去,而不被生吞活剝,可是相當不容易。”

她眨着疑懼的眸子,“爲什麼?”

“你這可就問對人了,小的在王府裏也待了七、八年,算得上是老資格,咱們王爺除了一位嫡福晉和四位側福晉外,身邊的侍妾不在少數,他們爲了想永遠得到王爺的寵愛,就得攪盡腦汁想辦法抓住主子的心,私底下更是明爭暗鬥,一心只想除去對方,只要少了個情敵,自己纔有希望,將來貝勒爺也是一樣,要是換作像你這種老實、好欺負的小菜鳥,保證進王府不用多久,就會被其他女人給鬥死了,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曉得。”他捻着蓮花指,誇張的比畫着說。

雲蘿忐忑不安的會降不語。

“我說趙姑娘,小的這是忠言逆耳,你要真想跟着咱們貝勒爺,就要有隨時戰鬥的心理準備,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不過,光看咱們王爺的態度,十成十是不會答應的,你還是趁早死了心,免得將來惹禍上身,小的就說到這裏,其他的你自己看着辦吧!”小魏子好心地稍微點醒她。

她掩上悵然若失的眸光,“謝謝你,我會記住你說的話。”

“那小的就告辭了。”他完成任務就快快走人。

爲什麼每個人都要她放棄?

就因爲磊哥哥是貝勒爺,是天邊的一顆星,不是她這小小的民女高攀得起?

可是,真的好難、好難!如果可以,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求能跟磊哥哥長廂廝守。

勉強打起精神,提起擱在地上的食籃,裏頭裝的是她一大早就起來親手做的點心,本來想拿來給磊哥哥嘗一嘗,看來只有留待下回了。

才旋過身,一道人牆擋住她的去路,是個表情深沉難懂的中年男人。

她歉然的笑了笑,“對不起,請讓我過去。”

車爾格不爲所動的覷着她,“趙雲蘿?”

“大叔認識我?”

他口氣清冷,“奉勸你一句話,最好離巽磊貝勒遠一點。”

“爲什麼?”她究竟做錯什麼,讓他們這麼討厭?

“因爲你不配。”

簡短五個字,卻讓雲夢臉上掠過一道受傷的神色,“可是磊哥哥說他不在乎……”

“但是王爺在乎!滿漢不能通婚,這是大清律法,不容改變的事實。”車爾格面無表情的說,即便於心不忍,也只能狠下心來戳破她的美夢。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美麗的貝齒輕咬住下脣,“真的不行嗎?”

難道連這小小的夢想都要被打碎?

“如果你想活命就離開他,否則只怕連你舅舅都會出事。”他並不是故意嚇唬她,以他對豫親王的瞭解,絕對會爲達目的,不惜斬草除根。

她驚喘一聲,“連舅舅也會……”

車爾格說得平淡,但每句話都像敲在雲蘿的心坎上。“貝勒爺不是普通老百姓,可以自行婚娶,他將來要娶的對象得由皇上親自指婚,爲了你,他和王爺的關係鬧得很僵,再這樣下去,對他的仕途有害無益。”。

“我——”雲蘿用力咬脣,不讓自己哭出來。

他逸出幾不可聞的輕嘆,“這是警告,也是忠告,你自己想清楚。”

雲蘿不自覺的握緊食籃的把手,經過漫長的天人交戰,不知過了多久,待她仰起螓首,已經不見車爾格的身影。

如果真像那位大叔所說,磊哥哥要是執意娶她,說不定反而害了他。

她究竟該怎麼做纔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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