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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漢女倩怯》 / 梅貝爾(梅貝兒) / 第3章 / 共10章

豫親王的長子猝逝,爲整個豫親王府帶來一片愁雲慘霧。

喪禮結束,性格獨裁專斷的豫親王彷彿在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福晉從此喫齋唸佛,不再過問世事,年輕的郡王福晉更是深居簡出,將全部心思放在掌上明珠身上,也因爲膝下無子,將來襲爵的人選便落在庶子巽磊貝勒身上。

“我反對!”巽磊第一個反對。

豫親王馬上橫眉豎目的駁斥,“你沒有資格反對。”

“你還有其他兒子,就讓他們繼承好了。”他巴不得連貝勒的頭銜都不要了,怎麼可能再自找苦喫。

“你再給我說一遍!”

父子倆只要一開口,便像兩頭鬥牛,非鬥個你死我活不可。

巽磊不怕死的挑釁着,“你其他兒子可肖想得要命,他們愛當,就讓他們去當好了,纔不希罕。”

“好個不希罕!”豫親王臉色鐵青,惡狠狠的吼道:“要不是元慶死了,你想當也還輪不到你,他生前最疼你了,又老在我面前誇你比他聰明,只是不肯把智慧用在對的地方,否則將來的成就一定比他還高,不然我早就對你死心了。”

想到兄長對他種種的好,他的鼻頭登時都酸了。“大阿哥只是隨便說說,你還給他當真了。”

“不管怎麼樣,這是皇上的旨意,你要是做得不甘願,等我死了再說,反正到時我也看不到了。”

“阿瑪,你不能這樣強迫我。”巽磊猶作困獸之鬥。

豫親王繃緊臉部的線條,從齒縫中進出聲音。“就憑我是你阿瑪,是我生你、養你,賦予你現在的一切。”

“好,不過,我有個條件。”他也很懂得變通。

“你還敢跟我談條件?”豫親王低聲斥責。

巽磊可一點都不覺得過分。“那是當然的了,這樣才叫公平。”

“什麼條件?”先忍住氣再說。

心下一喜,巽磊就等這句話。“我要阿瑪同意讓雲蘿進王府來。”

豫親王爲之氣結,“又是爲了那個女人!”

“只要阿瑪一句話,我會很樂意配合的。”只要先把雲蘿弄進王府,其他的再—一想辦法解決。

“你這是在威脅我?”

他眼神嘲謔,“說威脅太嚴重了,應該說是商量。”

“你——”豫親王一臉陰冷,纔要開口訓他幾句,不期然的,眼角瞄到躲在門外的側福晉,不停的向他使眼色,心領神會之下,將罵人的話了回去。“此事非同小可,給我幾天考慮。”

沒料到父親會突然讓步,巽磊滿眼驚喜,“阿瑪真的願意考慮?”

“我只說考慮,未必就會答應,不要高興得太早了。”

巽磊心喜地嘴角都咧到耳後了。“只要阿瑪願意考慮就好,謝謝阿瑪,那我先下去了。”這一個多月來,忙着辦大阿哥的喪事,都沒空和雲蘿見面,不過,能說動固執的阿瑪鬆口,對她終於有個交代了。

等他出門,側福晉才悄然的進屋見禮。

“多謝王爺肯跟妾身配合。”她明白這相當不容易。

豫親王輕啓杯蓋,啜了日早已冷掉的茶,皺着眉頭命人撤了下去,“無論如何,我是不可能讓那個女人進門的。”

“巽磊的脾氣倔,越是反對,他越會跟咱們拗到底,所以不妨先讓對方進門,只要他厭倦了,自然不會再執著下去。”她分析給豫親王聽。

他眉頭鎮得更緊,“你確定?”

“我是他額娘,自然最瞭解他。”側福晉來到他身後,幫他輕捶肩頸,疏通疏通筋骨。“他只是貪圖一時新鮮,迷戀對方的美貌,等時間一久,便會慢慢冷落她了,到時再把人打發也不遲,你們父子犯不着鬧得這樣不可開交。”

側福晉的分析似乎起了作用,豫親王的眉頭不再緊揪。

“讓我再想一想。”他做事從來沒有妥協兩字,想要他破例,必須要有很強的說服力。

***

接到同在高府爲婢的好姊妹傳話,雲蘿猶豫了好久,不曉得該不該去見他,如果她的存在只會連累到磊哥哥,或許她該忍痛和他分手。

考慮了半天,雲蘿才暫時擱下手邊的差事,躡手躡腳的溜到後門。

“磊哥哥,你來了。”一見到巽磊的面,分手的話在舌尖打轉,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巽磊將她抱個滿懷,用焦灼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我昨天不是要人送條子給你,約你今天到甘石橋見面的嗎?爲什麼失約了?”

她吞吞吐吐的說:“我……我還有很多差事要忙,所以一時分不開身……”

“真的嗎?”他瞅着她問。

雲夢掩下心虛的眸光,將話題轉開。“磊哥哥,我已經聽說你大哥的事了,你要節哀順變。”

“我阿瑪雖然有好幾個兒子,可是就屬我和大阿哥感情最好,現在他死了,我比誰都難過,有時候不禁會想,爲什麼死的不是我?這樣我就不必爲了將來要繼承爵位的事而煩心,還有不必面對以淚洗面的嫂嫂,和成天要爹的小侄女,老天爺真是沒長眼睛。”他吐出心中的怨氣。

她心口抽緊,“你要繼承爵位?”

如此一來,他們之間的距離不就更大了嗎?

“就算當上了親王,我還是你的磊哥哥,所以,我就跟我阿瑪提出交換條件,要我乖乖的襲爵,就要親口答應讓你進門,只要我阿瑪願意幫咱們說情,皇上那邊就好辦了,我就不信還有人能拆散咱們。”對於他們的未來,他充滿希望。

“萬一,他還是不答應呢?”每個人都勸她要認清自己卑微的身分,不要再和他糾纏不清,可是,她真的好想、好想永遠跟磊哥哥在一起。

“那我就繼續跟他鬥下去。”巽磊霸氣的揚言。

她憶起當日車爾格的逆耳忠言,一顆心陡然提得半天高。“磊哥哥,我不要你們父子爲了我的事吵架,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不行,我也不會怨你的。”只要是爲了磊哥哥好,她寧願犧牲自己的幸福。

“你這小笨蛋!”巽磊愛憐的低斥,“事情都還沒到最後關頭,你這麼簡單就放棄了,只要咱們兩個日日夜夜的努力,早點讓我阿瑪抱孫子,你就可以母憑子貴,光明正大的當我的福晉了。”

雲蘿牽動一下嫣脣,笑得有些勉強。

事情真能如他們所願嗎?

他一臉志得意滿的神色,“我說過一切有我,你的小腦袋不要再胡思亂想,說不定再過幾天,豫親王府的轎子就會來接你了。”

“磊哥哥,我好怕……”怕再也見不到面了。

巽磊笑罵一聲,“傻瓜!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別怕。”

老早就注意到雲蘿的行動可疑,於是暗中跟着,然後躲在門後輸窺的樂總管,眼看兩人毫不避嫌的摟摟抱抱,萬一讓高家的人瞧見,他的搖錢樹飛了,發財夢也會跟着碎了,頓時火冒三丈的衝出來罵人。

“好哇!你這個賤丫頭還真有本事,這下可讓我抓到了吧!”他的吼聲把雲蘿嚇白了臉。

她猛地跳離巽磊的懷抱,“舅舅……”

啪!一個火辣的巴掌倏地賞了過去。“不要叫我!”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打她?”眼看心愛的人捱打,巽磊不由分說的一腳踹向他。

她驚呼一聲,掉着淚低喊,“磊哥哥,不要這樣,他是我舅舅……”

巽磊狠狠地又補踹上一腳,痛得樂總管哀哀叫。“是你舅舅就可以動手打人嗎?我又不是木頭,見你被打還能無動於衷。”

“不要!”雲蘿手足無措的趕着去扶起狼狽的樂總管。“舅舅——”

樂總管毫不領情的拍開她的手,“你這不要臉的丫頭,就跟你娘一樣不知羞恥,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哦、我不是……”她哭着搖頭。

“雲蘿,你不要哭了,超這機會讓我來同他說清楚也好。”巽磊下意識的將她拉到身後,免得又捱揍。

瞥見巽磊臉色不善的過來,樂總管畏縮了一下,“你、你想幹什麼?”

“咱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他高高在上的睥睨着樂總管,“雲蘿是我的人,最好不要再打她的主意,要是讓我知道你想設計她嫁進高家,或是任何男人,我保證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他又驚又懼,說起話來結結巴巴。“你、你、你憑什麼?”這個年輕人是打哪兒冒出來的?瞧他說話的架式一流,還真把他唬住了。

“憑什麼?就憑我是豫親王府的貝勒爺,這個答案滿意嗎?”

豈只滿意兩字,簡直可以說是樂歪了嘴。

“原來是貝勒爺!”樂總管馬上忘記方纔的恥辱,前倨後恭的拍起馬屁,“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真是該死,貝勒爺能看上咱們雲夢,不知道是她修了幾輩子的福氣。”

若不是看在雲蘿的面子上,巽磊連着他一眼都不屑。“廢話少說!牢牢記住我剛纔的話,要是你再自作主張,揹着我把雲蘿許給別人,就是和我作對。”

樂總管搓着雙手陪笑道:“是、是、是,貝勒節儘管放心,我一定好好看着雲蘿,絕不會讓別人把她搶走。”高家少奶奶算什麼東西,就是當貝勒爺的侍妾,只要能得寵,他的身價自然跟着水漲船高了。

“知道就好。”他也懶得再踉這種小人周旋了。“雲蘿,你在這兒等我的好消息,相信很快就能來接你進王府,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

送走了巽磊,樂總管對雲蘿的態度完全改觀,可不敢跟平常一樣對她大呼小叫,現在的她纔是他真正的搖錢樹。

他好聲好氣的笑說:“雲蘿,想不到你這麼有辦法,居然釣到一個貝勒爺,這種大喜事怎麼還瞞着舅舅呢!真是大見外了。”

雲蘿以爲他生氣了。“對不起,舅舅,我不是故意不說的,只是不曉得應該怎麼開口才好。”

“舅舅不是在生你的氣,貝勒爺這麼喜歡你,這可是咱們求了幾輩子也求不來的福分,你可得要好好把握,舅舅的下半輩子就全靠你了。”樂總管笑得只見牙不見眼,心忖,以後有個貝勒爺當外甥女婿,就不能再委屈自己當下人了,以後大家都得改口喊他一聲老爺,想來心裏就爽。

他真是走老運,苦了大半輩子,終於要出頭天了,哈哈…”

***

“再來一壺酒,哈哈……”樂總管來到酒樓開懷暢飲,喝到酒酣耳熱,興奮的心情更是飄到最高點。

跟他有十幾年交情的劉掌櫃從沒見過生性吝嗇的酒友,一次喝掉這麼多壺酒,不禁好奇的靠了過來。“老樂,你這幾天怎麼回事,心情好像特別好?”

樂總管帶着半醉的酒意喫喫笑着,“你看得出來?”

“廢話!咱們喝過多少次酒,沒見你花銀子花得這麼慷慨過,怎麼?是不是賭贏了?”劉掌櫃試探的問。

他呼嚕的喝了一大口,“哈!賭算什麼?我還有更好康的事。”

“到底是什麼事,說出來給我聽聽。”

“你想聽是不是?”樂總管賣關子的笑問。

劉掌櫃用手肘撞他一下,“快說、快說。”

“好,我告訴你,我的外甥女雲蘿就要飛上枝頭當鳳凰了。”他佯作一臉神祕兮兮,其實聲量夠整間酒樓聽得一清二楚。“人家豫親王府的貝勒爺看上她,就要把她接進王府去了。”

“哦!有這麼好的事?”

樂總管再次揚高聲量,唯恐別人沒聽見似的。“這還用說,咱們雲蘿生得貌美如花,又善解人意,只要是男人見了誰不喜歡,就算對方是貝勒爺,也照樣被她迷得團團轉,連自己祖宗叫什麼都忘了,拚死也要娶到她。”

“可是,人家是貝勒爺……”

他白了劉掌櫃一眼,“貝勒爺也是男人,他還口口聲聲警告我,不許將雲蘿許配給別人,所以,就算咱們雲蘿最後只能當個小小的侍妾,只要貝勒爺的心在她身上,以後我是喫香喝辣的,樣樣都不缺了。”

劉掌櫃心裏又是嫉妒又是羨慕。“那將來咱們得靠你多多提拔了。”

“哈哈,……沒問題,全包在我身上。”樂總管拍着胸脯打包票,“老劉,再給我一壺酒,今天我要喝個痛快。”

“好,馬上就來。”他起身去拿酒,途中被別桌的客人叫住了。

“掌櫃的,那個人是誰?做什麼的?”

“你是說老樂?”劉掌櫃不疑有他的據實道來,“他就在前面那座高府的總管,跟我是認識十幾年的老酒友了。”

男人瞟了下已經喝得醉醺醺的樂總管,別有心機的問:“聽他剛纔說的,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誰曉得,說不定只是醉話而已,不過,他有個外甥女的確生得非常標緻,或許真被哪個王府的貝勒爺給看上了。”他說。

“謝謝你,掌櫃的。”男人掏出銀子付了帳,很快的步出酒樓。

***

“這就是奴才在酒樓裏聽到的。”不久之前還在酒樓裏小酌的查克隆,迅速的將耳朵聽見的、眼睛看到的事,再加點鹽、摻點醋的面稟主子--豫親王。

豫親王殺氣驟起,“好個無恥踐民!”

“王爺有所不知,當時酒樓裏坐了少客人,他居然還厚顏無恥的當着衆人的面說貝勒爺就要將他的外甥女迎進王府,只要三千寵愛於一身,以後就可以對貝勒爺予取予求了,這令整個豫親王府、還有王爺有多難堪啊!”他目光閃爍的在豫親王耳畔扇風點火,雖然說得全是事實,不過由他口中說出,更加的難聽了。

砰!豫親王眼露兇光,一拳捶在檜木製座椅的把手上。“可惡!這踐民居然敢大放厥詞,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查克隆很懂得抓住主幹的心思,順着他的話說下去。

“王爺,這事該怎麼辦?難道就任他在衆人面前繼續吹噓下去?”

豫王爺一臉陰沉,“本王何必跟着踐民一般見識,只要那女人進不了王府,就不信他還能怎麼吹噓下去。”

“王爺——”查克隆還想獻計。

豫親王霍然開口傳喚。“來人!叫車爾格進來。”

片刻之後,車爾格來了。“奴才見過三爺。”

“本王有事要你去辦。”他沉聲命令。

車爾格拱手一揖,“請王爺吩咐。”

“本王要那個姓趙的女人消失,永遠不要在巽磊面前出現!”豫親王決定痛下殺手,一勞永逸。

查克隆微帶不滿,“王爺,這事還是交給奴才去辦。”

同樣身爲王爺的親信,他總覺得自己受到重視的程度遠不如車爾格.表面上兩人和平共存,其實,早在暗地裏和他較勁了。

豫親王眼底綻出殘酷的陣光.“不必了,就讓車爾格去辦,本正相信這點小事難不了他纔對。”

“奴才遵命。”車爾格瞼色微僵的領命道。

豫親王誘之以利,“只要把這事辦得妥妥當當,本王有賞”

他打了個千,“喳,奴才告退。”

***

這時,在高府的雲蘿渾然不知殺機將至,仍然重複做着每天的工作,端着洗臉水進房服侍夫人起牀,爲她準備早膳,然後跟着學習女紅,午後再陪着夫人在園中散心,一點都不覺得辛苦,反而滿心歡喜的數着日子,等待着王府的轎子前來接她和磊哥哥相聚。

纔將用畢的茶點端出房外,就傳來樂總管驚天動地的叫聲。

樂總管邊跑邊招手,“雲蘿,來了、來了!”

“舅舅,什麼東西來了?”她一臉疑惑的問道。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就是……呼呼……王、王府的轎子來了……”

雲蘿驚喜,瞠大美眸呼道:“您是說王府的轎子來了?”磊哥哥來接她了!

“是啊!貝勒爺可真是守信之人,纔沒過幾天就真的旅轎子來接你了,雲蘿,你的好日子終於到了,這段日子可沒白等哪!”只等她成了豫親王府的人,他就不用再看人家的臉色當奴才了。

她忙不迭的繞過曲折的穿廊,來到大門口,卻只見轎子和四名轎伕,以及曾有兩面之緣的小魏子,並沒有看到巽磊的影子。

小魏子笑呵呵的說;“趙姑娘,咱們來接你了。”

“怎麼沒看到磊哥哥?”雲蘿以爲他會親自來接她進王府。

他笑容更大,眼神卻閃爍不定,極力的說服她。“貝勒爺因爲還有很多事要親自處理,特地命令小的來接你,請上轎吧!”

“雲蘿,貝勒爺又不是咱們平凡百姓,鐵定有重要的事要忙,哪能爲了你親自來,你就快上轎,別讓他等太久了。”樂總管唯恐機會稍縱即逝,不斷催促着。

雲蘿沉吟兩秒,“舅舅,我先進去跟老爺、夫人道別再走——”

“不用了!我已經先跟他們提過,你可以省去這道麻煩手續了。”他說。

她仍覺不妥。“可是,我再怎麼說也是高家的下人……”

樂總管不耐地直接推她到轎門口,“當初你又不是賣身進來的,就算要走,他們又能拿你怎麼樣,不要婆婆媽媽了,快點上轎。”

“可是,我還要回家拿些東西……”雖然想早點跟磊哥哥廝守,不過,她也好捨不得這裏的一草一木,還有人。

樂總管一手掀起轎帝,粗魯的將雲夢推了進去,“王府裏什麼東西沒有,你房裏那些舊衣物太寒酸了,不適合你現在的身分,都丟掉算了。”

“舅舅,您可要保重。”雲蘿離情依依的說。

“這個我會,等你到了王府,見着了貝勒爺,可要好生的伺候,過幾天舅舅再去看你,可不要忘了舅舅喔!”樂總管千叮嚀萬囑咐,就怕漏了自己的好處。

雲蘿泛紅眼圈,朝他揮揮小手,“舅舅,再見。”

“再見、再見。”他巴不得趕快送她走。

小魏子喫喝一聲,“起轎!”

大功告成了!樂總管賊笑兮兮的心忖,老天爺真是太厚愛他了,當初要不是大發善心收養雲蘿,今天也當不成貝勒爺的舅老爺了,得趕緊準備個三牲素果到廟裏拜拜,感謝菩薩保佑。

***

不到半個時辰——

“大叔?”雲蘿秀致的臉蛋血色漸褪,怔怔的盯着抵在喉的劍尖,惶惶不知所措,原以爲是坐上前往王府幸福之路的花轎,沒想到黨是引領她步上死亡深淵的斷魂轎。

車爾格執劍的手輕顫一下,“我說過要你離貝勒爺遠一點,爲什麼不聽?”他真的不想親手執行這項任務。

她微啓發白的脣瓣,“大叔要殺我?”

“奉王爺之命,必須永除後患。”他一字一字的回道。

雲蘿俱歡的嚥下口水,“磊哥哥知道嗎?”

“就算知道了也無可奈何,若是貝勒爺執意要娶你進門,那麼他將會失去貝勒的爵位,要是皇上怪罪下來,將毀了大好前程,我想你也不願意見到那樣的結果。”

“嗯!”她困難的頷首,心如刀割。

他握緊劍把,“如果當初肯聽我的,也許你就可以逃過這一劫。”

聞言,雲蘿只是輕輕的搖着螓首,“不是我不聽,而是根本做不到啊!因爲我喜歡磊哥哥,好喜歡、好喜歡。”

“喜歡到寧可爲他死嗎?”他的心一揪。

她慢慢的舉起柔荑,輕輕按在心上,露出悲傷的美麗笑容。“如果不能跟他在一塊,我會心碎而死。”

“傻丫頭!”他佩服她的癡心。

“磊哥哥也常這麼罵我。”雲蘿的嘴角掀起一朵小小的笑花,睜着驚悸不安的眸子瞅着車爾格,縱然心裏好怕、好怕,可是她還是盡力表現得很勇敢,輕輕的問:“大叔,你要動手了嗎?”

車爾格眼神倏地冷硬,“對,你怕嗎?”

“怕。”她老實的點個頭。

他閉了下眼,強忍着千頭萬緒的心情。

末了,雲蘿還不忘叮嚀,“大叔,千萬不要讓磊哥哥知道我死了,不然他會很傷心,你就跟他說我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要他多多保重。”

喉頭一梗,車爾格情不自禁的吐露心底的祕密

“我在家鄉曾經有個女兒,她死的時候就跟你現在一樣大,如果當初我留在她身邊照顧她,也許她就不會死了。”

“我想她一定不希望大叔再爲她難過。”雲蘿能體會他心中的悲苦,就如同她失去雙親時的感受一樣。

“原諒我,我沒辦法違抗王爺的命令。”他的手抖得更厲害。

雲蘿用力的吸了吸氣,“我不會怪大叔的。”

“閉上眼睛,很快就結束了。”車爾格硬聲說道。

她柔柔的闔上眼皮,放任自己的思緒想着她的磊哥哥,想他那俊朗霸氣的笑容,還有深情繾綣的眼神,以及那雙擁抱她的溫暖雙臂,靜靜等待劇痛的來臨。

眼前的少女臉孔似乎變成了記憶中女兒死時那張毫無血色的冰冷容貌,車爾格銀牙一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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