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雨萱默默聆聽,也默默記下這些資訊,不曉得到底會是怎樣的情況?她自覺像個冒牌千金,誤闖進上流社會的迷宮,如果不是身旁有個蘇祕書,她真怕會跌得鼻青臉腫。
終於要認識別的男人了,她會有什麼感覺?是一見鍾情還是麻木下仁?望着身旁的他,她真希望車子往前走,其實已經夠了,她根本不想再尋覓……
司機很快送他們抵達目的地,等進了包廂之後,看到裏面已經有人在等着。
對方那邊有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一起出席,紀雨萱這邊只有祕書陪同,氣勢有點弱,但也沒辦法,凡事都有第一次,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初次見面,幸會。”藍晉豪先開口招呼。
對於這次相親,他不怎麼高興,他當然知道紀雨萱的身家背景,也知道娶了這女人等於如虎添翼,但是拜託,他才二十五歲,有必要這麼趕嗎?他打算十年後才結婚,現在太早了,還有這位小姐才十八歲,是在趕着投胎不成?
“你們好,幸會。”紀雨萱輕輕鞠躬,展現大家閨秀的模樣。這位藍晉豪先生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身材高壯,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想必他經常從事戶外運動,在他眉目之中流露一股驕傲,想必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人,纔會有如此高人一等的姿態。
“大家先請坐吧。”蘇翰宗微笑地招呼,像個主持人,開始今天的流程。
相親進行了兩個小時,雙方會談主要都以“長輩”爲主,藍家的四位長輩都有話要說,蘇翰宗二回應,紀雨萱沒什麼機會開口,這樣也好,省得多說多錯。爲了維持淑女的形象,她只喝了一杯茶,不敢動用那些蛋糕、點心和餅乾,唯有在內心怨嘆。
她偷偷看了相親對象幾眼,他可以說是一表人才、陽光耀眼,對方的家人也還算客氣(當然貴氣更多),但是好奇怪,她就是沒辦法有什麼感覺,難道她是個遲鈍的女孩?那爲什麼她對蘇翰宗有那麼多感覺?
直到相親結束了,她仍然沒有真實感,現在坐在這裏的,確實足一個名叫紀雨萱的女孩,但不是她,而是一個被塑造出來的洋娃娃,難道從此以後,她就要戴着面具生活?
不!她在心裏大叫,不知道還來得及反悔嗎?她才十八歲,真的不想就此被關進大牢,拜託誰來救救她啊……
“你覺得怎麼樣?”一上車,蘇翰宗立刻發問。
“我好餓,我要喫東西。”紀雨萱打開車內的冰箱,自己拿出飲料和零食,剛纔在包廂裏她不敢喫東西,搞得緊張兮兮又胃痛,現在要好好安慰空虛的身心。
看她一臉委屈,他也不忍心再逼問。“慢慢喫,別噎着了。”
回家的路上,紀雨萱就用食物填滿心中的空洞,可是沒有用,她還是輕飄飄、空蕩蕩的,等進了家門,她第一件事就想去洗澡,她受夠這一身行頭,這根本不是她。
蘇翰宗卻在此時喊住她:“小姐,我有話想跟你說,我們到書房去,好嗎?”
看他表情沉重,她勉強答應。“好吧。”
兩人走進書房,他先替她倒杯茶,欲言又止地說:“咳,你對藍先生的印象如何?”
“沒什麼感覺。”對方應該是個大少爺吧,說話很有自信,就這樣,其他就沒了。
“是嗎?”他嘆口氣,陷入苦惱。
“不急吧?又不是看了第一個就得決定。”不過想到以後還要相親,她就一陣冷顫,到底要繞多大一圈,才能找到她的王子呢?會不會驀然回首,那人就近在眼前?
“其實……在老爺的遺囑中,你必須跟適當的對象結婚,才能繼承‘擎宇集團’,他挑了幾個對象,其中我認爲藍先生是最適合你的。”蘇翰宗可以明白老主人的心情,因爲擔心外孫女會重蹈覆轍,嫁了一個窮小子,所以乾脆先做好預防措施。
藍晉豪這個人雖然有些傲氣,但不煙、不酒、不賭、不嫖,喜歡運動和親近大自然,工作能力也不差,在豪門子弟中算是清流,小姐如果跟他交往然後結婚,絕對是百中選一的好姻緣。
“結婚?我才十八歲耶!”她還以爲自己聽錯了,蘇祕書以爲他們活在古早時代嗎?以前的女孩到了十八歲,可能已經有兩、三個孩子了,但時代在變,十八歲就結婚會不會太早了?
“不是要你現在就結婚,只是要先認識一些適合的對象。”他沒說出口的是,以免她誤入歧途,愛上不該愛的人,就像她母親一樣。
“我想我不會喜歡他。”她的直覺告訴她,藍晉豪不會是她的王子。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誰說的?哪有那麼簡單?她挑起雙眉,挑戰似地說:“如果感情可以培養,那我們現在就來培養啊!”
他指着自己,一臉呆愣地問:“我們?”
“沒錯,你不是要答應我三個願望?乾脆,你就先當我的初戀對象吧,讓我增加一點經驗值,以後纔不會手忙腳亂。”
“這……”初戀對象,說起來讓人有點害羞的四個字,她怎麼能如此理直氣壯地開口?
“只是練習而已,你緊張什麼?”他幹麼一副飽受驚嚇的模樣?難道跟她談戀愛有這麼痛苦?
“這麼做並不適當。”他們的身分相差太多,他沒忘記,她是他的主人。
“喔,那就算了。”她明白,她下漂亮也下迷人,如果她不是唯一繼承人,他不會繞着她打轉,事態是如此清楚,她怎麼能強逼他跟她作戲?
“抱歉。”他忽然有種感覺,他好像傷害了小姐的感情?但她是小姐,他是祕書,有些事就是不可以。
她用力拍了他一下,勉強自己揚起嘴角。“說什麼抱歉?我只是開個玩笑,你不要那麼嚴肅好不好?”
“嗯。”就當是個玩笑吧,他們不該也不能做那種練習,摩擦難免生熱,甚至起火,他不認爲自己有那種定力,小姐就像一朵玫瑰花盛開,任何男人都看得出來。
“我要去洗澡了,這身打扮真累。”
轉過頭,她只想儘快消失在他面前,無奈天不從人頤,她一時心急而扭到了腳,都怪這雙可惡的高跟鞋,讓她從哈比人變成普通人,卻不是她自己,一切都是虛幻。
“小心!”他從背後抱住她,那雙手臂強而有力,她的背就貼在他懷中,時間彷佛因此停住,她的心跳卻快得不像話,真討厭自己這樣,明明只是一個意外,拜託她的腦子別再胡思亂想了,夠了!
小姐真的好嬌小,彷彿是玻璃做的,他的心差點跳出胸口,萬一她有什麼閃失,他會恨死自己。他稍微放開她,仔細觀察她的腳,問:“有沒有扭到腳?”
“我沒事……”只是想去撞牆……
“這樣太危險了,應該先脫掉鞋子,來。”他蹲下身,替她解開高跟鞋的扣環,雖然這動作有些不恰當,但爲了她的安全,他不能做其他考慮。
看着他的舉動,讓她想到玻璃鞋的故事,他會是她的王子嗎?他們能不能寫出童話的快樂結局?要是被他知道她的想法,只怕會退避三舍吧?
“以後別穿這雙鞋了。”他站起身,手上拎着她的鞋,沒有絲毫尷尬,照顧她本來就是他的責任。
“很貴的,難道要丟掉?”如果她記得沒錯,那是一雙殺人不眨眼的鞋子,光看到標價就能讓人心臟病發,沒辦法,她還是改不了窮酸思考。
他明白小姐“小氣”的想法,也贊成愛物惜物。“我請人把它改一改,做成低跟鞋。”
“好,就這麼辦。”她點個頭。“我自己回房就好,謝謝。”
“小姐不用跟我客氣。”他不懂她今天怎麼特別有禮貌,態度甚至有點僵硬,他們之間那份溫暖和信任,難道已經不存在了?
她轉身走開,不能再看他溫暖的眼,也不能再留戀他的體貼,他纔是個殺人於無形的高手,完全沒察覺到自己的殺傷力,她必須努力保護自己,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回到房裏,紀雨萱才脫下“淑女裝”,準備換上“宅女裝”,手機就鈴鈐鈐地響起。她不太習慣有手機的生活,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接起來一聽,是個男人的聲音。
“嗨,現在有空嗎?”
“請問你是誰?是不是打錯了?”她只是心情沮喪,還沒有到遷怒的地步,因此仍保持禮貌地問。
“我是剛纔跟你認識的人。”藍晉豪沒想到自己這麼容易被遺忘,男子漢的尊嚴被刺傷了一下。
“喔,藍先生,有事嗎?”她非常驚訝,但除此之外沒別的感覺了。
“我想跟你多聊聊,你現在應該不忙吧?”
原來是這樣,他果然找錯人了。“我可以給你一分鐘的時間,等一下我要去洗澡。”
“這麼冷漠?”他是被父母要求,非得打這通電話不可,但沒想到對方比他更不情願,拜託,他是哪裏讓她不滿意?英俊瀟灑又多金,他會主動來電,她應該感激涕零纔是。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自欺欺人,她不想再說謊了。“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有什麼好多說的?”
她誠實得讓他差點說不出話。“……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你?”
“瞎子都看得出來,你根本是被逼的。”承認吧,他們都只是命運的棋子,要做富豪,就得努力維持身分地位,利益聯姻也是一定要的。
“你確定你沒有近視?”
“我兩眼視力都是二點零,連你有根鼻毛露出來都看得到。”其實她沒看那麼仔細,只是故意說得嗯心,好讓對方知難而退。
“哈哈!”他忍不住大笑,哪個千金小姐會提到“鼻毛”二字?這位紀小姐實在太猛了,先前在飯店包廂時,她看起來文靜乖巧,原來全是假象。
“好了,一分鐘到了,再見。”她的時間寶貴,寧可拿來數羊,也不想跟無聊男子瞎扯。
“等等!”他可不是那麼容易打發的男人,她挑起了他的興趣。“下次我會注意鼻毛的問題,我們可以再見面嗎?”
“等你結婚,我們就能見面了,到時我會包個大紅包,親自到場恭賀。”
他再次爆出大笑,覺得這女孩真是個活寶。“你怎麼這麼好笑?”
“那是因爲你太無聊!”廢話太多會短命,她決定掛斷電話,沒想到對方隨即又打來,擺明了是要把她氣炸,她乾脆把手機關機,看他還能怎麼辦?總不可能找上門來吧?這種大少爺就是欠人教訓,從小就被人捧上天,忽然有人下甩他,他反而稀罕起來,哼!
嘆口氣,她決定去泡個澡,放鬆自己、沉澱心情,但是一點都沒有效,甚至更心煩了。吼,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她真想大叫,可惡的蘇翰宗,都是你害的啦!
不對,明明是藍少爺打來的電話,爲什麼她偏偏想到蘇祕書?把對A男的憤怒發泄到B男身上,難道她天生筋骨軟,有劈腿的功夫?下,她纔不是那種人,問題是,她到底是哪種人,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誰叫她沒談過戀愛呢。
當晚,她躺在大牀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着,以往只要一沾枕頭就呼呼大睡,現在卻喪失了好好睡覺的能力,這就叫做有得有失嗎?因爲她變有錢了,就開始想不開?天哪,她的命好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