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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纏黏小情人》 / 席維亞 / 第18章 / 共20章

他們的分手,讓紀向曉更深刻地俸會到自己的殘酷。

她從沒讓他深入過她的世界,他的存在,竟然淺薄到只要轉身離去,就可以完全從她的世界抽離。

而她的自私,如今完全響應到她身上。她找不到有關他的事物,任何一件能讓她睹物思人的東西都找不到,除了她的回憶裏,他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像是他從不曾出現過。

她該慶幸唱片公司如此盡心盡力,讓他們在短短時間就發片出道,她改由電視上找、從報紙上找,從任何人都看得到的方式找。

他們一出道,就引起熱烈的回晌,他們這些年所累積的現場實力與人氣,更是讓他們如水到渠成般,迅速地被推到了頂端,成了各大節目的熱門來賓,每天的新聞畫面都看得到他們。

從他們的音樂,她聽到了他一如以往的水平,更讓她堅信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只是,他不笑了,當他們上節目接受訪談時,畫面大多集中在能言善道的阿陶身上,坐在最邊緣的他,有時候甚至沉默到被主持人忽略了。

當某個美女主持人開玩笑說他很內向時,她下意識地在心裏反駁。

不!他很幽默的,他很開朗的,他只是……只是受了傷,還需要時間而已……她由衷祈禱,他能完全忘了她,早日恢復以往的活躍及魅力,她相信他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工作狂的她,成了追星族,下班時間一到,她就坐上楊先生的車,抱着楊先生爲她買來的當日報紙和最新一期的週刊與雜誌,興奮地飛奔回家。

除了不曾親臨現場,他們的任何訪談或是簽唱會轉播她都沒有漏掉,但身爲鼓手的他,畫面少到讓她很想投書到唱片公司抗議,她必須將節目錄下,剪輯出有他的鏡頭,一再一再地觀看,這樣她才能滿足。

她就像個瘋狂歌迷,執着地蒐集有關他的消息,她以爲自己這樣是正常的,以爲自己已經將對他的愛,成功轉化爲期待他成功的無私關懷。

然而,當她發現自己竟然因轉遍頻道都看不到他時,不停地搖晃着電視,她嚇到了。

她怔怔地看着地上那臺被她從牆壁扳下的電漿電視,不敢相信那是她做的。

她怎麼了?那只是電視而已,她應該很潔楚啊……她不由自主地後退,視線驚懼地盯着它,活像它是會隨時躍起反噬她的野獸。腳邊的東西阻住了她的動作,她低頭看去,看到了他的剪報,另外一邊,又是一張他的剪報——即使只有拍到他的側臉,然後,旁邊還是他的剪報。

她茫然地看着已經被雜誌、報紙淹沒的空間,怔站了好久好久,才終於想起這一切都是她弄出來的。她不準管家進來整理,還要求她叫人將家裏的燈全換成強力瓦數,整天都亮着。

她不自覺地抬頭,卻被刺眼的燈光灼痛了眼,低頭避開,卻又對上散滿地面那一張一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孔,那不再閃耀光芒的眼睛,彷佛在嘲笑她只能用這種方法擁有他,彷佛在嘲笑她就算點了滿屋子光亮,也掩飾不了她心裏的空虛。

突然間,她覺得不能呼吸,整個房間天旋地轉了起來。

她瘋了,誰來救她……她好怕,轉身衝出房間,四處尋找能救她的人,卻猛然發現,他不在了,就算她蒐集再多有關他的事物,他還是不在。

他不在了!

當她穿着睡衣出現在向暖他們家的門口時,前來開門的夏繁波一臉震驚,清楚地告訴她自己有多狼狽。

「我……我沒有辦法……我沒辦法自己一個人……待在家……」她已經哭到泣不成聲,連說出這破碎的話浯,都必須費盡她所有的力氣。

從房間走出的向暖,原本還帶着一絲睡意,卻被她嚇得睜大了眼,急忙地跑來。「姊?怎麼回事?你別嚇我……」

一看到向暖,她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立刻撲進她的懷裏。毫無防備的向暖差點因此而跌倒,她還是沒有發覺,只是死命地、狠狠地緊抱着向暖哭喊——

「我好愛他,我好愛他,我好愛他……」她哭得像個孩子,但她不管了,失去他讓她好痛好痛,她撐不住了,如果再不找人傾訴她會發瘋……

「我知道,我知道……」向暖紅了眼眶,輕拍她的肩膀低聲安慰。

這段期間,她一直約姊姊出來見面,卻總是被拒絕。姊姊的聲音太正常,讓她以爲她可能沒傷得那麼重,她卻忘了,姊姊是那麼習慣壓抑的人,還放她一個人將自己逼到這種地步。

「我要說,你聽我說好不好?」紀向曉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哽咽地哀求。「求求你,別拒絕我……」她必須說,必須將他的事告訴她最親愛的家人,不然他會不見,就像他從她的生命中離去一樣,徹底地消失。

「我一直在等……」向暖流下了眼淚,不知道該爲姊姊這從不曾在人前顯露的脆弱心疼,還是爲她終於願意對她頓吐而感到高興。

「我睡客房。」夏繁波經過她的身邊時低語,自動將一整晚的時間都交給她們。

丈夫的體貼讓向暖感激一笑,她帶着哭到全身顫抖的紀向曉來到他們的臥室,讓她坐在牀沿,拉來棉被裹住她,再握住她的冰冷雙手搓暖。

紀向曉一直哭,這段時間所壓抑的情緒全然潰堤,讓她哭到不能自已,她不知道凍了整路的身體已經溫暖了,只知道有人照顧着她,那麼悉心地照顧着她,讓她冷到發顫的心也烘得暖暖的。

終於,她緩緩地停住了哭泣,開始有辦法說出他們相遇、相戀的一切。

「我們是在一間夜店認識的……」

紀向曉不知道自己說了多久。應該很久吧?她們已經變成舒適地身尚在牀上,手牽着手,而她臉上的淚水已經幹了,說到他所做過的蠢事,還會跟向暖笑成一團。

「還好夏繁波沒這樣追我,不然我絕對把他列爲拒絕往來戶。」聽到伍諍引來保全的事蹟,向暖拍着胸脯直呼好險。

「你太過分了,那可是他表達愛意的最高表現耶!」紀向曉提出強烈抗議。當着她的面詆譭她的愛人,還比輸夏繁波那個傢伙,說什麼她也不能接受。

「是、是。」向暖笑着安撫,不過深愛丈夫的她,那聲音聽起來非常的不真誠。停了一會兒,她纔開口:「姊,你不想去追他回來嗎?」

這突來的問題讓紀向曉一怔,脣邊的笑意凝住,然後緩緩地褪去。

「我那麼費盡心思才讓他走,爲什麼要把他追回來?」她問向暖,也問自己。

「他現在那麼紅,你們之間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不是嗎?」何況他們並不是不愛對方,而是因爲太愛對方,纔會走上分手一途,又何苦白白折磨彼此?

「這麼做不就證明了我很勢利嗎?」紀向曉自嘲一笑。「就是因爲他紅了,我才更不能再去找他。」

人生很不公平,那段追求夢想的歲月,是沈潛或者是好高鶩遠,全賴有沒有成功而定。在他還處於那段不確定的奮鬥時,她不但沒有給予鼓勵和扶持,還懷疑他、不信任他,現在又憑什麼去分享他的成功?

「是因爲面子問題嗎?」向暖還是不懂。

紀向曉輕輕淺淺地嘆了口氣,搖搖頭。

「你覺得在我今晚這麼狼狽之後,我還會在乎什麼面子問題嗎?」還能幽自己一默,代表她已經恢復了平靜。「他的眼界太廣,我的眼界太狹隘,和我在一起,對他只是有害無益。」

她不希望他爲了她而侷限了自己,就像之前一樣,她讓他太委屈了,他卻溫柔到恨不了她、丟不下她。她不值得他這麼做,他值得更好的,一個能真正助他一臂之力的伴侶——她由衷相信他一定可以找得到。

看着那張散發出柔和光芒的麗容,向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後來和伍諍談過,雖然他裝出一副無謂的心死態度,但她看得出來,他還是很愛姊姊。

其實從姊姊剛剛的敘述,她發現那些問題早就不存在了,就算伍諍現在仍是默默無聞,姊姊根本就不在意了,在她發現自己的觀念和姑姑他們一樣有所偏頗時,她就已經想通,卻因爲自責、卻因爲太想保護對方,纔會走到這個地步。

「你累了?」以爲她的沉默是因爲疲累,紀向曉總算意識到時間。「你睡吧,我們之後再聊。」

她已經盡情地抒發過了,和剛纔驚慌失措的樣子判若兩人,如今,她已經有足夠的心力回到保護者的身分,照顧她所疼愛的妹妹。

「纔沒有。」向暖皺皺鼻,暗暗在心裏下了決定——她絕不讓姊姊就此放棄這份得來不易的愛情。「我只是在想,你剛剛是怎麼過來的,你剛剛的樣子應該沒有出租車司機敢載你吧?」她用笑語將話題轉開,不讓精明的紀向曉發現。

「我自己開車過來的。」想到自己竟能平安無事地抵達,紀向曉也覺得很不可思議。「我就一直哭、一直開,一直哭、一直開,等到清醒時,已經站在你家門前了,夏繁波的臉活像看到鬼一樣——」

原本已經準備結束的姊妹談心,又這麼聊了開來,在遠離童年這麼久之後,她們總算滿足了徹夜長談的心願。

拘謹而又自持的她,終於懂得釋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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