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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妖嬈女巡按》 / 董妮 / 第3章 / 共22章

水無豔告訴韓鈺,她答應扮巡按幫忙救人,但條件是他們得走一趟柳城。

韓鈺很訝異,因爲她要救的人也在柳城。

水無豔用三句話便套出了韓鈺的目標——前宰相,李壽。她們要救的人居然是同一人。

“世事可以更離奇、巧合一點沒關係——”她嘀咕着。

“你說什麼?”韓鈺沒聽清楚。

“我說你要不要去準備一下,到時辰該上路了?”水無豔隨口唬她。

韓鈺點頭。“我再去叮嚀黑子,務必讓手下將肉票看好,別讓人跑了,壞我們救人大事。”

韓鈺走後,房裏又剩水無豔和顧明日。他坐在長几上,右手一把雕刀,左手一塊木頭,腕不動,手指翻飛如花,隨着木屑紛飛,一個個巴掌大的護衛令牌出現在桌上。

這是替一干劫匪準備的,水無豔扮巡按,他和吉丁是親隨,剩下的人是護衛。

他面色很沉靜,秋水不興的眸子好像凝固千年的冰潭。

但水無豔確信他對她與韓鈺的對話很有興趣。因爲他此刻下刀的動作和剛開始時完全不同。

“顧先生接近我也是爲了李壽?”

唰唰唰,他迅速製作那些假貨,沉默得教她以爲他不會開口,他卻突然笑了。

“三個來歷、出身皆不相同的人,爲了同一個目的,意外湊在一塊,水姑娘以爲這機率有多大?”

“近乎於零。”他很仔細觀察他的言行。顧明日太聰明,總喜歡把話繞着彎說,不小心辨別,很容易被騙。

“瞧,你都有了答案,又何必問我?”

“這……”她閉眼,反覆思考他的話。總覺得他已說出答案,可她還沒捉到線索。

“好了!”顧明日拍拍手站起來。“二十八塊護衛令牌、一個官印,造假完畢。”

“還差一柄尚方寶劍。”她提醒。

他沒回答,只對她伸出手。

“幹麼?”她嚇一跳。他的動作好像她欠了他幾百萬兩,他是來討債的。

“給我斟杯茶,我就告訴你尚方寶劍在哪裏。”他嘴角斜勾,笑得好尊貴、好脫俗,也好欠扁。

她眼珠子轉了轉,乒乒乓乓地壺撞杯、杯撞壺,搞出一堆聲響的同時,在他身前排出五個茶杯,卻只有一杯有茶。

誰教他擺譜,她是個心眼很小的女人,丁點小怨,百倍回報。

但顧明日的心眼更厲害,準確地選中第四個有茶的杯子。

心滿意足低啐一口,他嘆息。“有人服侍,果然舒服。”

“是嗎?”她走出去,又摸了五隻茶杯進來,將所有杯裏都添滿茶。“那多喝點兒啊!有道是人生得意須盡歡,不必客氣,喝完我再倒。”撐死他!

他慢吞吞地喝完一杯茶,突然對她勾勾手指。“給你看樣好東西。”

“什麼?”

他對她伸出手,運功一逼,指尖滲出一滴水、兩滴、三滴……無數茶水紛落如雨,淹了茶几,溼了石板地。

“顧某功夫在鬼谷稱不上第一,但要逼出一點自己不喜歡的東西還不成問題。”所以她想撐死他,不可能。

她翻了個白眼,這人比鬼還厲害。

“那你別喝了,浪費茶水。”她把所有的杯子都收起來,只留下自己的分。“喂,我給你斟茶了,你卻沒告訴我尚方寶劍在哪裏,這樣的交易不公平。”

“尚方寶劍一直在你手中,不是嗎?”

“你要我拿真的尚方寶劍做戲?”御賜的東西,她當然是隨身攜帶。“可你明明答應韓姑娘,給她做一份假的。”

“要騙人,怎能全部弄假,一半真、一半假,亦真亦假,纔是真正的誆人大道。”他話中有深意。

她腦海裏靈光一閃,豁然開朗。“我知道了,‘目的’——該死,你說的是‘目的’。你、我、韓鈺的目標都是李壽,但你的‘目的’與我們不同。你——你是去殺人,不是去救人?”

“水姑娘果然好心思。”他笑了,眼角眉梢飛揚起來,好似那迎風款擺的竹,恁般多姿、也恁般倨傲。

“你跟李壽有仇?”

“你很緊張?”

廢話,他想殺她的恩師,她當然心急。

“素聞鬼谷中人俠義爲懷,竟然苦苦相逼一名致仕老人?”

他搖頭。“水姑娘是不是忘記一件事,什麼樣的人會不循正途伸冤?”

她張嘴,卻無言,懷疑韓鈺欲救之人罪大惡極的是她,難道因爲目標變成李壽,這份懷疑便抹消了?

悄悄地,她握緊了拳。恩師真的有罪嗎?倘若無辜,爲何不光明正大找她雪冤?韓鈺、黑子這羣貌似忠厚、卻難脫匪氣的人,與恩師是什麼關係?還有顧明日,他跟恩師因何結仇?

他屈起手指,在她面前彈出一記聲響。“我相信素有青天美名的女巡按是不會徇私枉法的,是不?”輕柔的嗓音裏帶着一絲陰冷。

她閉眼,深呼吸,好一會兒,波濤起伏的心緒終於平靜。

“顧先生是在威脅我?”

他挺佩服她,少有官員在面對親友涉案時,還能保持冷靜,她若再做到公正嚴明,便真正是明鏡高懸的青天大人。

“有道是民不與官鬥,顧某一介平民百姓,豈敢威脅大人。”

他要不敢便沒人敢了,她現下越看他那張出塵脫俗的臉越不爽,心思百轉,一個主意浮現腦海。

她來到他面前,手指拂過他文才落坐的長几,揮落點點木屑沾滿地面。

“你早知我會去救恩師,便一路跟蹤我?你想怎樣?阻止我去柳城?”結果他卻意外撮合她與韓鈺聯手救李壽,想必如今後悔莫及吧?

“我是跟蹤你,卻沒想妨礙你。”因此他纔會這麼巧合,和她一起被黑子綁架。

“你要殺人,我要救人,你卻說不阻止我。”她撇嘴。“你撒謊。”

“我承認我是騙子,但我不撒謊。”不過常常說些讓人誤解的話。“而且李壽也沒你想象地弱,他掌中樞多年,翻手雲、覆手雨,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我——”顧明日想起父親,忠心爲國卻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若非恩師搭救,他如今也是孤魂野鬼一縷,此仇不報,他何以爲人?“總之,你不去柳城,他還有一線生機,你若去,他纔是真正死定了。”

“所以你跟蹤我是想保護我?讓我可以平平安安進柳城?”她纔不信。

“難道你沒發覺自己的護衛隊有問題?”

她突然想到韓鈺對她的行蹤瞭如指掌,所以……她的護衛隊早被人滲透,他們會安排她的行程,若她不聽話,就嚓——宰了她。

她想到自己從閻羅殿前走一遭,心頭一涼。

“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若無其它問題,請你出去,我要想一些事情。”

“你還想包庇李壽?”顧明日平時是個挺冷靜的人,但提到李壽,他忍不住動搖。

“我不會偏袒誰,我只相信證據。”她不是第一天入官場,審過無數類似案子,她很清楚,這時候慌亂對誰都沒好處,必須平心靜氣。“就算我的護衛隊有問題又怎樣?你沒有李壽爲惡的證據,我就不會辦他,你再撩撥我也沒用。”

他深吸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抱歉。”

“沒關係。請你出去。”

“好。”他喜歡她話裏的清朗,也許不中聽,卻夠堅持,爲此,他願意對她付出信任,看這位人人歌頌的青天是不是真的公正嚴明。

不再說話,他彈彈衣襬,往外走。

水無豔的視線緊緊追着他,看他跨步,躍過一小灘茶水。

耶!她無聲地揮舞着拳頭。就知道他裝瞎,那麼一點水,正常人都不一定避得開,何況一個盲者,待她揭穿他的假而具——

但她只興奮了一剎那。下一步,他踩中一堆木屑,灰灰點點黏滿他青色布靴,而他毫無所覺。

她愣了。他沒瞎嗎?他看不見吧?

這個人,不管怎麼樣都討厭!

宛然,黑子匆匆忙忙地跑進來,大叫:“老大死了!”

水無豔一個箭步衝出房。“韓姑娘剛纔還好好的,怎麼會死了?”

顧明日也從另一間房裏走出來。“屍首在哪裏?帶我們去看看。”

“在後山。”說完,黑子帶路往前跑。

那是一個小小的陡坡,一條清溪蜿蜒流過,大宅內的飲用水全從這裏來。

三人來到溪旁,水無豔的眼差點瞪出來。“你不是說韓姑娘死了?”那站在溪旁,一臉焦急的女人是誰?

“笨黑子!”韓鈺跳起來,一巴掌呼上黑子後腦勺。“我讓你去通知弟兄們我發現屍體,你亂說些什麼?”

“我——”黑子本來想說‘老大看見死人了’,但話到嘴邊,不小心漏了幾個字。

水無豔翻了個白眼,走過去檢查屍體。那是一箇中年漢子,被人五花大綁,掇了石頭,沉入水中溺斃。

“麻煩了。”她嘆氣。“再找找還有沒有其它屍體?”

“你怎麼知道還有其它屍體?”韓鈺不解。

顧明日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到水無豔身旁,將屍體從頭到腳摸了一遍。

“這種繫繩法是山區某些族行使私刑專用,主要施行於通姦者。現在有一具男屍,應該還有一具女屍。”

“通姦啊?那是罪有應得,省事了。”韓鈺渾不在乎。

水無豔面沉如水,在遙遠的山區,官府管轄不到的地方,百姓的生活確實由部族諸長老共治,他們有自己的律法和道德,連官員也難插手。但這裏是京城近郊,有什麼理由動用私刑?

“找到了!”黑子在上游喊。“有兩具屍體!”

水無豔拎着裙襬往前跑,絆了一塊石頭,差點摔個五體投地。

幸虧顧明日聽得不對勁,一個閃身,及時扶住她。

“小心點——”

他話說一半,她心掛命案,推開他,又匆匆邁步前奔。

“幹什麼?幾個罪犯而已,值得這樣大驚小怪。”

“是大驚小怪?還是盡忠職守呢?”顧明日自言自語。

“什麼?”韓鈺沒聽懂。

顧明日沒答,專注地握拳又鬆開,回味着掌心那乍留還消的溫暖。水無豔真的是個很不一樣的官,就算知道死者是罪犯,仍不改她對正義的追求。

“希望她這份忠直不要步上爹爹的後塵——”她讓他想起屈死的爹孃,心抽了一下。

“他媽的!混帳王八蛋!”遠處,水無豔爆出一句粗口。

顧明日的身子像柳絮一樣,輕飄飄地掠了過去。

“怎麼了?”他問黑子。

“她看見那具小孩屍體就生氣了。”黑子說。

“小孩?”顧明日蹲下身,倚靠老辦法,以手指感受眼前的景況。地上一具女屍,一樣被五花大綁,但她懷裏多了一個孩子,五、六歲年紀,兩人捆在一塊兒溺斃了。

“這小孩八成是通姦生下的,纔會被處死。”韓鈺突然插口。“黑子,這事我們沒權管,你把屍體埋了,我們該走啦!”

“閉嘴!”水無豔怒吼。“什麼有權沒權的?且不管大人怎麼樣,小孩子都是無辜的,沒人有權奪走他的性命!”

韓鈺嚇一跳,眼眶紅了。“我……我只是就事論事。”

“俺知道,可是老大,你的話聽起來真冷酷。”黑子安慰人的話也很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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