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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不管有多苦》 / 溫晴 / 第20章 / 共21章

醫院就像是人生舞臺劇中的一幕布景,總是不斷重複上演着生老病死的戲碼。

喜悅、惆悵、哀傷、激憤、憾恨……全都只是上帝編導的情節之一,半點不由人。

女人的妊娠與生產,自然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關卡,有時自身及嬰孩的性命得以存否,完全取決在一瞬間。

“都怪我沒照顧好她……”齊昀亮自責道。

一雙原本好看迷人的明眸,此刻卻佈滿了血絲。他有些歇斯底里地猛扯着自己的頭髮,惶恐不安又手足無措。

這場意外來得始料未及,雖然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岑淨由刀口救下,纔剛抱着她慶幸歷劫歸來時,下一秒卻聽見她面無血色地喊着肚子疼,接着便驚覺她的羊水破了……

寶寶才只有三十二週又五天大,發育都尚未成熟,卻因爲動了胎氣,在緊急送醫安胎不成之下,十分鐘前已推進產房。由於早產且胎位不正,只能開刀剖腹,以保母子平安。

從齊昀亮簽下手術同意書後,他的右手就顫抖個不停。六神無主的他,像縷孤魂般在手術室外徘徊飄蕩。

“菩薩,求禰大發慈悲,庇佑他們母子吧!”他哽咽呢喃着。

他絕不能失去他們母子任何一人,絕不能呀!

岑淨已經和他鉤好了,要一起學着幫小寶寶洗澡,還說第一次的“下水典禮”一定要全程錄影存證。等到將來兒子長大娶媳婦時,再插放此影片回味觀賞……

此刻,他極不願自觸黴頭去揣想任何不測,可混亂的腦子裏所浮現的盡是些不好的兆頭及片段——

終於,剖腹取出的早產嬰兒隨即被送進病嬰室的保溫箱裏,交由小兒科醫師詳細地檢查救治。恍惚中,護士又塞了一堆同意書文件要齊昀亮簽名。

各種的器官超音波以及檢驗項目,他慌忙中也記不太清楚,依稀只記得其中有一張是早產兒的病危通知書……雖然是例行性的手續過程,仍是教他心魂俱失。

好不容易麻醉藥效退了的岑淨,被醫護人員推了出來,送進普通病房休養,他這才稍微寬心地趨前探望。看着她那張蒼白的小臉,齊昀亮真是心疼不已。

因爲體質特殊,對麻醉藥過敏的她,眼睛才睜開不久,就接二連三地嘔吐個不停,虛弱得奄奄一息。

“淨,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孩子呢?”她沙啞地問道,神智還不太清醒。

隱約記得昏昏沉沉中似乎曾聽見孩子的啼哭聲,然後她就暈了過去。

“醫師正在急救中。”他紅着眼眶回答。

“寶寶是不是還很小?”

“一千七百公克左右。”

“我可憐的孩子……”她心疼道:“讓我去看看他。”

“別亂動,小心扯痛了剖腹的傷口。”他制止道。

“不親眼見他一面,我怎放心得下……”她哭泣道。

“別這樣,你冷靜點。”他將她的身子推平,讓她躺回病牀。“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等明天護士幫你拔掉尿管和點滴後,我再陪你去看我們兒子。”

“我連一分鐘都捱不下去呀!”她涕泗縱橫地說。

“爲了避免細菌感染,此時除了醫護人員,病嬰室是禁止閒雜人進入的。況且現在早已過了規定的會客時間,你就算勉強爬下牀,也無法見到孩子啊!”

“孩子……”她仍掙扎着要下牀。

“母子連心,我當然能體會你此刻的心情,但事情有輕重緩急,你不該本末倒置,顧此失彼了。”他柔聲勸道:“你應該先睡個好覺,這樣才能早點恢復體力,得以勝任爲人母親的重責大任。”

“可是……”

“孩子目前有醫師們的妥善照顧,你大可放心。”

聞言,岑靜的內心十分矛盾。

一方面深知齊昀亮所言甚是,但是另一方面卻又對情況未明的孩子牽腸掛肚、難以釋懷。真是左右爲難啊!

產後隔天,岑淨的身子還很虛弱,再加上剖腹的傷口尚未癒合,稍一挪動就疼得直皺眉。可是思子心切的她,卻甘願咬緊牙關,執意要去病嬰室瞭望她的心肝寶貝。

“無論如何,我今天一定要見到孩子的面,誰也休想阻止我。”爲了起身,她已弄得汗水淋漓,狼狽不堪。

“淨,你太勉強了。”齊昀亮好話說盡了,仍是無法勸阻她如此自虐。

“就算必須用爬的,我也要去。”

“真拿你沒轍。”他雙肩一頹,算是投降。

“知道就好。”勝利永遠是屬於鍥而不捨的人的。

“先躺着吧。”他竟又將她給“擺平”。

“我不是說了非去看孩子不可嗎?”她氣惱道。

雖然她平日的個性隨和溫婉,但一固執起來也是不容小覷的。

他一臉無辜地解釋道:“我只是怕你這麼一折騰,元氣大傷,所以好心讓你稍稍喘口氣,真的沒什麼惡意啦!”

“少假惺惺了,你根本就是存心不良,想阻撓我看孩子的行動。”她極委屈地控訴道:“齊昀亮,我討厭你!”

“哇,你這樣說很傷我的心耶!”

“誰教你不肯順我的意。”

他苦笑着。“我原本是捨不得你如此辛苦,想去櫃檯借張輪椅,等會兒再推你去病嬰室探望寶寶的。”真冤枉咧!

原來如此,是她一時焦急錯怪了他。

“對不起嘛……算我心急,口不擇言。”她送上笑容,討好道。

他隨即幫她把枕頭挪好,讓她能躺得舒服些;又抽來面紙替她擦去滿頭大汗,怕她吹風受了涼會感冒。

“你先躺一會兒,休息一下,我這就去借輪椅。”

“快去快回。”她催促道。

“知道了。”

唉,也難怪她會這麼着急。因爲生產至今,她都還沒有機會見到自己的親骨肉,當然會急如熱鍋上的螞蟻。

終於熬到了病嬰室的會客時段,岑掙在齊昀亮的協助下來到兒子的面前。母子相見的那一剎那,她的淚水竟不聽使喚地撲簌而下,五臟六腑彷彿被扭絞成麻花似地疼痛。

“天啊……”她伸出顫抖不停的雙手,貼放在保溫箱上。

喔!她可憐的心肝寶貝,那麼的瘦小、虛弱,身上還插着一些不知名的管子,正爲了生存下去而努力着……

“寶貝,你痛不痛?”她情願代他受苦挨痛。

嬰兒目前必須靠着呼吸管來得到氧氣,由於太過弱小,連吸吮的力氣都沒有,所以只能用胃管,慢慢地灌食奶水來補充營養。

聽小兒科醫師說,寶寶的腦部超音波檢查報告,顯示腦室有一級出血的現象,正持續觀察中,以防日後對神經發展有影響。

“都怪媽眯沒有保護好你,讓你逼不得已提早出世。”她哽咽地自責。

“淨,這不是你的錯。”齊昀亮安慰道。

“是我害他活得如此辛苦……”她恨不得立刻將孩子擁在懷裏,給予他最溫暖豐沛的母愛滋潤。

“如果真要怪罪下來,應該負責的罪魁禍首是我,你其實也是受害者之一。”

都是他連累他們的。

“亮,寶寶會平安無事的,對不對?”她一臉希冀地望着他。

哪怕是善意的謊言也罷,她迫切渴望着暫時的保證,好慰藉她惶恐已久的玻璃心。天可憐見,她再也禁不起任何的刺激了,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會教她膽戰心驚的。

“對。”他猛點頭,堅定地握牢她的手。“我們的孩子絕對能逢凶化吉,健康平安地長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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