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嘆了口氣。看來,連晨悠是個好女孩呵,雖然和易朗的婚姻令她極度痛苦,甚至度日如年,但她卻知道易朗內心也是痛苦的。如果自己能讓易朗走出內心糾結許久的仇恨,那麼,他就可以去找屬於他的幸福,連晨悠也可以去追尋她內心渴望的幸福——冉衛。
這是另一個令她訝異的發現,原來連晨悠就在冉衛的非樊集團裏工作,她是祕書部的助理,暗戀冉衛已經三年了,當然也知道冉衛最近結婚了。
其實,以冉衛一表人材的外貌和富裕的家世來說,公司裏暗戀他的女職員不在少數,這點並不奇怪,巧合的是,連晨悠竟是其中之一!
現在,連晨悠與她交換了身體,連晨悠正代替她待在冉衛身邊,而她則再度與易朗重逢,圓了她多年前的那個夢。
她不由得想,難道這是上天刻意的安排?纔會一場車禍,奇蹟似的讓她們兩個女人到了自己所愛的男人身邊。
自己所愛……這四個字令她愣了一下。
她愛易朗?
她臉紅了。她一直不敢分析自己對易朗的感情是什麼,因爲她已婚的身分,她沒有資格去談愛不愛這個問題,也不能想。但現在,從連晨悠的日記裏,她知道了易朗和連晨悠的婚姻非但沒有夫妻之實,甚至他一點也不愛連晨悠,連晨悠也不愛他,這使她莫名的燃起了一線希望,
還有了一個奇怪的念頭!不一定連晨悠比她還適合冉衛呢!
想到連晨悠睜開眼睛之後,發現自己代替她成了冉衛的妻子會有多驚訝,她不禁微笑了。
待在一個自己暗戀已久的男人身邊,那種感覺一定很幸福,而且她和冉衛才新婚,冉衛根本一點都不瞭解她這個妻子,連晨悠若把處境弄清楚之後,也不必擔心會露出馬腳。
這些只是她的想象而已,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化解易朗心中的仇恨,但她想努力試試看!在連晨悠沒有來找她談之前,她想盡自己的力量讓易朗走出仇恨。
*
「夫人,您真的要進去嗎?」阿祥把車停在易採集團的總部大樓前,他轉頭看着後座的顏心暖和她抱着的小佑,眉頭打了十幾個結。自從夫人和總裁低調結婚之後,她從來沒有到過易採集團,她這個總裁夫人就像隱形的一樣,根本沒人認得她,更重要的是,總裁不會想見到她的,真不明白她爲什麼會想來碰釘子。
「都已經來了,當然要進去啊。」顏心暖微微一笑。「快十二點了,我進去找總裁喫午餐,你也去找個地方休息吧,你大概兩點再來接我們就可以了。」
阿祥看着溫柔的女主人。
仔細想想,夫人能主動跨出夫妻相處的這一步,未嘗不是件好事,搞不好她和總裁未來可以像對真正的夫妻,帶給彼此幸福,這樣的話,他和其它人都會樂觀其成的。
「那麼,祝您好運……如果總裁對您說什麼難聽的話,您也別太難過。」他不放心地叮囑着。
顏心暖嫣然一笑。「我知道,謝謝你,阿祥,不管他說什麼,我都不會在意的。」
阿祥搔搔頭皮,不解地說:「夫人,您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耶。」他替顏心暖把嬰兒推車搬下車,看着她推着小佑進入集團大門,心裏爲他們禱告,禱告他們不要被髮火的總裁趕出來纔好……
顏心暖可是一點也不緊張,連晨悠的日記給了她勇氣,對於心中只有仇恨的易朗來說,他的內心一定比誰都痛苦。
就算有成功的事業也一定彌補不了他內心的空虛,他在折磨連晨悠的同時,也在一次次的複習着血海深仇。
當年她認識他時,他就已經那麼孤傲寂寞了,現在她仍然可以從他身上看到寂寞的影子,他明明可以過更好的生活,卻困住了自己,真的好傻……
「小姐,請留步。」櫃檯的接待小姐站了起來,客氣地問道:「請問妳有什麼事嗎?」
顏心暖落落大方的答道:「我是總裁夫人,我要找總裁,請問要到哪一樓呢?」
「總裁夫人?」櫃檯小姐震驚的呆立着,一時反應不過來。他們知道總裁半年前結婚了,但沒有公開婚禮,所以他們連總裁夫人長得是美是醜都不知道,更別說總裁連孩子都生了。算算時間,原來是先上車後補票啊,難怪保密到家。
看到櫃檯小姐直盯着她發呆,顏心暖微笑了起來。「麻煩妳通報一聲吧,謝謝妳了。」
櫃檯小姐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拿起電話。「我馬上替您通報!」
「總裁,您的夫人來找您,請問方便讓夫人進去嗎?」
易朗聽到祕書從內線傳達的訊息,第一時間,真讓他有種他是不是聽錯了的感覺。
連晨悠跑來公司找他?
「說清楚一點,什麼夫人?」
他的語氣嚇得祕書也結巴了起來。「就是!您的夫、夫人啊,她說她是您的夫人,小少爺也來了……」
易朗的眸子瞇了起來,眼裏閃着危險的光彩。小少爺?搞什麼?她把小佑也帶來了,是存心想引起公司職員的注意,還是召告天下她是易採集團的總裁夫人?這個女人實在居心叵測!
「讓她待在原地,我馬上出去!」他用近乎摔話筒的方式掛上電話,微蹙眉,嘴角垮下,大步走出辦公室。
顏心暖沒被他雷霆萬鈞的火氣嚇到,看到他來了,她朝他露出一記清恬的笑容。「我打擾到你了嗎?如果還沒喫午餐的話,我們一起喫好嗎?」
祕書好奇的看着他們,易朗銳利的看着她,嘴角一揚。「當然好!」
他稍微收斂些許怒氣,扣着她的肩進入電梯,另一隻手則推着小佑的嬰兒車,因爲電梯裏有攝影機,所以他在電梯裏什麼也沒說,直到步出易採大樓,大約又走了十幾分鍾,確定不會被公司的人看到,他才鬆手。
「爲什麼來這裏?」他的下巴繃得緊緊。
顏心暖笑容可掬地看着他。「我不是說了嗎?來找你一起喫午餐啊。」
「那麼妳把小佑帶出來做什麼?」他的聲音依然低沉。「存心讓人誤會我們有孩子?」
她巧笑倩兮的看着他。「你說不能麻煩屋裏其它人,又不能把小佑單獨留在屋裏,所以我才把他帶出來啊。」
易朗兩眼隱含怒火。「不要跟我玩文字遊戲!」這個女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昨天陪她去醫院就是個錯誤的開始,他應該讓她自己搞定小傢伙纔對,他還是對她太仁慈了。
「我以爲,你會想看看小佑。」顏心暖一點也不生氣,反而興味盎然地看着他,笑意深深。
自從看了連晨悠的日記,知道他們之間沒有愛情成分的存在之後,她真的很想知道他是否記得她這個搪瓷娃娃。
「連晨悠,不要跟我耍心機,沒有用。」他森冷地說:「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妳爸爸,也不會放妳自由,不管妳怎麼討好我都沒有用,聽懂了嗎?」
「好像快下雨了耶。」她不理他說的話,抬眸看了厚重的天空一眼。「我沒有帶雨傘,要不要先找個地方坐下再聊?不然小佑就要淋雨了。」易朗因她輕鬆的應對態度蹙起了眉心。
以前,只要提到她爸爸,她就會像刺蜻,立即豎起身上的保護網。
她會極力忍耐他用言語污辱連嶽宏,但她也會明白的讓他知道,並不是她沒有感覺,對他污辱自己的父親毫不在乎,她是在忍耐,因爲那是她爸爸欠他的。
但現在,聽到他提到連嶽宏,她非但沒有敵動她的保護網,還可以看着天氣跟他談笑風生?這太奇怪了。
他再也激怒不了她了嗎?他再也無法用連嶽宏這個話題使她痛苦了嗎?如果她不痛苦,他就報復不了連嶽宏,那麼就會換他痛苦了。
想到他在太平間認屍時那心如刀割的感覺,他含悲而亡的爸爸、媽媽,還有無辜年幼的弟妹,想到連嶽宏害死了他摯愛的家人,他絕不能放過她……
「易朗,下雨了耶。」顏心暖悠閒地伸手接雨絲,可愛地微偏首一笑。
他抬眸剛好看到她的笑容,他的心裏猛然一震。她的笑法好熟悉,好像他記憶裏的一個人,他從來沒看連晨悠這麼笑過,這種笑容不該出現在她臉上。他甩甩頭,甩掉腦中的回憶,他怎麼會把連晨悠跟搪瓷娃娃聯想在一起?連晨悠不配跟他的搪瓷娃娃聯結在一起!
雨點已經落下來了,旁邊剛好有間意大利餐館,他看了小佑一眼,終於轉身走進去。
小佑還在生病,不能讓他再淋雨,這是他唯一考慮,至於連晨悠,等一下他會讓她知難而退。
「我剛好想喫意大利麪耶。」顏心暖開心的推着小佑跟在他身後,此時雨點落得更急了。
感謝這場及時雨,不然他大概會趕她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