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7章

《冥王》 / 莫顏 / 第7章 / 共11章

從那臉色的陰沈程度去推斷,估計剛纔罵人的話,全一字不漏的聽進他耳裏了,可想而知,閻無極此刻一定非常非常的生氣。

前兩回不過頂撞他,他就讓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這回她可是把他罵得體無完膚,肯定是要下地獄了。

閻無極鐵青的臉色,正冷冷盯着她。

“看來你對我似乎很不滿。”

既然註定逃不了,她索性也豁出去了,轉過身,抬頭挺胸的面對他。

“對,我就是不滿。”

身後傳來的抽氣聲,像是在昭告她的不知死活。

“反正該說的說了,該罵的也罵了,你也不需要我重複一遍了吧,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她連反抗都懶了,既然對付不了冥王詭譎莫測的手段,就抬頭挺胸的承受吧!這一回,八成得痛苦個半年以上,她已有忍受的準備。

閻無極臉色陰沉至極,眸中的怒火像一把淬毒的劍,光是被他瞪着,就要讓人冒出一身冷汗來。

原以爲閻無極會對她下手,可他接下來的反應,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

“跟我來。”

他突然轉身,大步離開,向淨雪先是一愣。

他走了幾步,轉過身。

“怎麼?不敢跟來?”薄脣勾起訕笑,黑眸中充滿了挑釁。

她咬了咬嘴脣,立刻跨出門檻跟了出去,跟就跟嘛,誰怕誰啊!

她一邊跟在他身後,一邊道:“你要我跟你去哪?”

走在前頭的閻無極,沒理會她的問話,他這樣,反而讓她忐忑不安。

“你想整我就使出來吧,不要故弄玄虛。”

他越是不說話,她越心裏發毛,直到閻無極帶她來到藥草室時,她才恍然大悟,也詫異不已。

藥草室向來是禁地,閻無極從不準別人進來,除了他自己,如今居然將她帶進來。

她好奇的看着四周,每個櫃子擺滿了大小的藥甕。

這藥草室飄着濃濃的藥味,刺鼻的味道令她忍不住捏着鼻子,不明白閻無極爲何要帶她來此?

突然,她睜大了眼,看着閻無極從其中一個藥罐裏,抓出一條蛇,那蛇,似乎是泡在藥罐裏許久了。

接下來,她更是張大了嘴。

就見閻無極拿出一把銳利的匕首,往蛇肚上一剖。

“啊——”

她搗着嘴,纔沒叫得太大聲,惶恐的看着閻無極將蛇膽挖出,丟入黑色的鐵鍋裏,而他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

接着,他又從另一個甕拿出大蟾蜍,同樣以利刃剖肚,將膽汁挖出,鮮血一滴一滴的流入大鍋裏,瞪得她連胃都在翻攪。

除此之外,閻無極還陸續加了黑娛蚣、黑血、綠色藥汁,及數十種奇奇怪怪的藥草,全丟入黑色大鍋裏,讓一旁的她看得瞠目結舌,當她還處在驚駭中,閻無極突然丟給她一根木杵。

“把這些搗碎。”

“什麼!”她嚇得反射性的往後大跳一步,用見鬼的眼神瞪着那一鍋血淋淋又噁心的東西。

要她用木杵把那些東西搗碎?有沒有搞錯?她光是看了就要吐了,他竟然還要她把這些噁心的、會蠕動的東西,全攪和在一塊?!想到胃都泛疼了。

飛揚的劍眉揚了揚。“你不是要我救白姑娘她爹嗎?這些是救白老爺的藥引。”

她一聽,又驚又喜,原來閻無極是在做藥引,可是……她吞了口口水,半天拿不定主意。

薄脣逸出一抹揶揄冷嘲的邪笑。“怎麼?這樣就怕了,連搗碎都不敢,還說大話想救人家?”

她一聽,立即抗議:“誰說的,我纔不怕呢,只、只是頭一回瞧見,不習慣而已。”

她拿起木杵,來到大鍋前,銀牙一咬,開始用力把鍋裏那些蛇膽蟾蜍及其它動物的內臟,和藥汁一起搗碎。

“很好,就這樣搗碎攪拌。”

“這有什麼難的。”她輕哼一句。

“除非有我的命令,否則從現在開始,你絕不能停止攪拌。”

“咦?那要多久?”

“到明日清晨。”

“什麼!”她嚇得身形一僵。

黑眸又銳利的射來。“誰準你停下?快搗!”

“啊,是、是——”

冥王一旦肅起怒容,有種令人莫敢不從的威嚴。

好吧,既然要救白姑娘她老爹,這點辛苦算什麼,早一刻將藥引熬成,早一刻救白老爹。

這藥引,必須用文火連續熬煮好幾個時辰,當中閻無極不停的加入各種藥草磨成的粉末,她也不停的搗拌。

鍋下的柴火不停的加,高溫的熱度令她一張臉也烘得發熱,全身都溼透了。

纔不過搗了半個時辰,她就已經氣喘吁吁。

“瞧你,不過才用這點力,就沒力氣了,你該不會是個娘兒們吧?”

她一聽,臉紅不服氣的抗議:“纔不是,我可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她用喫奶的力氣用力搗,纔不想被他看扁了!

“使勁點,別像個娘兒們!”

“我、我這不就用力了嗎?”

在他的命令下,她連想偷個懶都不行,沒辦法,自己先說了大話,就得做到,能怪誰。

嗚嗚嗚,閻無極肯定是乘機整她,拿着木杵,她用力的攪攪攪!

可惡!她向淨雪,絕不會輕易認輸的!

東方泛白,清晨了。

藥引以文火持續燒熬了一整夜後,閻無極看藥汁從液狀變成黏稠狀,再變成塊狀,看看差不多了,於是他命令道:“可以停了。”

已經連續搗拌一整夜的向淨雪,早已累得不成人形,一聽到他的命令,如聞大赦一般,整個人虛脫無力的癱在椅子上。

這藥引,從昨日一直熬煮,徹夜不停的攪拌後,所有藥汁全吸收至塊狀。

閻無極舀起一小塊,聞聞味道,面露滿意之色,再將這塊狀的藥引分成好幾小塊,揉成一顆顆圓球狀的藥丹,只要給白姑娘她爹每日分批服用就行了。

“十八,把這丹藥拿去給——”他頓住,目光落在那頭已然趴在桌上,睡得不醒人事的人兒身上。

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欞灑落在那熟睡的臉蛋上,他靜靜望着這張臉蛋,將她一臉倦容,看進幽深的眼底。

也難怪她如此疲累,搗了整夜的藥汁,即使是一個大男人也受不了,她卻承擔下來了。

只有在她睡着時,漠冷的眸子纔會變得柔和,脣邊勾勒一抹罕見的溫和笑意;也只有這時候,他可以盡情打量她,卸下峻冷的面具。

緩緩伸出的大掌,撫上那俊俏的臉龐,將她額前汗溼的發,輕輕撥開。

輕柔的動作,像在摸着什麼珍寶一般,沿着她的臉,感受她的臉頰、她的鼻,還有她的嘴。

不知她穿上女裝,是什麼模樣?

在一堆男人中努力隱藏自己,很辛苦吧?

若是恢復女兒身,以她的性子,怕也是倔強的姑娘家吧?

想到她爲了救人不惜跟他頂撞的模樣,還受了他不少折磨,他竟不由得笑了,卻也升起一股憐惜。

她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不怕頂撞他的女人,這些日子以來,她的堅持,不妥協,不怕喫苦,以及滿腔的古道熱腸,他全看在眼裏。

她……可許人了?

思及此,他眸中燃起了連他也不明白的妒火,一想到她若是已經許人了,他將會非常、非常、非常的不高興。

“嗯……”被大掌撫摸的那張臉,夢囈般的發出輕吟,那微張的嘴,吸引了他的注意。

幽深的眼閃過一抹掠奪,他彎下身,薄脣烙上她的嘴,開始細細親吻,火舌探入她不設防的嘴裏,吮吻品嚐。

原本在睡夢中的她,被這深吻驚醒,又驚又羞的發現,閻無極在吻她?

“主、主子?”

她震驚的瞪着閻無極,爲他這嚇人的行徑,一時驚羞得不知所措,而閻無極並未因她的驚醒而退開,反倒更加接近。

“你怎麼——唔——”

薄脣再度罩來,沒給她質問的機會,便含下她的低呼,再次掠奪。

老天——

她驚惶失色,整個人像木頭一般僵住,一顆心幾乎要跳出來了。

她無法動彈,彷彿被點了穴道一般,在他的欺吻下,腦筋也無法思考了。

他早想再次品嚐她脣裏的甘美,佔有這軟嫩的丁香舌。

這是夢嗎?

閻無極在吻她,她不由自主的閉上眼,任他予取予求,感受到他放肆的火舌,攪亂了她的心湖,獵捕了她,令她全身發燙着,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咦?不對呀!

“等……等等……”

她硬是把他推開,好不容易纔找到了自己的呼吸。

“我是男人呀——”她大口喘着氣,突然想到自己女扮男裝,還是男人的打扮,他不應該會對她這樣,除非他知道了她是女兒身……

閻無極將她眼中的羞澀、迷惘全看進眼裏,懶懶一笑。

“那又如何?”

她陡然僵住,抱着期待的心,霎時涼了半截。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這句話如晴天一道狠雷,無情的把她從意亂情迷中打醒。

原本還指望他是識破了自己女兒身的祕密,所以纔會吻她,沒想到卻不是這麼回事,也就是說,他還當她是男人,他吻她,不就表明了他喜歡男人?!

她感到自己從七彩雲中掉入了十八層地獄。

閻無極喜歡的是……男人!

她大受打擊的望着他,直到他傾身上前,又想攫住她的嘴,她才猛然回神,急忙躲開,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急急忙忙逃出藥草室。

她盲目的奔跑着,沒有目的地,也不想回桃花齋,只想找個地方好好整理混亂的思緒,她現在就像剛從虎口劫後餘生的小動物,人還處在震驚當中。

閻無極吻了她,原本該是一件高興的事,她卻傷心得想哭。

他吻她,只因爲她是男人,這就是爲什麼谷裏沒有女人的原因。

悲慘的是,她發現自己已經愛上了閻無極!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喜歡的人,對方卻有斷袖之癖啊。

她一個人就這麼坐在大樹下,無神的望着天空,感嘆自己一顆受傷的心,許不對人,可又無法否認愛上閻無極的事實。

眼眶忍不住一紅,她好想哭啊——

“十八老弟。”

身後傳來別人的叫喚,向淨雪一回神,忙把眼淚吞回肚子裏去。

只虛長她一歲的老六,興沖沖往她走來。“可找到你了,一直沒見你出來,大夥兒都很擔心你——咦?十八……你怎麼了?”

“沒事。”她勉強露出一抹苦笑,強打起精神。

“瞧你一身的狼狽樣,沒事吧?”

向淨雪搖搖頭,把昨晚一整夜忙着熬藥的事,大致告訴了老六。

“原來如此,你沒事就好,你可知,自從昨日主子把你叫去後,大夥兒就一直擔心,不曉得主子這回會怎麼罰你,原來主子答應要救白姑娘她爹啊。”

老六對她又是景仰,又是肅然起敬,大手搭住她的肩。

“兄弟,我真佩服你,你竟然可以說服主子破例無條件救人,老哥我真以你爲榮啊。”

“這也沒什麼,我是心疼白姑娘,見她一直跪在外頭,又那麼孝順,心有不忍,所以盡力幫她。”

“啊哈,我懂了。”

老六忽而對她擠了擠眼,露出一抹曖昧的笑,令她蹙起眉頭。

“怎麼啦?”她一臉疑惑。

“嘿嘿,十八老弟該不會是喜歡上白姑娘了?”

“別胡扯了。”

“咱們俊俏的老弟動了凡心啦,這有什麼關係,那白姑娘長得挺標緻,孝順,脾氣好,是個難得的好姑娘呀。”

“哎,你可別亂說,不然傳出去讓人誤會可不好,我是沒關係,人家白姑娘的清譽比較重要。”

老六笑嘻嘻的拍拍她肩膀。“好好好,你不讓我說,我就不說,這男女之事,我懂、我懂。”

老六分明是認定她爲情所苦,她想解釋,但心思一轉,便作罷,因爲她也確是爲情所苦,只不過對象是閻無極。

想到他,忍不住又難過了,再次嘆息,唉……

兩人坐在樹下,勾肩搭背的聊天,完全沒注意到,有一雙眼正妒火中燒的瞪着他們。

“你們在幹什麼?”低沉冷凝的語氣,含着濃烈的怒意。

原本說得正高興的老六,赫然發現閻無極站在身後,並且冷着一張臉,忙嚇得站起身。

“啊,主子。”老六急急忙忙恭敬站好,還順道把十八拉起來,一塊向主子哈腰。

向淨雪原本想溜,可老六搭着她的肩,讓她想逃都不行,只好硬着頭皮面對閻無極。

燃着妒火的黑眸,像要把人瞪到骨子裏似的,緊盯着那隻搭住向淨雪肩膀的手臂,目光狠狠射向老六。

“主、主子?”老六被主子瞪得心驚膽戰,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光天化日之下,兩個人勾肩搭背的,成何體統!”

老六呆愣住。

光天化日下勾肩搭背成何體統?他們這些大男人,哪一天不是在勾肩搭背呀?

“還不拿開!”

“是、是。”老六嚇得縮回手,還立正站好。

“我有話跟十八說,你先退下。”

“是。”

老六忙告退,臨走前還同情的看着十八,心想主子大概是爲了什麼事在生十八的氣,只能保佑十八不要太慘纔好。

向淨雪心兒怦怦直跳,她低着頭,連抬頭看閻無極的勇氣也沒有。

居然連男人都不可以對她勾肩搭背?這下慘了,閻無極果然喜歡上男兒身的她,喫醋喫成這副德行!

閻無極將她一臉的戒慎驚惶看在眼裏,他知道嚇到了她,這個女人急急忙忙的逃走,讓他連跟她解釋的機會也沒有。

她一奔出藥草室後,他就心急的出來找她,到處搜尋她的影子,豈料卻見到她和老六如此親密,老六的手還勾着她的肩,讓他兩眼直冒火。

他想接近她,可才上前一步,她立刻退後一步。

他再跨前一步,她又退了一步,擺明了在避着他,連頭也不抬起來,令他神色更難看了幾分。

“你在躲我?”

她不語,依然低着頭。

“過來。”他命令,她搖頭,並且又退了一步,跟他保持距離。

她知道這舉動惹怒了他,可是她更難過呀,現在的她,傷心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知道你很生氣,可是……男人愛男人,不行的,我、我沒有這個癖好。”

她無法接受,閻無極喜愛她,竟因爲她是男人!一想到此,她的心就好痛,好難過,酸酸的心口,被刺疼了。

“如果是男人愛女人呢?”

她驚訝的抬起頭,呆愕的望着閻無極,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他……

閻無極走上前,深邃的眸子中閃着熾熱,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她呆呆的仰望着他,想聽他親口說。

“剛纔的話……是什麼意思?”

大掌輕撫她的下巴,他的脣角逸出淺淺的笑意,低聲道:“意思是,我知道你是個姑娘。”

“你……”

他彎下身,沒給她詢問的機會,也坦白了一切,他是來回味適才的吻,因爲他還吻不夠她,嘗不夠她。

這一次她沒逃,震撼是同樣的,但多了分驚喜,夾帶着霸氣狂妄的吻,完完全全俘虜了她。

她閉上眼,臣服於他的火舌欺凌,任由他的欺吻滑入芳脣裏,攪亂她的心湖,掀起了驚濤巨浪,直把她逗弄得七葷八素。

老天!原來他早知道她是女兒身,怎麼會呢?

她有太多的話想問他,可更醉心於這脣舌的糾纏,令她渾然忘我到不知身在何處了。

她身子發軟,兩隻手緊揪着他胸口的衣襟,若不這麼做,她可能會癱軟到地上去。

他知道自己是姑娘呀……她好開心,猛烈的心跳幾乎要蹦出來了,這個吻證明了他一點也不冷漠,他也可以是熾熱的。

“你叫什麼名字?”灼熱的氣息,在她耳邊低語。

被吻得恍恍惚惚的她,乖乖回答:“向淨雪……”

“向淨雪……淨雪……”他重複着她的名字,像是在叫自己女人的名字,嘴角微揚,很滿意知曉她的閨名。

“其它人可知道你是女人?”

“不知道……”

“很好。”

薄脣勾起滿意的弧度,俯到她耳畔低語。

“回房收拾東西,搬到桃花齋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