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說過我是你最疼愛的妹妹……”她輕聲複述他的話,心頭似乎注進了些許暖流,但又在同時感到有些刺痛,“可是,就算是這樣,你也不可能真的疼我一輩子。”
“誰說不可能?”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哥哥疼愛妹妹,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會有不再疼愛她的一天。
就像先前雖然惱她企圖和母親連手控制他,可在國外的一年多,他仍時時掛念着她,擔心她在臺灣過得好不好,甚至費心替她找尋禮物。
管萍這名字已變成他生命之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份,他不認爲有任何事能改變自己對她的疼愛。
怔怔瞧着他關切的神情,管萍知道自己應該爲他的用心而感動,但此刻她只覺得胸口梗了滿腔酸苦。
可她仍強迫自己露出微笑,“也許你現在覺得我重要,但總有一天,你會有心愛的女人,到時候你會愛她比愛我更多,然後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再也沒有時間理會我這個‘妹妹’。”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他敲了敲她的頭,“這世界上沒有任何女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就算哪天他老媽又生了個妹妹,他想他也不會疼愛那個娃娃比小萍多。
她沒反駁他,只是淡淡一笑。“你會害我被大嫂嫉妒,她會恨我瓜分了你的注意力。”
她必須不斷提醒自己,他說無可取代的,是他心中那屬於“妹妹”的位置。
溫甫洋哼了哼,“不懂得照顧小姑的妻子,不要也罷。”
敢欺負他的小萍?除非她們活膩了!
管萍望着他,對他那不講道理的護短又愛又恨。
她真的不懂,他怎麼可以一方面那麼溫柔的對待她,一方面卻又不斷強調不愛她?
於是她忍不住想刁難,“就算你想一輩子疼我,也要看看我未來的丈夫同不同意呀,說不定到時喫醋的是他呢!”
溫甫洋微怔,心頭突然湧現強烈的不悅。
他非常不喜歡聽見她說要嫁人這回事。理由?不喜歡還要有什麼理由?!
“你已經有對象了?”他試圖讓聲音聽來和緩,但似乎效果不彰,他見到小萍被自己過大的音量嚇了一跳。
“呃?”管萍呆了會兒,才輕道:“即使現在沒有,以後也會有的。”
所以就是還沒的意思嘛!溫甫洋略略鬆了口氣。
他告訴自己,剛纔會生氣純粹是擔心單純的小萍被外頭的壞男人給騙了,疼小萍疼了那麼多年,他可不許她隨便被人拐了去。
“小萍,你以後要是碰到喜歡的人,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知道嗎?”他絕對要好好盯緊那些覬覦他寶貝妹妹的男人。
瞧着那什麼都不明白的男人,管萍覺得他的要求有些好笑。
喜歡的人?從小到大,除了他之外,她根本不曾愛過任何人呀!
不過,她不會告訴他自己對他的心意的。先前傻傻的答應嫁給他,就讓他躲她躲了一年多,若她真再告白,也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
“好,要是有那個男人出現,我一定會告訴你。”她微笑的說着違心之論。
“這才乖。”得到她的保證,他的心情總算好了些,“好啦,我們快回家吧!我快餓死了。”
“嗯。”將所有對他的愛戀收埋至心底最深處,她輕輕點了點頭。
由於先前已住在同個屋檐下長達二十幾年,所以兩人的同居生活,除了一開始管萍對於自己獨自住慣的屋子裏突然多了一個人而感到不太習慣外,還算得上是和諧。
她是喜歡安靜的人,除了工作之外幾乎都待在家裏,溫甫洋剛好相反,白天幾乎都往外跑,只有在晚上喫飯時間會記得帶晚餐回來給她。
她不清楚他都去了哪,也沒有多問。
反正她只要知道他很優秀有才華,憑着自身的力量,能夠在自己的領域內小有名氣就好,其它的東西,她不懂。
星期三的下午,她上完課,正準備回家。
雖然舞蹈課是在有冷氣的室內上的,但她還是流了不少汗,一身黏膩,只想快點回家清洗。
“管小姐!”一個熟悉的聲音喚住了她的腳步。
她頓了頓,回過頭,微微一笑,“小張?嗨,好久不見了,是有我的信嗎?”
話說出口後她纔想到,這幾天似乎都沒見到小張送信來呢!
“呃……那個……”他抓了抓頭,眼神有些閃爍,“你現在要回家?”
“是啊,怎麼了?”她對他的反應感到不解。
小張爲難的望着她,隔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道:“你要不要……晚點再回去啊?”
晚點回去?管萍微微皺眉。
甫洋哥哥早上出門前跟她說晚上喫火鍋,並要告訴她一個好消息,叫她早點回家耶……
“爲什麼?”她沒直接拒絕,只是問出疑惑。
小張的臉上出現掙扎的表情,像是在猶豫到底該不該說。
“小張?”管萍忍不住出聲。她急着回去見甫洋哥哥,不想多加逗留。
不得已的小張只好含糊的道:“你家有訪客,所以我想你可能晚點……嗯,等那位小姐走了再回去比較好。”
管萍越聽越胡塗,“什麼?”
訪客?小姐?她不曉得除了公公婆婆外,還會有誰來這裏找自己。
而且爲什麼有訪客她不該回去?
“哎,就是……”小張急了,脫口而出,“就是你金主的老婆啦!我剛去你家送信時看到的。”
唉唉,雖然他很不想相信,不過這幾天鎮上都在傳,那包養管萍的男人終於出現了,他一身名貴行頭,看起來就像是會包養女人的有錢人。
而且每天早上那男人都從管萍的家裏走出,兩人看起來真的是金主與情婦間的關係。
自得知自己暗戀的女人真的是別人的情婦後,他整個心都碎了,暫時不想見到讓他心碎的女人,這些天都特意躲着她,往往將信件投入她家信箱後就離開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刻意按門鈴,找機會和她攀談。
“金主的老婆?”管萍發現自己完全聽不懂他的話,低頭看了看手錶,有點擔心回去晚了會讓甫洋哥哥等太久,只好委婉的說:“小張,我晚上得早點回去,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想先……”
“真是,一定要我說得那麼明白嗎?”他跺了跺腳,“包養你的那個……就是姓溫的男人的老婆跑來了啦!你現在回去,準會跟她打照面!”
由於不想見到她,他原本算準了今天她去上課不在家的時候去送信,卻正好在門口見到那包養她的男人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神態親密。
雖然惱她不愛惜自己,一個清清秀秀的女孩子居然跑去讓男人包養,但擔心她這“情婦”會被“元配”欺負,他最後還是趕來和她通風報信了。
“姓溫的?包養我的男人?”一臉困惑,非常遲疑,“你是說甫洋哥哥嗎?”
這幾天有些甫洋哥哥的信送到她家來,身爲郵差的小張知道他的名字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只是她不懂爲什麼甫洋哥哥會是“包養她的男人”?
而那“元配”又是什麼?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甫洋哥哥身份證的配偶欄上,填的是她的名字吧?
“對啦,就是他啦!”小張沒好氣的啐了一口,頓了下,終於忍不住噴叨,“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怎麼會去給有錢男人包養咧?”
她輕蹙起眉,“小張,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沒有讓甫洋哥哥包養呀!”
嚴格說來,是溫家二老“包養”她當他們兒媳吧?只是她做的一點都不稱職就是了。
“沒有包養?可是大家都說——”他倏地住了口。
是啊,她從來沒說過自己是被包養的吧?一切都是大家胡亂惴測的。這麼一想,小張心中不禁燃起一線希望。
“說什麼?”單純的管萍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別人口中是什麼樣的形象。
“喔,不,沒、沒什麼?那……你跟那位溫先生是什麼關係呀?”
“你說甫洋哥哥?他是我的……嗯,表哥。”她說了先前與溫甫洋約定好的身份,“他剛回國,所以暫時和我住一起。”
“真的?”小張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不是你的金……咳,我的意思是,你們不是男女朋友?”
這麼說,她並沒有給有錢人包養,和那男的也不是情侶,所以,他還是有機會管萍苦笑了下。如果可以,她也想當甫洋哥哥的女朋友或是妻子呀!但這是不可能的事。
“不是,他只是我表哥而已。”她柔聲卻堅定的道。
“喔喔,那就好。”他鬆了口氣,“對不起,看來好像是我誤會了。你表哥應該有女朋友或已經結婚了吧?
我剛看到他和一個女人在你家門口接吻,本來我以爲你們是……情侶,他趁着你不在帶其它女人回家……”
甫洋哥哥和別的女人……接吻?管萍突覺心口似被鈍物狠狠擊中。
是他新交的女朋友嗎……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是?他都已經說了,只把她當小妹妹,會想和其它女人往來也是理所當然……
可是,爲什麼早知道的事,她在聽到後,心還是好痛好痛?
“管小姐,你怎麼了?臉色好像不是很好?”小張察覺她臉色不對勁,關心的問。
“沒事。”她勉強勾起脣角,“可能是剛上完課累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我都還不知道我表哥交了女朋友呢!”
甫洋哥哥說要給她的驚喜,不會就是這項吧?她在心中暗自祈求事情別往那個方向發展。
“對對,我都忘了你剛纔上完課。”小張拍了拍自己的額,懊惱自己的粗心,“那我就不打擾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謝謝你。”這次她沒再試圖撐住笑容,腦中紛亂的思緒讓她無暇理會其它事物,輕輕向小張點了點頭後,便往自家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