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樂晶決定鼓起勇氣去找施維懷,但是真到了他住的地方,卻還是忍不住緊張起來,尤其是想到他那天離去時的神情。
站在公寓門口半天,她就是沒有勇氣去按門鈴,也不敢自己開門進去,即便她有他公寓的鑰匙。
應該是出去了吧?可是他現在又沒有工作……
因爲舉棋不定,裴樂晶並沒有聽到走近的腳步聲,直到——
“你在這裏做什麼?”這句話嚇了裴樂晶一大跳,她沒想到會看到他從外頭回來。
施維懷當然知道嚇倒她了,也看出原先她在門口徘徊猶豫的模樣,料想是因爲那天兩人不歡而散的緣故。
他並不急於開口說什麼。但考量到她的身分,他打算先讓她進去再說。
見施維懷不發一語的拿出鑰匙就要開門,裴樂晶卻忐忑不已,擔心他還在生自己的氣,尤其這會還害他丟了工作。
她正想開口說什麼,開了門的施維懷湊巧丟出一句,“進來吧!”換做是平常,裴樂晶會大搖大擺的走進去,但是這會她難得乖巧地跟他身後進門,甚至還幫忙將門帶上。
施維懷雖然氣她那天的行爲太莽撞,但見她低聲下氣的模樣,縱使心中有氣也消了大半,再說都過了幾天,再大的火氣早消失已殆盡。
只是他沒打算讓她知道,想藉這次的機會讓她受點教訓,免得以後她再這樣莽莽撞撞。
所以進門後他也不招呼她,跟在他身後的裴樂晶想開口叫他,但面對冷漠的他,卻怎麼也鼓不起勇氣。
見他要走回自己的房間,裴樂晶本能地跟過去,進房的施維懷本要帶上房門,一轉身,兩人的視線就這麼對上了。
裴樂晶雖然擔心害怕,但還是趁機鼓起勇氣問他,“爲什麼不告訴我?”有意嚇她的施維懷只是靜靜看着她。
他的沉默令她更加心慌,但還是問出口,“爲什麼要辭職?是因爲報紙上的事嗎?”所以他現在才更氣、纔會不想理她……心情不由得低落下來。
施維懷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終究不忍的回她一句,“那純粹是我個人的決定。”臉上仍舊沒有表情。
如劃清界限的口吻讓裴樂晶的心一揪,像是被人甩了記巴掌,他從來沒有用這樣疏離的語氣跟她說話。他真的不要她了嗎……
施維懷看她這樣心有不忍,但是爲了讓她記取教訓,他不得不狠下心來,只好藉口要去換衣服不再理她,獨留她一個人呆站在門口。
若在以前,裴樂晶會很自然地跟進去,但現在,頭一次她的腳跟像被定住似的站在門口無法移動半步,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走向衣櫥,拉開櫥櫃,無視於她的存在般動手要換衣服。
這一刻,她真的怕了,怕他以後都會像現在這樣再也不理她,拒她於千里之外……
衣櫥前的施維懷爲了引開自己對她的注意,也爲了要裝作無視於她的存在,脫下外套,再解襯衫的扣子。
他在想她會如何開口,但隨着襯衫的扣子逐一解開,她既沒有開口,也沒有暫時先走開。
雖然兩人打小一塊長大,她卻不曾像現在這樣大黥黥地看他換衣服,儘管已經決定讓她受點教訓,但在遲遲沒有聽到她聲音的情況下,他還是在脫下襯衫的前一刻回過頭去。
讓他錯愕的是,竟看到她站在房門口正無聲地落淚。
剎那間,施維懷的心像是被揪住一般,但他卻仍必須裝作無動於衷的問“你這是在幹什麼?”裴樂晶面對他突來的質問感到不解跟委屈,鼻頭一皺,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當着他的面哭了。
在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前,衣櫥那頭的施維懷已經不受理智控制地走了過來。
一到她面前,他好想伸手抱住她,要不是擔心嚇到她,他硬是忍下衝動,保持冷淡的問“好端端的爲什麼哭?”若是以前,習慣在他面前逞強的裴樂晶會擦乾眼淚矢口否認,但是這會見他肯理她,高興之餘,眼淚又不受控制地直直落。
見她哭得更兇又不說話,施維懷知道自己真的把她嚇壞了,心中萬般不捨,終於伸手爲她抹去熱淚。
當厚實的手掌觸及到自己的臉頰,他真的願意理她了!雖然眼淚沒有停歇的跡象,但一顆漂浮的心終於着了地。
“我還以爲你不理我了……”哽咽的聲音裏透露出她的傷心難過,宛如被丟棄的小孩般可憐。
看她這樣,施維懷無法再狠下心不理她,“傻瓜,說什麼傻話!”
那句傻瓜沒有引起她的大聲抗議,她反而像是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放鬆,讓心裏的恐懼徹底地層現出來,“因爲你都不理我,你從來沒有像剛纔那樣過……”第一次,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裴樂晶嚐到了害怕的滋味。
因爲從小凡事有他頂着,她根本不懂害怕,直到他對她生氣,不再理她,她才驚覺自己有多害怕失去他。
施維懷當然知道,就是希望她記取教訓才這麼做,“因爲你這次的行動實在太任性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害你丟掉工作。”裴樂晶立刻乖乖道歉。
“我指的不是工作的事。”他早該知道,要她清楚自己做錯了什麼事並不容易。
裴樂晶不確定他指的是何事,又擔心問出口會惹他再生氣,不禁無措地皺起臉來。
看出她的疑惑,他嘆了口氣。
“爲了跟我賭氣,你竟任性地跑去報社,你難道不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他氣得是她不懂得保護自己。
裴樂晶直覺的想辯解,“那是因爲你不搬回去——”察覺到施維懷又沉下臉,她倏地打住了話。
“所以你就拿自己開玩笑?”聽見他的語氣又硬了起來,裴立晶不由得心慌,可憐兮兮的看着他。
施維懷看她這樣,只能嘆氣。“爲什麼想要我搬回去?”無奈他就是無法真正對她硬下心來。
就算是因爲任性,總該有她任性的理由纔對,哪怕是她嫌藥大老遠過來找他很麻煩。
很怕他又氣到不理她,裴樂晶小心翼翼地回答“我喜歡你住在這裏。”
這樣的回答倒是讓施維懷感到意外。“爲什麼?”當初搬來的時候,她並沒有這樣的反應。
“因爲……”施維懷看着她,卻沒有料到會聽到——
“你爲了她才住在外面。”
一句話聽得施維懷一頭霧水,“爲了誰?”他不記得除了她之外,還有其他理由讓他不得不搬出來。
“大家都說跟我住在一起纔不能帶她回來。”他要帶誰回去?而所謂的大家又是指誰?
“什麼大家?”他捺着性子問。到底是誰跟她說了什麼,才讓她做出那樣魯莽又不理智的行爲。
“每個人啊,媽這麼說、樂文這麼說,連施媽也這麼說。”所以才讓她感到心慌,做出惹他生氣的行爲。
聽她控訴的語氣,彷彿在她那莽撞的行爲背後竟還隱藏了委屈,不過他眼下要追究的是——“他們說了什麼?爲什麼你會以爲我是爲了別人在住到外面的?”
他的語氣讓裴樂晶暫時忘了委屈,愣愣的問“不是那樣嗎?”
“你到底聽到了什麼?”看來這其中似乎有嚴重的誤會。
裴樂晶急着想要弄清楚他的想法,所以直接說道“那個來找你等額女人啊,每個人都說你搬出去住是爲了和她在一起。”
“所以你是不想讓我這麼做菜硬要我搬回去?”施維懷壓根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尤其聽她的語氣,似乎非常介意。
雖然知道承認會被他認爲是任性,但既然話已開頭,裴樂晶決定直言不諱,“我不喜歡這樣!”
裴樂晶定定看着他,想到他可能會被別的女人搶走,便忍不住高聲道“你是我的,我不要你被別人搶走!”
施維懷心頭一震,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但是看她任性的表情,再想到她一直以來的個性,他不得不暫時按下激動,向她確認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不會是她的習慣作祟吧?
瞧他一副嚴肅的表情,裴樂晶誤以爲他是因爲自己的回答在生氣,但是比起他被別的女人搶走,她寧可大聲地說出她心裏的想法,“我知道我很壞,每個人都說我霸着你不妨,可是我就是不想讓你被搶走,我要你一直留在我身邊!”她說到後來語氣裏已帶着委屈的哭聲。
如果這就是她的告白,施維懷眼神裏滿是激動。
接下來她幾近自語的呢喃,“想到你被搶走,我就好害怕,心裏好痛,又覺得這種感覺被別人知道好丟臉,所以就故意對你發脾氣,也故意對她耍脾氣,因爲氣逆也討厭她……”生平頭一次,裴樂晶坦白說出自己的情感,這對要強的她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聽到這裏,施維懷就是再遲鈍也能確定——雖然他一度不敢相信——她居然是在向他告白!
一直以來,他以爲她是因爲要強得個性作祟,纔會老繞在他身邊打轉,他只能獨自等待她對愛情開竅的一天。
卻沒想到她的要強其實是對自己感情的不自知,而他居然還傻傻地等待這樣的她做出選擇!
天曉得她的心早已對感情做出選擇,只不過她自己並沒有發覺罷了。
而他這個一直守在她身旁、等待她開竅的人,居然錯把她的選擇當成是任性、當成是尚未長大,到底是她太遲鈍,還是真正遲鈍的人其實是他自己?
見他遲遲不語,像是要壓過心裏的恐懼,裴樂晶急着強調,“我不要你被搶走……”
“傻瓜!”施維懷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一向要強的她接連被說是傻瓜,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開心,她伸出手臂緊緊抱住他,像是怕他被別人搶走似的。
這樣的舉動,讓施維懷深刻地感受到她真的很在意他,虧向來自認聰明的他居然遲鈍的癡癡等待。
將兩人之間的決定權交給連對自己感情都還一知半解的她,讓兩人白走了許多冤枉路,看來他這回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想開口提醒他,卻又捨不得離開他溫暖的懷抱,最後索性紅着臉將自己埋進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體溫跟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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