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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青梅受寵若驚》 / 簡薰 / 第19章 / 共20章

恩茱很快就會過來道歉的——雷謙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自信,但就是很理所當然的這樣認爲。

她會過來說,是她沒想清楚所以擅作主張,考慮過後,還是覺得應該替他多想一些,所以決定不去唸書。

她會過來說,其實仔細想想,她還是比較想待在他的身邊等等。

至於他,他是大男人,當然會包容這個小女子一時迷糊的決定。

恩茱今天就會過來,或許是等一下,或許是晚一點,總之,她撐不過今天,雷謙這樣想着,不知不覺就睡着了,第二天是星期六,他在家裏賴了一天,每三十分鐘就看一次手機,或者跑去電腦前看看有沒有MSN離線訊息,結果是都沒有,第三天,就在他覺得自己可能忍不住的時候,手機終於響了。

雷謙放下心中的大石,拿起電話,準備表現男人包容的大度……

清了清嗓子,他房間壓低聲音,小心別上對方聽出來他對這個電話的期待,“喂。”

“雷謙,是我。”

我知道。

“這兩天,我想了很久。”

北鼻,我就在等你想清楚啊。

“其實我可以理解你爲什麼要我留下來,可是我想你一定不懂我爲什麼堅持要去,所以地論如何,我至少要跟你說清楚。” 恩茱頓了頓,“我希望我的人生除了愛你這件事情之外,還有別的專長。”

他不自覺地從沙發上坐起,臉色也漸漸變得嚴肅。

“我除了是愛你的童恩茱,也是個獨立的童恩茱,決定留學後,爸爸媽媽都很替我開心,當時我才發現,原來他們一直知道我喜歡你,也知道當初沒有填臺大不是筆誤,是想跟你念同一所學校,對你的一切,爸媽都看在眼裏,只是因爲愛我,所以什麼也沒說。”

她的語氣有着他沒聽過的堅定,而電話的內容似乎也跟他幻想中的背道而馳,男人漸漸覺得有點不妙。

恩茱頓了頓,“去補習班報名那天,媽媽說了一句話,恩茱,去看看世界多大,媽媽支持你。我後來才知道那句支持是什麼意思,從小到大,我不是想讓爸媽開心,就是想讓你開心,連我也想不起來做什麼事情是因爲自己高興,但我現在找到了,去國外唸書的的確確都是我自己所希望的,不是爲了討誰開心,而是因爲我自己喜歡,自己想這麼做,而不是爲了誰這麼做。”

雷謙再怎麼樣也懂她的意思了,他們的感情沒有改變她的決定。

這讓他覺得有點受傷,也有着難言的惱怒——雖然他很不願意,但在聽完那些話之後,他完全無法再反駁她,或者留住她,感覺她就要飛走了,飛出他的掌心,到千里之外。

“那我們呢?”

“兩年後,好不好?”恩茱語氣有着堅毅,也有着懇求,“最多三年,你當完兵,我正好唸完書,很快的。”

是他的計算方式跟人家不一樣嗎?爲什麼他會覺得兩年很久?久到連想都覺得很累。

恩茱說:“我只是不在臺灣而已,但是我們講過的話我都記得。”

他也都記得,雖然順序沒變,時間表沒變,卻多了不確定因素。

她這兩年會跟成裕天一起待在紐約求學,那個小白臉兼黑社會——外交官世家出身,身材修長,長相斯文,說話有條不紊,思緒條理分明,雷謙不得不承認,那傢伙的條件真的很好,往聯誼場合一站,絕對有大把女孩子搶着認識留電話,加上他跟恩茱又那麼親近,異鄉生活之後日久生情再容易不過。

只是她話都已經說成這樣,再怎麼樣他也知道是留不住她的。

“什麼時候的飛機?”

“七月五日。”

“這麼快?”

“那邊還有一些手續要辦,所以要早點過去。”恩茱遲疑了一下,“你會送我去機場嗎?”

“不會,我們下次見面就是我當完兵。”雷謙往沙發一倒,“順便告訴你,等你出國後,我就要去西門町釣妹妹,猛參加大學女生聯誼會,去夜店混,交很多女朋友,氣死你。”

他不是講氣話,他是講真的。

兩人相處多年,他相信恩茱聽得出來他的意思——兩人的戀愛時間就此停止,兩年後再見,至於這中間,他不會管她,她也管不着他,各自生活,至於以後……以後再說。

恩茱後來又說了什麼,他也不太記得,反正後來就是掛了電話,他躺在沙發上發呆了一個下午。

畢業典禮那天,他遠遠在人羣中見到她,抱着一束花,正跟童爸童媽還有恩浩照相,他知道只要自己走過去,他們之間就算和好了,兩年的空白就會有一種約束存在,但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腳就像有千斤重,怎麼樣也走不了。

正當覺得好像有那麼一些力氣的時候,一羣學妹卻圍了上來。

“學長跟我們照相啦。”

沒問題,這邊是嗎?笑!

換臺相機,依然是標準笑臉。

“繫上有活動的時候學長要回來看我們喔。”

沒問題沒問題,雖然他的女友要飛走了,但他可還是人氣王子,學妹的夢中情人呢,當然要恪盡招牌的責任。

“大家一起照相吧,小寶,阿況,快點過來,要拍小組成員家族照。”佩倩拿着角架固定相機,一臉快樂的說:“來,全部看這邊,紅燈閃的時候要C喔。”

按下按鍵,匆匆跑到旁邊,一羣人一起,“C~~”

於是,當恩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過來時,就看到這樣笑容燦爛,旁邊一堆女生的雷謙,靠在他身邊的,就是她生日那天,與他在麥當勞的女孩子。

*

夏末的時候,雷謙接到了兵單,報到前夕,自己跑去剪了個小平頭,以茲慶祝人生的另一個階段開始。

大概是聽多了當兵的苦事,有了足夠的心理建設,他反而覺得一切都還好,跟同袍們也都相處愉快。

快年底時接到媽媽寄來的信,雷識洗澡時的照片,白白胖胖的,對着鏡頭直笑,跟他流着相同血液的小嬰兒——他突然覺得自己該回去看看弟弟,於是趁着休假,回到南投的雷家民宿。

爸媽見到他當然十分開心,左看右看半天后,纔想起該讓兄弟見一下面,趕忙帶雷謙進嬰兒房。

整個房間都是小鴨黃,雷識白白胖胖的躺在嬰兒牀上,嚶嚶出聲。

“媽,他是不是肚子餓了?”一直髮出聲音。

“在撒嬌啦。”雷媽笑着將寶寶抱起,“你們兄妹小時候都一樣,看到人來就會出聲。”

果然,弟弟一被抱起來就好了。

雷媽哄着小兒子,“對了,那個櫃子打開,裏面有你一些信跟電話的留言,雨萱回臺北家裏幫你整理帶來的。”

雷謙打開抽屜時才知道,爲什麼媽媽會特別跟他說。

好大一疊~~廣告信,招生信,會員招募~然後有一封手寫信。

美國的郵戳,但不是恩茱的筆跡。

打開,紙上只簡單寫着“打電話給我,成裕天”,下面是一組電話。

真是令人不爽的名字。

他爲什麼要打國際電話給他呢?聽他炫耀與恩茱的紐約留學生涯嗎?雷謙看了紙條一眼,壓抑內心的酸意,整封往垃圾桶丟。

爲了避免心情糟下去,他決定去開信箱看看郵件。

數量比他想像得多,同學、學弟妹、球隊隊員,佩倩把那天的畢業照寄給他了,照片中的他看起來非常帥氣,衆人簇擁下看起來英姿煥發,完完全全展現校園王子的最佳風采。

雷謙看着照片,內心“哀”一聲,一定沒人知道當時的他內心在滴血。

十幾張照片看到最後,佩倩加註了幾行字。

前幾日回學校拿推薦書的時候,遇見文學系上的陳宜芳,問我們是不是在交往——西洋情人節那天她看到我們兩個在麥當勞“打情罵俏”,重點是,跟她約在麥當勞的人是童恩茱。

雖然你從大一起就否認跟她交往,不過女性的直覺告訴我,還是跟你說一下比較好。

雷謙完全無言了。

他清楚想起自己是怎麼跟恩茱說的,“我不是故意要放你鴿子,我們實驗出了問題,全部的人都回去補做數據,下次補請你。”

說是這樣說,卻讓她看見他與別的女孩子出現在麥當勞,那個叫什麼陳宜芳的居然會以爲他們在交往,應該是兩人在搶電話的時候。

想到恩茱的心情,男人的心一下痛了起來,雖然都過去了,但他很想告訴她,他真的是爲了實驗,他們只是出來買東西喫——如果那時沒有賭氣,有去送恩茱就好了,那麼他至少會知道她的電話……啊,紙條!成裕天的紙條!

男人一下站了起來,往爸爸的辦公室跑去,不過才一個多小時的電郵時間,垃圾桶居然空空如也。

“爸,房間的垃圾呢?你倒了?”

“你丟了一堆信,垃圾桶都滿出來了,不倒難道還留着?”

雷謙急了,“你倒去哪?”

“後面。”

所幸“後面”只是自家後面,兩包垃圾而已——雷謙一邊翻着垃圾一邊想,自己這樣子絕對不能讓別人看見,那張紙條到底在哪裏啊……

找到了!成裕天的紙條。

還好,字跡還清楚,雷謙想也不想就直接拿起手機撥了過去,“我是雷謙,去當兵了,現在纔看到信。”

對方“哦”的一聲,“你最近好嗎?”

“很好。”

“當兵很辛苦吧?”

雷謙忍耐的回答,“還好。”

快點說重點,他從臺灣打電話去美國,可不是爲了聽對方問自己的軍旅生涯的辛苦與收穫。

“我很意外你會打給我,畢竟那封信已經是幾個月前的事情了。”成裕天似乎在考慮着措詞,“那封信是我太沖動了,我不該就這樣冒昧的寫信,很抱歉,請當作沒這回事。”

“可以告訴我爲什麼會留號碼給我嗎?”

“因爲轉機的關係,我跟恩茱在新加坡停留了幾個小時,小聊了一會,我突然覺得她很可憐,想跟你解釋一些事情,於是就有了那樣一封信,但現在我已經想清楚了,我跟她之間光明磊落,毫無不可對人言,如果你們之間有問題,那不該是我的關係,所以我現在沒什麼好說。”

恩茱爲什麼可憐?他又想解釋什麼事?

男人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很懂說話的方法——任何人聽完這種話,都很難不去問個清楚。

這個成裕天是要他低頭,他得虛心請教,地球另一端的他纔會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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