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茱到大學籃球場時,球隊的例行練球已經開始了。
二十幾個大男生穿着長袖運動服,在雷謙的帶領下做着暖身運動,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伸展,拉腰。
靠着二樓的欄杆,看着雷謙認真的樣子,她內心小花一朵一朵的萌放。
大概是幼年“遺毒”的關係,不管什麼時候,她都覺得他的身影看起來萬分高大,萬分可靠,只要在他身邊,就什麼都不用怕。
雖然他從來沒有追求過她,不過這些年來,他身邊也沒有其他人,通算起來,在衆多圍繞在他身邊的蝴蝶羣中,她已經是最接近他的人了,接近到每一個剛認識他或她的人都會以爲他們在交往,這是多麼美妙的誤會啊。
他一直是很受異性歡迎的。
青春期開始,他身高突然拉長,讀書也開竅後,喜歡他的女孩子就沒有少過,國中小女生送情書跟摺紙星星,高中女生則會以多人聯誼掩護,大學女孩子更是直接約他。
她知道他很享受那種被人簇擁的感覺,但也知道他沒迷失在這樣的高人氣中,團體活動他從不缺席,在學生餐廳喫飯也沒問題,可如果要到外面比較正式的地點或者看午夜場電影,他大半會拒絕,原因是怕麻煩。
雷謙很誠實的跟她承認,不知道爲什麼,女孩子睜大眼睛問他要不要一起看午夜場電影時,他總會聯想到被蜘蛛精盯上的唐三藏,有種很難全身而退的感覺。
她當時覺得很開心,因爲聯想到的是,雷謙從來不會拒絕她。
這代表她對他來說是不同的。
芸芸美女中,她是特別的,獨一無二的……內心粉紅到最高點的時候,旁邊突然有人擠了擠她。
“老鄉,你怎麼沒找我?”美琪的聲音。
“嗯?”明顯敷衍。
場上雷謙已經做完暖身運動,開始做簡單的三步上籃以及定點練投,三分線,罰球線,一次又一次。
雷謙是後衛,投外線的機率比別人高,因此他花在這上面的練習時間也比其他人高。
她喜歡看他站在三分線上的樣子,長臂一伸,橘色的球在空中劃過弧線,“刷”的一聲進網,比灌籃還讓她覺得驚心動魄。
去年夏天他們與鄰校球隊的友誼賽,一路拉鋸到延長賽,最終靠着雷謙一記三分遠射奪下冠軍,當隊員當起人肉支架撐着雷謙剪下籃網時,恩茱真的覺得,他整個人在發光。
“童恩茱,我在叫你欸。”
禁不起美琪雷打般的聲音,恩茱回到了現實。
“我知道啊。”恩茱眼看着場中閃亮亮的雷謙,心不在焉的回答,“你什麼時候來的?”
“大概早你一百年到而已。”
她終於如夢初醒般轉過頭,“真的嗎?”
美琪搖了搖手中的袋子,“我就在你旁邊喫完兩個麪包,你說我在這裏多久?”
“我剛沒看到你啦。”
“我知道。”她理解的點點頭,“你眼中只有雷謙。”
她知道雷謙會發光,不過像童恩茱這種人她倒是第一次見到——她眼中的光芒永遠聚集得很徹底。
體育館一樓的球隊練球的固定地,二樓則不限制,常有女同學三五成羣坐在二樓的位置,看着樓下帥哥運動,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聊天。
她自己對這個地方一向沒興趣,要不是因爲志豪後來加入籃球隊,她根本不想來,一大羣人搶一個球?太不文明瞭,每次看幾個大男生擠成一堆,她就很想一人分一顆,人人有球,世界和平。
志豪說她不懂籃球有趣,她也不以爲意,因爲她本來就不喜歡這種多人搶一的運動。
纔來幾次,她就注意到恩茱——跟別人不一樣,她總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
她也從不對球場尖叫,也沒聽她喊過“×××加油”、“×××好球”,但表情卻是夢幻已極。
後來從志豪口中知道,她是隊長雷謙的女朋友,兩個星期後,志豪又跟她更正,不是女朋友,是一起長大的玩伴。
“這真是我看過最上道的青梅竹馬。”
志豪說他高中時的隊長也有一個青梅竹馬,多話又吵雜,一個人可抵十隻火雞,每次來去隊上一隊風,停留的時間永遠嘰咕個沒完,連球隊跟哪家運動廠商買新球衣都有意見,就好像自己是球隊經理一樣。
而雷謙這個一起長大的玩伴,永遠只會在二樓看他練球,有事找他也會在門口等,絕對不會貿然闖入球場——球隊上的人對她這種尊重球場的表現都很滿意,用男生的說法,童恩茱是個上道的正妹,因些雖然不熟,但評價還是頗高。
至於她跟恩茱的“家屬情緣”,當然是她主動。
美琪剛開始覺得她有點冷漠,久了後就發現她不是冷漠,她只是沒辦法一心二用,尤其是在觀賞雷謙的時候,雙眼燦燦,專注得好像考古教授終於挖出千年遺物那樣。
來往久了,能聊的話題越來越多,有次兩人在學生餐廳喫飯,美琪終於不小心問出內心疑惑很久的問題,才問完就後悔了。
怎麼可以問這種問題呢,這麼可以打聽別人的隱私……正想道歉,沒想到恩茱“嗯”的一聲,“對啊。”
美琪一呆——太直接了,太直接了,太直接了。
最可怕的是恩茱的表情純良得像是在回答今天是什麼天氣一樣自然。
“不過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補上這句後,恩朱繼續埋頭喫飯,美琪則呆了好幾秒,才繼續動筷子。
那次以後,她再也不會覺得童恩茱這個從高深莫測,還會反告知志豪,雷謙這個青梅竹馬其實很率真。
因爲喜歡,能聊的事情就越來越多,有時就算沒事可說,兩人一起看練球也不錯,不需要特別想話題,安安靜靜的也不會覺得尷尬——就像現在一樣。
她秀完兩個麪包袋,恩茱點點頭,兩人不約而同又將眼光轉回球場。
美琪敏感,不多時已經發現有人在她們身邊晃來晃去。
回頭看,是個穿着藍色大衣的男生,看起來有點緊張有點靦腆,猛然發現有人在看他,男生被嚇了一跳。
“呃……我……我……”
美琪繼續瞪他。
男生一下跑到恩茱身側,“同、同學。”
“嗯?”
“好、好久不見。”
恩茱終於轉過頭,看了那個好久不見一眼,怎麼樣也想不起來何時何地見過,微一考慮,決定直接問:“你是誰?”
男生明顯被打擊了,“之前你在圖書館要跟我買剩下的影印卡。”
好像有這麼回事……不過那是多久以前了啊?
“後來你還跟我說,如果手上的指定參考書看完能不能先別還,你一直借不到這本書。”
她想起來了,應該是上個星期的事情。
男生露出接近喜極而泣的表情,“我叫張士堯。”
“你書看完了嗎?”
“呃……沒有。”
恩茱心想,那叫我幹麼?
大概是看出來她的疑惑,張士堯連忙又說:“我只是想問你下個月第二個週二有沒有空?我想請你喫飯。”
“我那天跟人家約了。”
“跟……跟你們繫上的成裕天嗎?”
成裕天?
恩茱搖搖頭,“你想太多了。”
爲什麼認爲她跟成裕天有地下情的人這麼多?有人看過連手都沒牽過的情侶嗎?她跟成裕天借影印卡還得將扣掉的金額還給他,就連感冒時他帶口罩給她的原因都是怕被傳染,他們哪裏看起來像一對了?
張士堯離開後,美琪忍不住笑,“好奇怪的人,幹麼不講日期,下個星期第二個週二?誰知道哪一天啊。”
“那天是情人節。”
要不是前幾天打電話訂餐廳,她可能也不會注意這件事情。
寒假又是情人節,她花了不少時間才訂到位子,爲了避免雷謙那個粗線條忘記,她還特別在他手機裏的記事本設定事件通知,二月十三日時系統會自動提醒他。
美琪睜大眼睛,“原來是情人節啊……”
恩茱臉上漾出一抹笑容,“嗯。”
“笑成這樣,是不是跟雷謙有約啊?”
恩茱抿嘴一笑——雖然名義上是過生日,但她媽媽剛好就把她生在二月十四,所以她可以每年每年都理所應當的跟他約情人節,再光明正大不過。
媽媽,謝謝你把我生在情人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