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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啞劇愛情》 / 秋水 / 第3章 / 共24章

“我們預估大約十個月後,就能進入投資回收期,最遲不超過一年兩個月。你們的店面鄰近學校,在地理環境上確實很喫香。”面對公事,又是在董事長面前,陳顧問一改電梯裏的狗腿兼八卦嘴臉,態度甚是正經嚴謹。

約莫十五坪大的會議室,突然一片靜默,除了紙張翻動的聲音外,就剩微乎其微的空調聲。

半晌,陳顧問看着對面的加盟主和她身側的兩位小姐,仍是覺得麪皮熱燙。想他活到這個年紀了,竟還在衆人面前丟臉,誤把加盟主的女兒錯當公司職員也就算了,後來王督導還在他耳邊咬着什麼聾子啞巴等話,害他說出那些話。

這加盟主的女兒從一踏入會議室開始,也沒開口說過話,只是靜靜坐在那,偶爾和加盟主之間會有着他看不懂的眼神交流,或是會拿起筆在她面前的本子上書寫着,像在和加盟主討論什麼。

按母女的“交談”情形來看,那女孩鐵定是啞巴。

不知道啞巴女孩是不是偷偷告訴她母親什麼了?要真有的話,這事傳到董事長耳裏,他會有什麼下場?

陳顧問看着江青恩,陷入自己的意緒,直到範碩惟清冷的聲線淡揚起。

“陳顧問,請繼續。”一雙幽沉黑眸,注視着坐在右側的陳顧問。

“啊?是,是是……”召回心緒,陳顧問乾笑幾聲,在觸及範碩惟那對帶有探究意味的深目時,面色一僵。

慘了!他竟然忘記這個空降總經理將他和啞巴女孩的互動看得一清二楚。

唉呀,真是慘慘慘,就算啞巴女孩沒告他狀,難道這總經理不會有所動作?

想想,自己還真衰,運氣有夠背。

“陳顧問今天狀況好像不怎麼好?”長指輕敲桌面,似乎對於陳顧問在這種場合還發愣頗有微詞,淡勾了下脣角,範碩惟輕道:“接下來,就由我來吧。”

不待陳顧問做出反應,範碩惟清冷的聲線終於有了點溫度,他抬眸看着對面的劉可秀。“劉小姐,聽說上次加盟說明會後,您對於創業資金方面仍存有疑問,請容我再跟您詳說一次。”

淡淡垂眸,他看着手頭的資料。“加盟金是十萬,這十萬包含了簽約後開店前的教育訓練;保證金會在契約期滿後退還;另外機器設備、裝潢工程,包含水處理部份一共是一百二十萬。我們一次的契約年限是三年,期滿續約須再繳交續約金。目前爲止,不知您清楚了沒?”

思量了會兒,劉可秀精明的眸子一抬,睇着前頭的年輕人。“是沒什麼問題,那教育訓練什麼時候開始?”

“原則上在簽訂完這份加盟契約書,並繳交所有款項後,我們就會進行一連串的訓練。”

“確定能讓我的店在下個月開幕?裝潢部份來得及嗎?”

“可以可以,我保證你的店如期開幕。劉小姐,這部份你就放心交給我們來處理。”範碩惟左側的男人出了聲,他年紀約莫六十五上下,頭髮斑白,音色卻渾厚紮實,一雙有了風霜的眼神充滿睿智,堆在眼尾的笑紋消散了他眼神予人的嚴肅。

“是,就如範董事長所言,一旦契約簽定,所有裝潢工程便開始動工,定會在劉小姐的店正式營運前完工。”範碩惟勾着淡淡的、很制式的招牌笑容。

劉可秀的小女兒江青菱,在瞥見對面男人清冷的笑容時,拿起筆在桌面的小筆記本上書寫:那個範總經理真嚴肅正經,我們跟他合作,一定會很無趣,還是董事長比較親切。真怪耶,剛剛董事長不是介紹他是他兒子,怎麼感覺完全不像?董事長那麼有笑容,那總經理從頭到尾都是一號表情,他不怕將來得了顏面神經失調?她把小筆記本推到江青恩面前。

美目迅速掃過,在看見最後的顏面神經失調時,江青恩被逗笑,麗眸彎彎,她撿了面前的筆,快捷回應:也許人家只是比較害羞。

害羞?二姊,你嘛幫幫忙,男人害羞能成什麼大事業?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喔?還是結婚了?

你對他有興趣?

紙上的字句映眼,江青菱不淑女地噗笑了聲,然後繼續揮動手中的筆。

我纔不喜歡這種會害羞又冷冰冰的男人,人家比較喜歡像哥哥那樣溫柔斯文又有才氣的男生啦。

那你幹麼關心他有沒有女朋友?也許將來你的對象就是個害羞的男生呢。江青恩垂首,一邊寫,脣畔還漾着曖昧的笑意。

唉呀,我只是好奇像他那種害羞的男人,和女朋友或老婆在牀上時,都怎麼度過的嘛。是不是女生要主動一點呢?可是那樣女生會好害羞吧,哈哈!

過目,江青恩小臉倏然漲紅,正欲回應,眼光掃到身旁的母親已站起。匆匆抬眼,發現對面所有與會人士包括董事長和總經理那對父子,也站起身子了。

和江青菱對望一眼,姊妹倆忙跟着站起身來。

“劉店長,既然合約簽訂了,那麼大家就當是自己人,往後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千萬不要客氣!”範新秋隔着會議桌,伸長了手臂,改了對劉可秀的稱謂。

“範董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就真不客氣了。”劉可秀呵呵笑,握住範新秋有着風霜的掌心。“我們是頭一次開店,日後要是需要您幫忙,還請您多關照我們母子四人。”

“哈哈,快別這樣說,我們也是頭一回開放加盟,大家互相多體諒就是。”範新秋頓了會兒,睿眼掃過劉可秀身旁的姊妹。“劉店長除了這兩個女兒外,還有其它孩子?”

“是還有個兒子,不過他今天正巧有音樂會演出,不方便過來。”談起獨子,劉可秀淺露得意之色。

“哦?聽起來應該是音樂系的?”

“剛升上大四呢。本來還以爲升上大四課業會輕鬆一點,結果反倒是忙着參加那些演奏會,忙到不見蹤影,還好還有兩個女兒陪着,纔不那麼孤單。”劉可秀嘆口氣,又道:“雖然女兒常在身邊是比較有伴,不過她們姊妹倆的成就就遠不如她們哥哥。”

範新秋笑了聲,音色渾厚。“兒孫自有兒孫福,孩子健康平安就好,成就算什麼呢!”

“那是範董有了範總經理這樣優秀的兒子,我們家孩子不知要到何時,纔能有範總經理這樣的成就地位。”期望子女成龍鳳,就是這種心境吧。

範新秋朗笑幾聲。“劉店長說笑了,碩惟哪算有什麼成就?不就是個總經理而已?再說兒子再有成就也不敵女兒好呀。你看看他,成日擺着一張冷冰冰的面孔,就像塊冰磚,不像您身旁這兩位千金,生得標緻甜美,看來又貼心,我還是喜歡女孩多一些。”

劉可秀呵呵笑。“範總經理這叫酷,現在年輕女孩都喜歡這一型的男生。”

“哦?”範新秋笑嘆了聲,那語氣隱約有着近似無奈的情緒。“已經很久沒見他帶女孩子回來過了。”

“範總經理一表人才,一定是對象太多,不知道怎麼選擇。”

範新秋大笑兩聲。“劉店長真會說話。做我們這種服務業的,最需要的就是像劉店長這樣的口才,加上您有這兩位漂亮的千金幫忙,相信店開張後,生意絕對興隆。”

“當然當然,生意是一定要好。”

劉可秀看了看女兒。“忘了跟董事長和總經理介紹。這是小女兒江青菱,這邊這個是大女兒江青恩,我是爲了她們姊妹倆才決定來加盟的。前幾年離婚時,向前夫爭取了一筆贍養費,這次開店的一切開銷就是從那筆錢支出的,如果生意做得還不錯,以後店就交給我大女兒,往後就算她哥哥妹妹都結婚了,我也不在了,她一個人也不用擔心生計問題。”說着,劉可秀突然正色看着範新秋。“到那時,也請範董和範總經理多照顧我這個女兒。”

“一個人……劉店長沒打算讓她步入婚姻?”範新秋眉一挑,話鋒一轉,頗有閒聊姿態。

“當然如果有合適的對象,我也希望她有人照顧,不過……”劉可秀側目看了眼江青恩柔美的側顏,心疼地開口:“不過依她的條件,恐怕是很困難了。”

“啊?”範新秋輕詫。“劉店長說笑吧?令千金外型清秀,舉止看來溫柔,這樣條件的女孩怎會沒有男人想照顧,劉店長多慮了。”

“不是我這個當媽的愛自誇,我這個大女兒確實什麼都好,只是很可惜,她患了失語症。一個沒辦法開口說話的女人,就算再美麗溫柔,也難掩身體上的缺陷。不提別人,就拿範總經理來說,範董會願意讓自己的兒子娶一個不會說話的女人當媳婦嗎?”這番話,迅即引來了範碩惟的注目。

立在日光燈下,更突顯他那雙華麗黑瞳中的頹唐冷光,悄悄的,他深目別有意含地掃過一臉清秀但有些尷尬的江青恩,然後視線緩緩下移,不着痕跡地在她喉嚨處停了一秒鐘。

早些時候電梯裏的一切,他僅冷眼旁觀,那是清冷脾性使然;出手扶她一把,也不過是看不慣陳顧問的言行,並非出於同情她的聾啞,他甚至不覺得她身體有任何殘缺,認爲她對於陳顧問和王督導的話,應該只是不想理會。

現在,聽她母親這樣說,他方曉得她對於陳顧問的指責不作響應,原來是因爲真無法說話,那麼她當真也聽不見了?莫怪方纔見她和她妹妹輪番在紙上書寫,應是在交談着什麼。

範新秋笑道:“孩子們喜歡就好,只要不是素行不良,他想娶誰當媳婦我都沒意見。現在的年輕人很有自己的想法,哪還有父母插嘴的餘地?”

“是啊,現在的年輕人很有想法,父母說的話不一定會聽呢。這麼聽起來,範董是個開明的父親,跟您合作一定很愉快!”劉可秀拿起契約書,裝入牛皮紙袋。

範新秋朗笑,再度伸長手臂。“一定一定,我們的合作一定很愉快!”握了握劉可秀的掌心,轉向她身旁兩位千金。“兩位小姑娘,往後有什麼問題,儘管找範總經理。雖然是加盟店,但年輕就是本錢,想法又創新,要是有什麼不錯的行銷點子,也可以和範總經理討論,公司方面定會全力支持,不要客氣。”

“董事長,這話可是您說的,到時候店開幕了,我們要是做什麼優惠活動,您可不能反悔不准我們做啊!”江青菱直率道出想法。

“青菱,說話別這麼沒大沒小。”一旁劉可秀輕聲斥責。

範新秋擺擺手。“沒關係沒關係,我就喜歡有話直說的人。”他睿目深深掃過姊妹倆的面容。“青恩和青菱是吧?!我記住你們這兩位小姑娘了。”範新秋笑着點頭,然後側目看了眼兒子。

“範碩惟,董事長方纔介紹過。”意會了父親眸光,範碩惟先朝劉可秀和江青菱探出手心,薄脣扯出制式淡笑。“請多指教。”掌心繼而轉向江青恩時,他沒說話,僅拿着那雙邃亮的黑瞳,靜靜睇着她。

看見眼前的男性大掌,江青恩大方一握,她淺笑盈盈掀睫,對上那雙流轉着什麼的深目時,有一瞬怔然。

學會閱讀一個人的眼神和表情,是她沒辦法開口說話之後的事,那場意外雖讓她失去了言語能力,卻讓她擅於觀察一個人的眼色。

這男人眉目淡雅又清冷,漾着冷光的黑瞳似簇着什麼異樣的情緒,這是她不能開口說話以來,頭一回無法正確讀出訊息的一雙眼楮。

踏出電梯前那一個踉蹌,他一句低喊小心,現在卻只是靜靜瞅着她,莫非他和許多人一樣,以爲她聽不見,所以才用這樣並非同情,卻又讓她讀不出其中意味的眼神看她?

她不是聽不見,但許多在她意外之後才認識她的人,總先入爲主地以爲她是因爲聾了所以纔不會說話。她懶得解釋,也覺沒必要,加上許多場合比手劃腳難免引起注目,所以她會準備小筆記本和筆在身邊,隨時用書寫的方式與人交談。

手心溫熱驟失,她一愣,察覺他收回手,她再度對上他清俊的臉龐,卻在下一秒瞠大圓瞳——

範碩惟牽脣,緩緩地吐出四個字,無聲的: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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