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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啞劇愛情》 / 秋水 / 第9章 / 共24章

兀自沉思之際,範碩惟已將車子停妥,他看着江青恩有些迷惘的側顏,譏誚地開口:“店附近沒停車位,不介意我停這麼遠吧?還是我先載你到店裏,再回來停車?”

聞言,江青恩側目睨着他,半晌,翻開筆記本開始寫着:你今日應該一早就到店裏指導我們的,可是你現在纔要過去。

“你在質問我行蹤?”

長指在方向盤上輕敵。

我以爲合約上寫得很清楚,公司會安排專業店長進駐輔導十天,您貴人多忘事了?欸欸,她他行蹤做什麼呢?這男人說話的姿態真的很不可愛。

瞪着“您”字,他發現她在某些時候纔會這麼用,比方說欲強調他總經理身分時,“我欠的時間會補上,“您”不必擔心。”

他沉沉望住她。

她喟嘆一聲,今天你一直待在辦公室裏?

範碩惟黑眸倏然眯起,穿透車窗而來的金陽在他眼收烙出流光色澤,他視線在她鵝蛋臉上匯聚,薄脣略彎,似笑非笑:“我記得合約上並沒有總經理須向加鹽店家報告行程這一條吧?”

是沒有,只是董事長不知道你在公司裏。

“所以是他要你來我行蹤的?”

江青恩揚睫,對上他清冷的面龐……這男人有着看盡世態炎涼的冷漠性子,像頭黑豹,不易親近。

她似在低低幽嘆,半響,她輕垂面容書寫,然後把筆記本轉至他眼前,你聽過泥娃娃這首兒歌嗎?歌詞大概是這樣的:泥娃娃,泥娃娃,一個泥娃娃,我做他爸爸,我做他媽媽,永遠愛着他。

他瞪着她,沒事跟他提兒歌?她當他幾歲啊?!

車禍意外務生後,我昏迷好幾天,醒來時發現自己再也沒辦法說話時,覺得人生再無意義,除了哭,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哭到媽媽很自責,哭到哥哥很心疼,哭到青菱也跟着我掉淚,她把筆記本遞給他。

範碩惟匆匆掃過她愈顯潦草的筆跡,神情無波無瀾,他不發一語地把筆記本歸還主人。

醫院裏有位志工紀媽媽時常來看我,她說她唯一的兒子在上學途中遇上交通意外,當場死亡,她從沒想到她見到兒子的最後一面,會是兒子躺在血水中的畫面。

她走不出失去愛子的傷慟,時常抱着兒子生前照片唱着泥娃娃,後來被丈夫送進精神療養中心,她說她正常走出療養中心已是八年後了,揚睫,纔想把手巾的筆記本遞給他寸,卻撞進他那雙邃亮深幽的黑瞳。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靠近她身側,一副已讀完她書寫內容的神態。

“你在董事長室裏,究竟聽到了什麼?”

她擺擺手,微微笑。

“是嗎?那你提這些事情做什麼?”

他指了指她手中的筆記本。

“你是因爲那位紀媽媽的際遇而走出失語的陰霾吧?!你想和她一樣轉當志工?還是你認爲你是心靈教師?但是很抱歉,我心理和生理都很正常,不需要你這些自以爲是的言行。”

話落,在她瞪眸的同時,範碩惟也訝然發覺自己的刻薄。

江青恩靜默地寫着:對不起,我生理確實不正常,但既然你——

筆記本猛地被抽走,留下長長斜斜的一條藍線。

“你住口!我沒有說你不正常,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一會兒瞅着他,一會兒又看看被他奪走的筆記本,瑩亮烏曈爍着光,欲言又止。

無辜的眼神看得不自在,範碩惟微惱地將筆記本遞出。

“拿去!”

你身體健康,你長相俊俏,你有絕佳的領導力,你的條件優秀,比起我來,你應該過得比我更快樂纔是——

唰地一聲,筆記本又被男人抽走。

“下車!”

範碩惟捏着她的筆記本,黑曈亮着頹唐冷光,他一臉沉鬱地命令她後直接開了車門下車,然後車門“碰”一聲又甩回來,那聲巨響震得她身軀輕顫,幽幽低嘆,她開了車門跨出腳。

關上車門後回身,卻見已走到機車道上的男人轉過臉,拿着車鑰匙落鎖和設防盜,後頭一部機車似是沒料到男人停步的舉動,眼看就要煞車不及。

來不及多想,江青恩衝上前去扯住男人手臂,硬是往自己方向一拉。

範碩惟踉蹌了下,腳步不穩地往她身上靠去,她攆不住他突如其來的重量,腿一彎,兩人雙雙倒地,而她被壓在他身下。

好痛!這是江青恩後背貼上柏油路面時的唯一感受,她胸下的肋骨和男人的骨頭碰撞,除了痛覺外,就是男人的氣息。

她緊蹙秀眉,緩緩睜眼,映入眼的是金陽,刺眼得教她眼睫張合數次後纔看清男人沉峻的面龐。

當範碩惟意識到她想做什麼時,已來不及穩住身軀,他的胸骨被撞得犯疼,想來她必定比他更痛,光是眉心間的摺痕就能明確告訴他,她現在很痛。

健臂一撐,他把自己與她相貼的身子先是拉出一道空隙,站起身後又彎身拉住她的手,一使力,他將她拉起,圈住她腰身退到車道邊。

他瞪着她發怔的臉容,俊眉兜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眨動眼睫,江青恩像是從驚嚇中醒神,她搖搖頭,目光迷濛。

範碩惟像是鬆了口氣,眉心微微舒展,片刻,薄盾一掀動就是一陣冷譏,“你想用這種方式巴結我這個總經理?你以爲這樣我就會同意你的要求?你懂不懂什麼是自不量力?還是你認爲一次意外造成失語還不夠讓你受,需要斷條手或斷條腿你才甘願?”

她看着他,目光透着訝然,他的語氣如刺骨的嚴寒冷風,微蹙的俊眉卻又像是擔心,她無從揣測他的心思。

一雙還存着驚慌的眸子左右張望,在看見掉落在地上的筆記本時,她走過去拾起,然後低首速寫: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你知道你身後有機車,當我想開口喊你時,才憶起自己有口難言,我無意巴結,只是不想見你受傷,因爲我有過這樣的切身之痛;我怎麼樣也想不到會因爲車禍事故而失去說話的能力,所以無法預期那部機車要是鐘上了你,會造成怎樣的傷害。

聞言,範碩惟某一處神經像是斷裂開來,他喉頭滑動,體內有股莫名的情緒在胸臆間發漲。

其實,我有時也會有無能爲力的沉重感,特別是像方纔那種需要說話提醒你,偏偏我又沒辦法說出口的時候。她勾脣綻笑,笑得春晴花開,雙目卻覆上水霧,如同早晨沾露的花朵。

睨着她沾淚的的笑顏,範碩惟心猛然一抽,隱隱生疼。

然而,他疼什麼呢?是他身體哪處因方纔那一撞而受傷?還是他心疼她過人的堅強與勇敢?

江青恩瞪着話機,猶豫着要不要去接聽。

兩秒鐘之前,它響了,媽在隔壁廚房泡茶,青菱去買早餐,工讀生在後面倉庫整理東西……她的狀況沒辦法接電話,但她若不接,要任由着它響?猶豫不決的同時,她已然跨出腳,朝話機方向移動,而手像是有意識似的,一探,重起話機。

“喂?”

那端的男人一出聲,一張高雅清冷的男性面龐竄入她腦間。

江青恩認出那是範碩惟的聲音,十天的專業店長進駐輔導至昨天爲止,她纔想看從今天開始她不會再見到他而已,他就來電?

“喂?”

像是確定電話有無接通,範碩惟再次出了聲;“你好,請問是綠袖四維店?”

一陣靜默。

意外的,江青恩發現自己並不慌,她原以爲會因爲無法說話、不知道怎麼和對方溝通而慌亂,但在聽見話筒彼端的聲嗓時,她卻有種感覺——他應該知道電話這端是她。

“江青恩?”

果不其然,範碩惟在猶豫兩秒後,喊了她的名,“江青恩,是你吧?若是,你按一次“0”。”

她微愕,猜不透他何用意,但仍是伸指按了下“0”字鍵。

“很好,你聽着,從現在開始,我問話你只需用按鍵來回答我是或不是、好或不好,是或好,你按一次“0”,不是和不好,你按兩次“0”,聽懂了嗎?”

嗶——纖指落在“0”,輕壓一次。

“劉店長在廚房忙?”

嗶——

“店面只剩你一個吧?!”

不然不該是她按電話。

嗶——他預期中的答案。

“你請劉店長不要出去,聽到了嗎?”

江青恩點點頭後恍然想起他看不到,她才按了次“0”字鍵。

話筒那端突然靜了下來,半晌,才聽見男人略有遲疑的問:“江青恩,你有手機嗎?”

咦?她頓了下。

這男人又想對她冷嘲熱諷什麼?否則怎會這麼問?他並非不知她的身體情況,這個問題也太詭異了。

對於一個無法開口說話的人而言,要手機有何用?

“江青恩,我沒時間跟你耗,你到底有沒有手機?”

男人聲嗓略沉,隱約有着不耐。

嗶嗶——他想苛薄就苛薄吧,她也不是沒見識過。

“嗯,我掛電話了。”

話筒那端只剩嘟嘟聲,江青恩怔然,他就這樣掛上電話了?那他撥這通電話的用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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