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才剛矇矇亮,慕晴丹便一個人駕着馬往山裏的懸崖而去,流星想要隨後跟上,一個小手卻拉住她的衣襬,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是你?我現在沒時間陪你玩,我還要去追主子呢!”流星以爲他只是主子撿到的棄兒,並不知道他另外一個身份。
羅熒清亮的眼望着她,以沉穩的口吻說道:“我知道她去哪裏,但是現在,你要先帶我去盛將軍那裏。”
“你怎麼知道盛將軍來了?”流星狐疑地瞅着他。
纔多大的孩子,怎麼講起話來比她還老氣橫秋的?真是詭異。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重點是,若你不想晴姐姐就此永遠消失的話,我奉勸你還是趕快帶我去找盛將軍。”
“什麼?”流星一聽,連忙將他整個人打橫抱起,衝往鎮口的那家客棧。
“哎!也不用衝這麼快啊!”羅熒頭暈目眩地慘叫着。
拖着礙事的裙襬,慕晴丹雙腳並用的攀爬上懸崖,望了望太陽的位置。從早上到現在,她也爬了快一個上午。
回頭看着來時的路,這一趟不可謂不艱辛、困難,先是不到半山腰,那路就連路都沒了,改以雙腳雙手並用,利用一點攀巖的功夫,才讓她給爬了上來。
呼!若不是她有各種武術訓練爲底,從哪裏找來一個女生可以穿着襦裙又走又爬的一整個上午。
歇了歇腳,休息夠的她走了幾步往下看,懸崖下果真有面深不見底的大湖,只不過才瞄了一眼,濃霧又掩蓋住底下的視線。
“羅熒應該是不會騙我,雖然一個人先回去有點寂寞,不過給初白她們的信我已經託給羅熒,他應該會幫我帶給她們的,假若她們也跟我一樣想要回去的話,可以一起來這裏玩‘高空彈跳’。不過,應該是不太可能了,尤其是初白,她肚子裏都有那個炎堡主的骨肉了。”
“早知道就應該效仿初白,如果能懷上他的孩子回到原來的世界,這樣似乎也不賴,否則這一趟,不是虧大了嗎?不但連好友都不得不分道揚鑣,還丟了一顆心。”
慕晴丹嘆了口氣,再看了看底下煙霧繚繞的景象,深吸了口氣。
“好!一、二、三,準備跳--”她雙腳往前一踏,準備享受高空彈跳的快感。
“你別想,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不可能會放你離開!”盛浩然喘着氣,在最後一秒抓住她往下落的身子,將她給撈回懷中。
這一瞬間,所有對她的憐惜和心疼,全化作害怕還有憤怒。
該死的小妮子!非得要嚇死他不可嗎?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慕晴丹有些結巴地看着他。
“我怎麼會在這裏?”盛浩然咬牙切齒的說着,“你說呢?如果不是有個敢來跳崖的笨女人,我有必要來這一趟嗎?”
如果不是流星帶着那個叫羅熒的男孩找到客棧,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原委告訴他,他真的就要失去她了,雖然對於羅熒說的什麼原來的世界還是搞不懂,但不管那個地方是哪裏,他都不允許她逃離他的身邊,更遑論是採取這麼愚蠢的方式!
靠在她的頸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口傳來的溼漉感提醒着她,由於方纔他甩下衆人的先上山路程,以及用輕功跳上懸崖,加上撿回她的大動作,讓他的傷裂得更嚴重了。
“我……我只是……不想讓你爲難。”她垂下頭,低低地說着。
“爲難?”他扳正她的臉,讓她面對着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怒吼,“所以你想到這個方法,永遠離開我?你可曾想過我的心情?”
“我當然有想過!”委屈的吼回去。
“想過?”他不相信地看着她,眼底有着指責,“如果你曾想過,你不會這麼做,你不會知道當我以爲你離我而去時,我有多麼的痛不欲生。”
慕晴丹扁了扁嘴,“又不是隻有你會痛不欲生,我也會啊!”
她也是經過一番掙扎才決定這樣做的,他以爲她真的沒腦子嗎?
“可是……我瞭解你的。”她定定地瞅着他,“你不會違揹你孃的意思,而我永遠都不會是你娘心目中的好媳婦,就算我留下了了,夾在我和你娘之間,你不會快樂,所以我……”
還未說完,注意到煙霧開始消散,她焦着的想掰開他摟住她是雙手,“被你這一耽擱,霧都快散了,快放開我,我好趁還有霧的時候跳下去。”
他收緊了手,不讓她輕易地逃開,冷然的眼望着她,“除非我死,否則我不會讓你在我面前跳下去。”
“你這個人怎麼說不通呢!真的是老古板、老頑固--”
“冷靜點聽我說。”他放柔語氣,輕哄着她,果然換得她乖乖窩在他懷中,“你認爲你離開對我們纔是正確的,但是何不聽聽我的想法,我知道你不是我娘理想中的兒媳婦,但是你有你的優點,我們可以一起去說服我娘接納你,一天不行我們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我們就一年,總有一天我娘總是會接納你的,你不能沒有努力過久放棄。”
慕晴丹搖了搖頭,“那許如煙怎麼辦?她是你娘屬意的媳婦人選,我看得出來她對你一往情深,浩然,你該知道的,我是不可能答應跟別的女人分享你的,我做不到。”
“丹兒,這件事哪怕你肯我也不願意的,因爲這不只對你不公平,對如煙也是,當我的一顆心只裝的下你的時候,我還娶如煙,這不是在害她嗎?沒錯,她是有主動表示過願意跟你共侍一夫,但被我拒絕,我跟她說,你是我唯一想娶的妻子,既然如此,我就不會放心思在其他女人身上。”
慕晴丹驚訝的抬頭看他,“真的?你真的這樣跟她說?”
“嗯!”
“我太意外了,我一直以爲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對愛情的忠誠度,是很難達成共識的,這也是我堅持要離開的原因之一,因爲我慢慢能夠理解要這世界的男人也從一而終,其實並不容易,所以我纔不敢強求,選擇離開。”
“那麼在清楚我的心意之後,爲我留下來好嗎?”
盛浩然才說完這句話,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他腳步開始不穩,頭越來越暈了。
“浩然?浩然?你怎麼了?”發覺到他不太對勁,她直覺的看向他的胸口,果然,一片血紅已經染紅了那裏。
她忍不住驚慌地高喊,“快來人啊!快來人啊!”
兩輛馬車往邊城而去,前方還有兩匹駿馬開道。
其中一輛較寬敞的馬車裏,被大夫強制休息的盛浩然像個大老爺般的躺着,一旁穿着紅衣的慕晴丹則是含笑剝着水果喂到他的口中。
只不過這看來閒適的畫面卻有點不協調,因爲慕晴丹腿上擺着一本《女論語》,而她正反覆的背誦着。
“凡爲女子,習以爲常。五更雞唱,起着衣裳。盥洗已了,隨意梳妝。揀柴燒火,早下廚房。摩鍋洗鏤,煮水煎湯。隨家辛儉,蒸煮食嘗。安排蔬菜,炮豉舂姜。隨時不料,甜淡馨香。整齊碗碟,鋪設分張。三餐飽食,朝暮相當,莫學懶婦,不解思量。日高三丈,猶未離牀。起來已宴,卻是漸惶。未曾梳洗,突出廚房。”
“別忙着背了。”盛浩然好笑地看着她像要上京趕考的舉子般努力唸書。
“不行,別鬧我了,我至少要能夠背個幾段纔行,這樣才能夠給你娘留下好印象。”慕晴丹不搭理他,徑自繼續背書大業。
沒辦法,她長了張妖媚的臉已經夠先天不足了,先前還大大咧咧的跟他母親嗆聲,現在要是連臨陣磨槍都懶,這輩子要想得到盛母的認可怕是沒指望了。
盛浩然失笑,看着她兀自專心的小臉,搖了搖頭,“背了一本《女論語》還有《女誡》、《女範提錄》、《內訓》一堆書呢!一時之間怎麼背的完呢!況且,女子賢德可不是會背書就行,知易行難懂得吧!就以你剛纔背的來說,五更起牀你做得到嗎?還要已經梳洗完畢,然後進入廚房料理早食,這就更加困難了。”
聽他這麼一說,慕晴丹整張小臉都垮了下來。
沒錯,對於她這種習慣睡到日上三竿的人,光是五更雞啼要爬起來就很不容易,更別說還已經進到廚房做早餐?
“那……那送禮呢?”她突然想到,然後從包袱裏取出帶在身邊的珠寶首飾,鋪在馬車內的軟墊上。
“這些應該可以吧!金子的成色都還不錯,寶石的顏色也挺漂亮的。”她嘟囔着,開始審視哪些可以當作伴手禮。
盛浩然隨手勾起一條鑲着紅寶石的金花手鍊,臉色不佳的問道:“這些都是從哪來的?”
就算她開過酒樓有些盈餘,但也不可能買得起這些飾品。
所以,只剩下一個可能,就是別人饋贈之物。



